姬無傷抬眼看了看眼前的梨花樹,他很少見到長得這樣好的梨花樹。

因為正在初春,梨花有些冒出了頭,看得出深藏其中的一抹抹的白色,一枝一簇都是美極,絕不是美豔,而是潔白而美好的樣子。

姬無傷看著這梨花樹,腦海中浮現的也是許君意的模樣,姬無傷暗笑,此時此處,這樣的風景隻有他一人觀得。

許君意帶著他進了屋去看,一樣整潔幹淨,許君意解釋道;”我屋裏沒什麽有趣的東西,恐怕殿下會覺得無聊。”

姬無傷輕輕搖了搖頭,道“不會,不覺得無聊。”

接著,兩人雖是敞著門,但仍舊聽見了敲門聲,接著一句男聲闖入,“阿回。”

許君意看見是大兄許文崢前來,心中高興道:“大兄,”而後雖然覺得太子殿下可能識得大兄,但還是又禮貌地向太子殿下介紹,“殿下,這位是我大兄文崢。”

姬無傷點了點頭道,“嗯,我知道。”然後又看向許文崢,隨著許君意喊了一聲“大兄。”

許文崢沒有那麽些講究,禮法之類的,他向來不拘小節,便也就應了這聲“大兄。”

許文崢笑著解釋道:可是打擾了你們二位?”還有些調侃的意思在。而後又說:“是阿母說想你了,讓我來看看;你是否在忙,叫你過去一趟。”

許君意聽見是大伯母在叫,是故想要過去,抬頭看向殿下,“那殿下先隨意逛逛,我去去就回?”

姬無傷點點頭道:“去吧。”

接著,許君意離開,姬無傷目送許君意一直到轉角處看見時。

許君意走過許文崢時,許文崢還不忘記開玩笑道:“快去吧,我替你照顧著殿下。”

許君意給了大兄許文崢一個眼神,示意他不要亂來,畢竟是太子殿下。

許文崢笑笑。

他自然是知道分寸的,再說,他與這位太子殿下也並不是很熟,上次見麵大抵還是在十年前了已經,總歸是不能太逾矩的。

許文崢與姬無傷年紀相仿,十年前見過一麵但交情不多,那時候他身邊有個老太監守著,也說不上幾句話。

隻是匆匆見了一麵就趕去打仗了。

見如今的姬無傷,已是器宇不凡,許文崢直接開口問道:“殿下日後還回北境嗎?”

姬無傷知道許文崢想問什麽,於是微笑道:“北狄如今大陷,內憂外患,近幾年無需再去。”

姬無傷也問到道:“那許將軍還回去嗎?”

許文崢神情沉重下來道:“我父親還需在軍中坐鎮,不日便要起程離開。”

姬無傷搖搖頭,道:“我知道,那你呢?還回去嗎?”

姬無傷這話問得突然,許文崢還沒想好怎麽回答。

許文崢以為,於皇家而言,一他卸甲留京是件極好的事。

可是偏偏姬無傷這位太子殿下,主動問起許文崢是否想要回到西境。說實話,許之崢不能否認。

倒不是不喜歡靖京,靖京亦有家人所在。但,許文崢生於西境,長於西靖,又戰於西靖。

那裏有阿父阿母,亦有同他浴血奮戰的兄弟將士們,那同樣如他與家人一般重要,難以割舍。

可許家的局勢並不明朗,朝中又有多少雙眼睛看著,即使是許家各個忠貞向國,可又有多少人在等著許家謀反叛亂。

所謂權貴之家,官爵加身,功名利祿,何嚐不是一種看不見摸不著,卻時時刻刻錐心刺骨的牢籠。

思及此,許文崢覺得自己該說不想。可違心之言又如何做得了真。無奈之下,許文崢低下頭,不語。

姬無傷洞察人心,何況他也與許文崢一樣,曾在戰場之上拋頭顱,灑熱血……

姬無傷放棄了勸許文崢回京的念頭,方才見許文崢的反應,不用他勸說,許文崢自會決定。

姬無傷將京中情況如實說道:“半個月前我扮作大理寺卿沈試新,在福安寺遭到截殺,其中領頭之人正是西蜀人卡理,據了解,卡理曾是西蜀韞遠侯的手下。”

言及此,許文崢緊縮眉頭,神情嚴肅。

韞遠侯猛文哲,許文崢驚於聽到此人的名號,他以為韞遠侯已經死了。

韞遠侯猛文哲,是如今西蜀王母族的弟弟,此人城府之深沉,許文崢也自覺未必全然清楚,西蜀雖然近十幾年來有所強盛,但其實西蜀王昏庸無能,猛文哲是西蜀王一手帶大的,猛文哲視西蜀王如兄如父,很是忠心。

西蜀的那些功績,絕大部分都是猛文哲的手筆。

三年前,許文睜與他在浠水一戰,猛文哲身中數刀,落入浠水之中,雖說後來撈上來的屍體因被遊魚啃食而麵不能識,但許義崢不敢輕信。

派人多方證實,還叫仵作驗明了死亡時間與身貌特征,證實了那具屍體便是猛文哲無疑。

是可聽太了殿下方才之言,許文崢覺得這裏像極了猛文哲的作風。可許文崢親眼見到了猛義哲的屍體,刺進猛文哲胸口的那一刀,許文崢又怎麽可能會認錯。

許文崢強作鎮定道:“可韞遠侯已經死了。”

姬無傷又道:“我知道,浠水那一戰我亦是略有耳聞,可我聽聞韞遠侯此人文韜武略樣樣精通,反而西蜀王昏庸無能,倘若如此,西蜀沒了韞遠侯,如何能與大靖平手三年之久?”

姬無傷對西蜀的了解並不詳盡,是故這番話沒有質問許文崢之意。

隻是盡可能地想知道,“亦或是西蜀之中,尚有可堪比韞遠侯之人不為你我所知。”,可許文崢更想知道究竟是誰。

許文崢記得這個卡理正是三年前因為惹怒了猛文哲,是被猛文哲趕走的。

兩人心知肚明,西蜀之人無由入靖,還大膽去截殺朝廷命官,自然是在靖京牽扯不少,說一句是“敵國細作”也沒有誇大其詞。

許文崢知道此事於國而言何其重要,自是不會馬虎,於是道:“我在西境尚有幾位親信,我會讓他們盡快去查,無論是誰,我定會幫殿下把細作揪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