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君意微笑著輕輕點頭,姬承歡在姬家的這一輩中,子孫單薄,尤其是女兒家,隻有姬承歡這一個,她也是年紀最小卻是話最多的一個,這一路上拉著許君意說個沒完,天馬行空。
許君意兒時話也很多,隻是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她也學會了寡言少語,也許是阿父阿母走後,再也得不到別人的偏愛。
即使是大兄和伯父伯母,她也不會去索要什麽,或是依賴什麽,許君意總覺得自己形單影隻。
又總是懷疑是不是因為她想多了,這世道本就該如此,可又時常想象,若是阿父阿母還在,是不是會變得不一樣,她也會有人疼,有人愛。
時間長了,許君意再也不願意指望別人什麽,需要什麽便自己去取,得不到的寧肯費些手段波折些,也絕不會對旁人開口。
而姬承歡這時像是忽地想起什麽,朝身後的小太監祥子伸過手,祥子遞給姬承歡一個匣子,姬承歡打開,將匣子湯亮地承在許君意麵前,裏麵是兩個墜子,“承歡上年得了塊極好的綠質地翡翠,聽王兄說王嫂喜好硬玉,便叫人磨成墜贈予王嫂,祝賀王兄王嫂新婚。”
那翡翠是個晶瑩般帝王綠的玻璃種,兩個墜子樣子頗似狼牙,精致的浮雕作飾,華貴而優雅。
姬承歡說著便從其中拿出一個墜子,大抵看得出是女子的那款,姬承歡抵在姬無傷手中,“還請王兄給王嫂戴上吧。”
話未說完,那墜子便已經到了姬無傷的手中,姬無傷瞧了眼墜子,嗯了聲,跨步上前,生澀般抬手,套在許君意的脖間,然後慢慢調整。
姬無傷觸及許君意脖間肌膚,許君意覺得有些暖熱劃過。
許君意見狀,從匣子中拿出剩下的那副墜子,與她的那副相似卻不同,一眼便瞧得出是一對的墜子。
因著有些天冷,連翡翠也是涼的,許君意放在手裏,絲絲涼氣很是明顯,與方才姬無傷之暖熱天差地別。
許君意抬起手,發覺姬無傷有些高,為他戴上有些費力,於是輕聲開口,“殿下......往下些。”
姬無傷自知是為難了她,可又偏偏等著她張口才肯彎腰向下,許君意給姬無傷戴上,無意之間手腕蹭到了姬無傷的耳朵,許君意感知到,略顯歉意地看向姬無傷。
姬無傷好似沒感受到,隻是直勾勾看著她,許君意以為他沒試著感覺,便沒在意,快速給他戴上。
姬承歡見狀甚是滿意,道:“當真是襯得這玉更好看了,承歡那裏還有許多玉料,王嫂若是喜歡,盡管拿去。”
許君意笑著說好,許君意眼界寬,見過的好物什不少,一眼瞧見便知這玉價格不菲,杜嬤嬤曾教導過這位小公主最是愛玉,府上的玉雖算不上多,卻每一塊都價值連城。
許君意知是公主舍愛相贈,便收下了,若是推辭,反倒不好。
姬承歡隻陪同二人走到劃清殿的門口,之後便胡亂推脫了兩句,不等姬無傷與許君意說話便匆匆離開。
許君意一轉眼懵的功夫人便沒了影,下意識問到:“唉,人呢?”
若不是在宮裏恰巧見到王嫂,姬承歡本是要去逃去東宮給王嫂將墜子送過去,如今已經看見華清殿的牌匾,實在是逗留不得。
姬無傷疑惑,可姬承歡溜的快,姬無傷今日進宮無意尋她的不是,是故也沒想把她抓過來,隻瞧著姬承歡離開的方向,回答許君意:“許是又闖什麽禍了。”
許君意了然,畢竟小公主的頑皮也是很早便略有耳聞。
當今聖上與皇後青梅竹馬,感情頗為深厚,雖然太後還在世的時候哭鬧著給皇上塞了許多的宮女嬪妃,但皇上從未染指過任何一個。
因著皇後身子不太好,皇上皇後有了第二個孩子時,皇上坐在剛剛生產完的皇後身邊說,“已是兒女雙全,再也不要了。”
是故如今的嫡係的皇家子孫才如此單薄,隻有一兒一女。
兒子姬無傷尚未出生就被封作太子,生產時,皇上姬晁正在戰場上浴血奮戰,抵抗北狄軍隊,皇後堅持隨行,在後方忍痛生下了姬無傷,姬無傷出生之際,靖和帝攜軍大勝而歸,戰士們因此將這位太子視作祥瑞。
也因降生在戰場,聖上為他取名無傷,便是希望他今後無傷一生,現實卻是太子十三歲自請參軍,從士兵做到將帥,渾身上下受傷無數。
二十歲主軍作戰大勝,歸來靖京隻時,皇上為其大辦冠禮,賜字臨江。
有此一子,足以交付。
又有一女,小長子七歲,皇上賜名承歡,惟願她承歡膝下,安樂無憂。
正因是自小得了溺愛,無法無天,許君意聽聞小公主尚且隻有五歲,趁著王兄參軍出征之後,徹底放縱起來。
僅是五歲,便同工部尚書孟連春的小兒子孟經年將孟府的疊骨橋拆塌了,孟連春心疼他的疊骨橋,又生怕將小公主傷著,急忙送進了宮。
這才保住了他府上餘下的寶貝。
聽聞那橋是孟尚書置辦宅子的第一年親手做的,寶貝的很,為此皇上特地賞了塊匾安慰孟尚書。
小公主九歲之時,說是因心疼馬兒不耐炎熱,給宮裏的馬喂了冰水,拿著冰桶往馬身上澆,致使馬兒上吐下瀉,宮裏的馬沒有一匹能用的。
皇上想罰姬承歡去馬廄照顧馬兒,卻還是於心不忍,隻能差人去醫好了馬,姬承歡最終卻因內疚去馬廄裏給馬兒道歉。
聽聞後來宮裏的馬一見到姬承歡變有些害怕,四處想逃,沒辦法,姬承歡再也沒能騎過宮裏上好的馬兒。
於是姬承歡又跑到皇上那裏,哭喊著說馬兒們都不肯原宥她,不肯讓她騎,皇上一聽她要騎馬很是擔心,才九歲的丫頭,怎麽敢讓她騎馬。
想了許久。
皇上派人到褚國選了一匹最溫順小馬駒,大小對著姬承歡正合適,於是,姬承歡這才不鬧了。
恰是去年這個時候,姬承歡喬裝成男子路過迎春樓,因為衣服質地昂貴,配飾又脫俗,被外頭拉客的老鴇一眼相中,以為是個能花錢的小主。
不管她看著才多大就把她往裏牽,姬承歡這才知道了這迎春樓做的事什麽勾當,於是將迎春樓砸了個稀巴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