燦爛剛來北京的第一個月,生活是非常艱苦的,身上僅有的三千塊是臨來北京前好心導演給她的。不知道是作為工資還是純粹的慷慨解囊,總之燦爛感動的一塌糊塗。
燦爛被池俊安排在一個像集體宿舍一樣的筒子樓裏,這裏住著全是像她一樣懷揣著理想來北京闖**的青年男女。大家甚是高傲,尤其女生之間,就像階級敵人一樣,互不搭理,互不往來,有時還會相互投以憎恨的目光,大有老死不相往來的氣勢。男生倒不大一樣,會和女生客客氣氣,甚至還會為某些女生提供必要的幫助。比如加煤氣,搬桌椅,有時還連帶洗衣做飯……這是一個放大的家庭生活畫卷,大家在這裏進進出出,品嚐著人世間一切的冷暖與辛苦。
燦爛白天會去池俊的工作室,池俊會給她看一些有關電視主持方麵的資料和書籍。池俊的用意很明白,爭取在最短的時間裏讓她掌握主持人最基本的常識。晚上池俊會開車送燦爛回筒子樓,一天兩天這樣還沒什麽,可時間一長,很多女生都看著眼紅。不但有知名製作人接送,還常常深夜回來,孤男寡女一定有不可告人的秘密。那些女生簡直視燦爛為公敵,就連和燦爛一個房間的菲菲都在背地裏詛咒她。
菲菲比燦爛大一歲,樣子倒很標誌,唯獨眼睛不太有神,總像睡不醒。她剛來北京的時候就被選去演了一部電影,人前人後好不得意。可電影放映那天,她才知道,她的鏡頭隻有三秒鍾,而且一出場就被推入大海淹死了。菲菲的這段經曆成了筒子樓裏經久不衰地佳話,凡是新來入住的都會先了解這段曆史。為此,菲菲總是有些自卑,看不慣那些星途順暢的人。燦爛便成了她的眼中釘。
燦爛對菲菲沒有敵意,還總找機會和菲菲聊些家常。可菲菲看不慣燦爛,總是用冷漠來回應燦爛每次的噓寒問暖。
就像今天,燦爛好心給菲菲帶回來一碗牛肉麵,非但沒有得到菲菲的感謝,還被菲菲臭罵一頓。菲菲說:“誰吃你們剩下的東西!狗男女……”
“這不是剩的,我叫麵館新做了一碗。”燦爛有些委屈。
“憑啥啊!你有那好心?會不會在裏麵下了藥,你想毒死我吧!”
“怎麽會?我怕你餓,所以……”
“扔出去,我看著就惡心!你仍不扔,不扔我仍……”菲菲端起牛肉麵丟進門口的垃圾桶裏“以後你是你,少管我的事兒!”
燦爛真的很委屈,自己一片好心,就這樣被別人踐踏在腳下,她圖什麽呢?
睡到半夜,燦爛被一股刺鼻的煙味熏醒,她睜開眼的一刹,看見自己的床鋪著火了!燦爛驚叫著跳下床,將燃燒的被子扯到地上。被子越燒越旺,她沒辦法撲滅。
隔壁的女生聞聲跑過來看熱鬧,大家擠在門前說說笑笑竟然一副幸災樂禍的樣子。有幾個男生端來水盆,七手八腳將火撲滅。滿屋子的濃煙嗆的燦爛眼淚直流,男生將燦爛拉出房間。
這時,菲菲不知從哪出來,對著燦爛就是一陣狂笑,那笑聲叫人心驚膽戰。
“沒燒死你嗎?你命真大!”
“是你放的火?你為什麽要這麽做!”燦爛被嚇到了,沒想到菲菲要置她於死地,人心太可怕了。
“誰叫你這麽張揚,就算燒不死你,也要把你的臉搞花,看你還有沒有機會當明星!”菲菲推開女生們就向濃煙滾滾的房間走去。幾個男生及時拉住她,可菲菲竟然一下暈倒,所有的人都驚呆了。
菲菲被送去醫院,燦爛看著一片狼藉的房間,第一次感覺到生活處處隱藏著危險。即使你不害人,也難逃被人害。
沒幾天,燦爛就聽說菲菲得了抑鬱症被家人接走了。
池俊聽說這件事後,向台裏申請了一套小型公寓,他將燦爛安頓在那裏。至此,燦爛在北京算是有了自己的家。
燦爛很快融進了池俊的團隊。池俊給燦爛看了大量有關節目的資料和細節,這是一檔勵誌類綜藝節目,為有夢想的年輕人搭建了一個展示個性才華的舞台。從節目的流程看,燦爛非常喜歡這個節目的創意,隻是有一點很擔心,就是自己從未有過主持經驗,怕撐不起整台節目的正常直播。
池俊給了燦爛很大的鼓勵,對燦爛也投入了很大心血。從語言的風格到整體形象的定位,池俊一點一點,一個細節一個細節地研究琢磨,力求燦爛的第一次主持盡善盡美。這是他下的一個賭注,這場戰鬥能不能打贏,全看燦爛命中是不是吃這碗飯的料。
池俊對自己的信心做了最好的期望,同時也做了最壞的打算。
經過兩個月的努力和準備,直播的日子終於到了,池俊未雨綢繆,請來資深主持人俞淼來搭檔燦爛。多一道保險,勝算就高一層,池俊為這檔節目可是花盡了心思。
對於燦爛來說,能和自己的偶像一起搭檔主持,這簡直就是老天對她的恩賜。
直播前十分鍾,燦爛接到了喬貝貝打來的電話,就是這通電話,讓燦爛第一次的主持徹底失敗。
喬貝貝的電話就像一枚炸彈,炸的燦爛七葷八素,六神無主。
喬貝貝告訴燦爛,她家的米粉店因為客人食物中毒,被查封關閉,爸爸媽媽現在正在到處奔波,生活很艱苦……
這絕對是個噩耗,這個和她息息相關的消息一下子將她擊潰的六神無主。
燦爛再無法保持冷靜,滿腦子想的都是爸爸媽媽,她的狀態一下子低到了冰點。當鏡頭對著她的那一刻,她仿佛看到了爸爸媽媽向她投來求救的眼神,那是令人膽戰心驚,惶恐不安的眼神。
池俊傻眼了,節目組也傻眼了,就連經驗老道的俞淼也被突然走神的燦爛害得緊張異常。慶幸的是俞淼的應變能力技高一籌,在磕磕絆絆下節目終於有驚無險地直播完畢,但是燦爛的表現著實令人大失所望。
節目結束後,燦爛馬上向池俊請假,不等池俊表態,燦爛急匆匆地離開了演播室。看著燦爛急切離去的背影,池俊感覺到燦爛麵臨著一件很大的事情,他默默地為燦爛祈禱。
燦爛馬不停蹄地趕到高鐵站,可此時已經沒有去往長沙的列車了。站在售票大廳,燦爛焦急地留下了眼淚。
“不管發生什麽事,你現在最好保持冷靜。”池俊突然站在燦爛的麵前,他一路跟著燦爛來到高鐵站。
燦爛一驚,抬起淚水漣漣的眼睛。
“你的家人之所以沒有告訴你,是不想你擔心,你現在冒然回去,不但幫不上什麽忙,反而會給家人更大的壓力。”
“我不能當作什麽都沒發生,我是他們的女兒。”燦爛的心早就飛到爸爸媽媽那兒去了,她真的想知道他們現在過得好不好。
池俊靠近燦爛,把手機遞到她的麵前:“給家裏打個電話,他們想告訴你自然會說的。”
燦爛猶豫著接過電話,考慮很久,終於撥通了爸爸的電話。
電話那頭傳來爸爸的聲音:“燦燦,你在北京還好吧!”
“嗯,我很好……”燦爛強忍著,她現在不能哭。
“好好工作,剛剛看了你的直播,你媽說你還需要鍛煉啊……”
“嗯……”
“家裏很好,你不用惦記,做主持很辛苦,你要照顧好自己……”
“嗯……”燦爛忍住抽泣,身體抖得不停。
“不早了,早點休息,沒事不用總打電話,把錢省下來多買點吃的,有個好身體,才會把事情做好,就這樣,掛了……”
燦爛捧著手機泣不成聲,她多想再和爸爸說些什麽,可她一句話也說不出來。正如池俊所說的,父母寧肯自己受苦,也不想讓兒女受為難,天下父母都是這般的善良。
燦爛的第一次主持遭到了觀眾強烈聲討。打電話的,網上發帖的,一時間,罵聲一片。
燦爛承受不了這些帶有攻擊性的批評,隻要一想到自己在鏡頭前窘態頻出,她就有種想鑽地洞的感覺。
燦爛決定放棄主持,一個沒有主持經驗的人,怎麽能在鏡頭前揮灑自如?燦爛的自信被聲討聲徹底擊碎,她現在就像一隻驚弓之鳥,害怕上網,害怕聽到一切有關節目的消息。
池俊的壓力不比燦爛小,電視台領導嚴肅指責了池俊冒險的做法,讓他立即撤換主持人。池俊很固執,仍堅持啟用新人,領導頻頻搖頭,拿他一點辦法也沒有,誰叫他是金牌製作人呢。
燦爛必須麵對池俊,是她害得他被領導訓斥,這個人情,她一輩子都還不起。
“對不起,我讓你失望了。”
“不是你的錯,是我準備的不夠充分,你不用自責。”池俊一臉淡然,像什麽事都沒發生過。
“我想我應該離開,不能因為我,拉低了你的製作水準,你可以找到比我更合適的人選。”燦爛望著池俊,希望能給她想要的回複。
池俊沒有看燦爛,他為自己點燃一根煙,深吸一口,煙霧繚繞在兩人之間,“這點挫折就打退堂鼓?這不像你的個性。”
燦爛想說什麽,池俊突然向她探過身體,打斷她還沒來得及說出口的話,“聽我說,我認定的就不會輕易改變,除非你是一個沒有理想,膽小懦弱的人。”
燦爛被池俊的氣勢震住了,理想這東西,往往經不起現實的摧殘,她何嚐不想讓自己的價值更大化,隻是她不想他為難。
“你不用擔心我,你隻需認真做好你應該做的,其他事與你無關。”池俊看穿了她的顧慮,他明確表態。
“你相信我能做好?”燦爛諾諾地問。
“想想你的爸爸媽媽,他們絕不希望自己的女兒是個膽怯的人,這份工作,不僅關乎你的未來,更關係到他們的幸福,你不想他們為了生活到處奔波吧!”
池俊觸碰到燦爛內心最脆弱的地帶,他相信,燦爛的善良可以改變她的主意。
沒錯,燦爛已經妥協了,沒有什麽比爸媽的幸福更重要了,尤其現在這個時候,唯一讓爸媽安心的就是自己在工作上有出色的表現,為了爸媽還有什麽不能忍耐的呢?
燦爛默默地告訴自己,一定要努力工作,賺很多的錢,她希望父母的下半輩子不用再這麽辛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