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很快暗下來。
姬無傷被拉去灌酒,但很快就回來了,姬無傷的酒量不小,心眼更是不少,那些靖京的少爺大人們自然鬥不過老練如他的姬無傷。
更何況姬無傷在北狄時閻王太子的名聲也擺在那兒,沒誰敢使勁去灌姬無傷,無非就是走個流程,討個彩頭。
沈試新倒是能將太子留下再灌幾杯,不過他也被纏住了,空閑不得。
酒勁還沒上頭的時候,姬無傷便回了房,推開門輕微的知啦知啦響聲,許君意聽的很清楚,竟不自覺將心提起來,莫名覺得有些緊張。
許君意無意於這樁婚事,更是自認不是個會為了一個陌生男人心跳加速的人,但畢竟是新婚之夜,洞房花燭。
許君意對於和隻見過寥寥幾麵的婚約夫君毫無興趣,甚至對兩個毫無感情的人要去行使夫妻義務這種事情,頗為反感。
如今她,隻想著如何度過今晚。
心中反複安慰自己,隻此一次,隻此一次,隻此一次。
隻許成功,不許失敗。
姬無傷悠悠然拿起桌上溫過的合巹酒,倒進用紅繩相連的金色酒杯,將酒杯放在桌子上,隨後輕輕拿起挑蓋頭用的玉如意。
玉如意還有些涼,握在手裏,格外顯得姬無傷的手心尚且滾燙。
走至許君意麵前,姬無傷意味深長地看著,沒有要挑起蓋頭的意思,就那樣一直看著盯著,揚起嘴角,連笑裏都夾雜了薄薄的酒氣。
姬無傷站在那裏,竟覺得自己有些醉了,但今日他並未有多少酒下肚,中途還逃走了許多。
無非是酒不醉人人自醉。
許君意見遲遲沒有動靜,抬手想要掀開麵前那方紅蓋頭,方抬起手,姬無傷抓住許君意的手腕然後輕輕放下,略帶一分挑逗的意味,聲音沙啞著:“別動,我來。”
姬無傷輕輕用玉如意挑起蓋頭,蓋頭之下,明眸皓齒,眼神清晰透徹,朱唇皓齒,嫭以姱隻,這張臉愈發地出落,實在是讓人難忘。
姬無傷覺得,紅色火燭之下,這張動人的小臉又是另一種好看。
許君意見姬無傷愣住,自己難免也有些懵,側身站起來,姬無傷看著她起身,視線不挪半寸,許君意行了個太子妃給太子的禮,“殿下。”
姬無傷轉過身,走到桌子麵前重新拿起用紅線牽住的酒杯,向許君意舉了舉,“先過來,合巹酒總是要喝的。”
許君意疑心太子殿下是不是在外麵就喝醉了,姬無傷的臉上倒是還好,那雙耳朵卻是紅得透徹。
許君意隻好跟著走過來,接過酒杯,與他挽著胳膊,一飲而下,喝下了才覺得這酒有些烈,嗆了嗓子,許君意並非不善飲酒。
隻是這合巹酒好似是格外地烈,沒忍住輕咳了兩聲。
姬無傷偷笑,像是看見了偷喝酒的小貓一般,又抬手拿起一旁的茶壺,向茶杯裏倒了些茶水,放在桌上。
是給她倒的。
一旁的紅燭已經燃了快一半。
許君意方才張口要說話,姬無傷放下酒杯,一臉泰然道,“今夜你且在這兒睡下,我就在磬蘭殿,有事差人喚我就好。”
許君意愣住,但眼前的畢竟是太子殿下,他都發話了,許君意也是個不會挽留的主,於是“嗯”了聲,便看著姬無傷轉身離開,給她輕輕合上了門,姬無傷走後,許君意才想起放下酒杯。
又看見一旁倒好的茶水,拿起來喝下,竟還是溫的。
許君意總覺得,他方才離開的身影有種大義凜然的感覺。
許君意覺得離譜,但也算是逃過一劫,許君意心想,這位臨江太子倒是與她想象的不同,與傳聞中的也很是差異。
從前姬無傷與她而言,就是那旨遺詔,那紙婚書上麻木的一個名字,身為準太子妃,她聽過不少這位太子的傳言。
不過,大多都是從杜嬤嬤嘴裏聽來的,一開始還是由心地誇讚兩句,時間久了,許君意難免懷疑杜嬤嬤有誇大其詞的嫌疑。
是故,每次杜嬤嬤提及太子殿下怎樣怎樣好,許君意便當她是在給自己洗腦,左耳朵進,右耳朵出罷了。
想著想著,便睡了過去。
翌日。
雲青雲穀進來伺候許君意洗漱更衣,良久,許君意問到,“太子呢?”雲青低下頭默不作聲,雲穀暗暗偷笑,也不說話。
許君意奇怪,毅然從椅子上起身,跑到門口趴著看,隻見姬無傷正怵在門外,許君意後退幾步,問到雲青雲穀,“他等了多久了,怎麽不和我說?”
雲青雲穀笑笑,雲穀道,“姑爺說昨天你操忙了整日,叫我們不用喊你起來,讓你好好休息,也不許我們和你說。”
許君意重新坐會梳妝桌前的椅子上,“那他守在外麵做什麽?”
雲青盤起許君意的頭發道,“因為今日女君得進宮給聖上和皇後娘娘請安。”盤完發,雲青又拿起各式的簪子往許君意頭上比量。
許君意這才想起,立即吩咐雲青雲穀加快手腳,自己也匆忙收拾,很快,許君意敞開門,走到姬無傷麵前。
許君意行了禮,“抱歉殿下,因為我耽誤了時辰。”
姬無傷道:“無妨,現在時辰正好。”
兩人駕車進了宮,許君意先前也常常進宮,不過已是很多年前的事了,如今的皇宮,布局多少有些變化,許君意隻好努力回憶著皇宮從前的樣子。
許君意本走在姬無傷身後,姬無傷總要慢下幾步與她齊行,許君意便也不再講究,走過梨水園的時候,兩人紛紛被攔下。
攔路者是個小丫頭,十五六歲出頭的樣子,一身輕盈,頭上簪的流蘇隨她的步伐一晃一晃地,小丫頭笑臉盈盈地說道:“王兄,王嫂。”小丫頭說著也不忘行禮。
忽然被攔住,姬無傷本能拉住了許君意的手腕,姬無傷朝著小丫頭點點頭道:“承歡,莫要嚇到你嫂嫂。”
聞言,許君意暗暗看了一眼姬無傷。
姬承歡站穩,揚起笑容,“知道了,王兄。”然後走到許君意一旁,一手擋著住嘴,悄咪咪地說給許君意聽,“王嫂,我是姬承歡,以後你可以找我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