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和二十八年。

農曆正月二十九,晴。

是大靖太子姬無傷與太子妃完婚之日,各友國的使者紛紛獻上了新婚賀禮,功勳富貴之家亦獻上賀禮附上祝福之詞,百姓亦在外街上為太子與太子妃慶賀。

人人提起今日,都要描繪一下遠遠看到的大婚的場景布置,或是說起對太子與太子妃大婚的聽聞。

全城恭賀,婚禮在宮中置辦,規模浩大,鑼鼓喧天了整日,僅次於封後之禮。

一早,許君意蓋上蓋頭,在雲青雲穀指引下向祖父伯父還有伯母敬茶,眾人含著淚看著她磕頭、跨火盆,然後離家。

太子姬無傷此時正在丞相府大門外,帶著迎親的隊伍等候,乍一見到許君意,不等到他跨過火盆便縱身下馬。

惹得周圍百姓哄笑太子殿下實在是等不及了吧。

姬無傷向前去抬起一隻胳膊,叫許君意將手扶在他的胳膊上,雲穀看在一旁覺得有些奇怪,總有種戲文中所寫的太監扶娘娘的意思。

但這種想法很快從雲穀的腦子裏排出去,畢竟姬無傷的這張臉長得可與太監天差地別。

雲青小心翼翼地扶著許君意,提醒許君意抬腳,雲穀去拉開大紅色婚轎的簾子,許君意頓住腳,隔著頭頂的紅紗,大喜的日子,隻有許家難過。

許君意此刻看不見許府的樣子,卻在心中又描摹了千千萬萬遍,雲青忍住心酸提醒到,“女公子,上轎吧。”

許君意低下頭,淚滴到婚轎上,許君意終究是進了轎,隻留下許家人在大門外空候。

路上許君意像是突然想起,問到雲青“大兄給的短刃可收好了?”,雲青點點頭,“收好了,都放進隨行的箱子裏了。”

許君意點點頭,失落感湧上心頭,昨日宋雲嵐來之前,大兄許文崢也來過,許文崢自請留在靖京城,並送予許君意一柄短刃,也是那樣的囑咐,隻管叫她照顧、保護好自己,縱然是太子也不能把她欺負了去。

許君意雖從不在祖父那裏試圖插手政事,大體的朝堂局勢也是知道一二,許家如今已算是靖京之中權勢最大的一家,聖上因著祖父一輩子的忠良,對許家也很是信任。

許家無論是文或是武,都占了便宜,可朝堂之上,風雲變幻,有的是不想讓許家好的人,如今許文崢留守靖京,與各位朝臣而言,便是多得了位人質罷了。

許家這樣自斷一臂的手法,無意是為太子妃許君意鋪路。

許君意一路上忍著淚水,伴著響徹雲霄的嗩呐鑼鼓聲,很快便到了宮門,許君意踩著豔紅色的毯子,一步一步踩進宮門,每一步都竭盡全力去走穩。

紅毯從宮門一直擺進了百官上朝的長樂宮。

此刻,姬無傷正站在宮門處,見到許君意,兩人同步走近,姬無傷向許君意伸手,輕輕喚了句,“阿回,我在。”

許君意還有些沉浸在悲傷中,沒反應過來這位初次見麵的夫君喚的是自己的小字。

許君意抬起手試了試,沒有摸到人,姬無傷將手伸過來,讓許君意輕輕放在他的手上。雲青雲穀在後麵擺弄著許君意的婚服裙擺,姬無傷牽著她的手,慢慢地向長樂宮牽。

雖是正月正寒之時,今日卻格外回溫,朝陽高照,覺不出一絲寒意。

兩人這般走著便是一幅國泰民安的畫麵,煞是美麗,尚未走幾步,天上便空撒了幾捧雪,盡是細雪,覺不出太寒冷,隻覺得甚美。

許君意看著腳底的薄雪小聲說:“多謝太子殿下。”

姬無傷扭過頭看她又回過頭去,“謝什麽?”

“杜嬤嬤找過我了,我昨日才知道那夜的人是殿下,多謝殿下在陛下娘娘麵前替我說話。”許君意繼續說。

姬無傷笑笑,也跟著她小聲說話,“不用謝,事實擺在那裏,不用我說。”

婚禮很快也很忙,樂舞表演、夫妻拜堂、獻花樣樣不少,唯獨一樣,姬無傷沒有帶著許君意去拜訪使者和賓客,敬酒這一項也隻是去敬了為二人大婚遠道而來的皇親,雲青聽人說是太子殿下推去了這些事宜。

許君意雖被杜嬤嬤教導是要守規矩,可此時穿了許久的大婚婚服,很是疲累,總歸是太子主動推去的,於是許君意也沒管這些。

二人隻拜了些親近的皇戚,餘下的一概省略了,是故動作還算快。

所有的儀式進行完,天色尚未見晚,姬無傷與許君意又駕車離開皇宮,去往東宮,酒席是擺在東宮的。

許君意初次到東宮來就是以女主人的身份,許君意覺得很是錯愕,就這樣一些儀式流程下來,自己就成了當朝太子妃。

許君意由雲青雲穀扶著,在東宮女侍的帶領下很快走到了永寧殿,是太子殿下的寢殿,許君意進去待人都走幹淨,隻留下自己之後,便偷偷掀開一半的紅綢蓋頭。

看了看殿中陳設,殿宇不大不小,布置的很是簡約,但每一樣都看著很沉重,想來材質定然是極好的。

許君意竟然開始心中盤算著蓋一座這樣的東宮需要花費多少金銀。

原本莊嚴威儀的寢殿,因為蓋上大片的喜紅色而染上諸多的喜慶,顯得不再威嚴。

許君意隱隱約約聽得見外邊的嘈雜聲,倒不是賓客,而是下人侍女來回奔走忙東忙西的聲音。

此時天色尚早,擺的確實晚宴,賓客們紛紛而至,姬無傷因為常年不在靖京,對京中權貴並不熟知,因而委托大理寺卿沈試新在院中接待。

沈試新與姬無傷自小私交甚好,這是朝野上下人盡皆知的事情,事故見到沈試新在幫忙接待也算合理。

偶得空閑的姬無傷時常溜到永寧殿較遠處,雖是距離算不上近,但恰好能看見永寧殿中的燭火和隱隱約約的一點人影。

隻是,每每姬無傷在那處待不了多久,很快就被沈試新拽走去應酬。

往複幾次,晚宴也開始了。

許君意正等著,門外雲青開門送進了一個手提的飯盒,裏麵裝著餐食,雲青說是太子殿下差人讓後廚送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