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決定在一起,那就要把所有的幹擾都排除在外。

雲起時迅速地毯式排查了一遍自己的家庭成員及主要人際關係,很滿意地發現自己這邊毫無障礙。至於嶽雨桐那邊嘛,嶽父嶽母應該挺通情達理的吧?

對了,為啥他們不來探親呢?教師不是有寒暑假的嗎?

嶽雨桐:“這個啊,他們現在的假期都放在老人身上了。暑假的時候看我姥姥姥爺,寒假的時候看我奶奶。”

少了一個:“爺爺呢?”

嶽雨桐歎了口氣:“我出國第二年,爺爺就去世了。”

情緒頓時低落下來:“我其實跟我爺爺並不親,他們有老觀念,又是農村人,比較重男輕女,所以我小時候他們並不喜歡我的。”

雲起時立刻安慰:“我喜歡你,喜歡一輩子。”

甜言蜜語瞬間把負麵情緒趕跑,嶽雨桐主動往他懷裏靠了靠,繼續說:“可是我爸爸不行啊,他和我大伯是雙胞胎,誰知道他特別會讀書,我大伯卻連高中都沒考上,隻能在老家務農,頂多出來打打工掙點兒錢什麽的。所以我爺爺奶奶一直偏愛我爸,節衣縮食地一直供到我爸上大學。我爸上大學的時候特別牛,一邊學習一邊勤工儉學,還能拿最高獎學金,厲害吧?我媽就是因為這個才看上我爸的!”

“嗯,我嶽父真厲害!你那麽聰明,是不是隨爸爸?”

嶽雨桐瞪了他一眼,對他毫不知羞的稱謂表示抗議:“我爸工作之後,就成了家裏最重要的經濟來源,我記得特別清楚,小時候每到過年過節,還有我爺爺奶奶過生日,我爸爸都會帶著我去郵局給他們寄錢。對了,我姥姥姥爺也是農村人,我媽也是家裏唯一的大學生,也是老去郵局寄錢,每回都帶著我。”嶽雨桐衝著他笑:“我知道他們是想用自己的行動告訴我,一定要孝敬老人,所以我雖然覺得一年跑好多趟郵局特別沒意思,可還是裝的高高興興地去,偶爾還提醒他們一下要不要寄點兒衣服零食什麽的。我爺爺奶奶、姥姥姥爺後來就特別喜歡我了,覺得我孝順。”

“是孝順,真孝順!我真有福氣。”雲起時立刻說,再親一口,這媳婦兒真好,他媽肯定喜歡。

嶽雨桐繼續說:“我出國的時候,爺爺奶奶還特地坐火車去我們家,給了我三千塊錢,對於他們來說,是很大的數目了。我爸一直想把我爺爺奶奶接到家裏來住,最起碼冬天不冷啊!可是他們說,我在外麵讀書,家裏的經濟負擔重,他們身體好著呢,就不給兒子添麻煩了。還千叮嚀萬囑咐地說這幾年不要給他們寄錢了,他們的錢足夠花的。我爸爸嘴上答應了,可還是照樣寄錢,說再苦也不能苦了父母孩子。”

她的眼中有了淚:“誰知道我爺爺突然就倒下了,到了醫院一檢查,才知道是肺癌,都已經是晚期了,擴散到全身。要不是他摔了一跤摔骨折,我們都不知道癌細胞都已經擴散到骨頭裏了。我爸爸特別難過,覺得自己明明有能力讓我爺爺過幾年好日子的,誰知道我爺爺居然得了那樣的病,不到三個月,人就沒了。”

雲起時輕輕地擦去她的淚:“所以你才研究癌細胞?”

嶽雨桐點頭:“嗯。爸爸還不跟我說,怕我分心,還是我媽媽偷偷告訴我的。我那時候給家裏打電話,就裝著不知道的樣子,跟我爸爸說些好玩兒的事,讓他能開心一點兒。我就想,如果我爺爺沒得肺癌,或者得了肺癌能治好,我爸爸就不那麽痛苦了。從那時候起,我就下決心去研究癌細胞了。”

“是不是很難?”

“難極了,所有人都不支持我研究那個,因為太難出成果了。階段性的成果雖然有,可是那種打死也揭不開那層紗的感覺,太讓人難受了。所以對癌細胞的研究,都是某一個團隊共同進行的,大家互相鼓勵,還好堅持一些。”

“那怎麽堅持下來的?”

“托馬斯說,我如果選擇癌細胞做研究對象的話,很可能一輩子都畢不了業。那不行啊,我還要拿到學位回國工作,照顧爸爸媽媽呢!我就選擇了別的課題,把這個當成了我的私人課題,有時間就研究,斷斷續續的,就這麽堅持下來了。”

“現在呢?今天這麽高興,是有結果了?”

“嗯!”嶽雨桐大大地點頭,臉上重新有了笑容:“我在研製給你們的新藥時有了新的想法,實驗了一下,居然成功了!”

她摟著雲起時的脖子,興奮地兩隻眼睛都閃爍著光彩:“雲起時,我告訴你哦,我可以直接給出治療癌症的配方來,你幫我再弄些小白鼠好不好?我可以馬上進行動物實驗了。”

“好!”

“還有猴子!”

“好!”

“我還要猩猩!”

“星星?寶貝兒,這個有點兒難度,我還上不了天。”

“討厭啦,是黑猩猩大猩猩那個猩猩啦!”

雲起時哈哈地笑,摟著她躺倒在草地上,打了幾個滾兒。

得逞地把她壓在身下,親了親小嘴兒:“還要什麽?我都給你弄來。”

嶽雨桐有些害羞,躲著他炙熱的目光:“你會不會為難?”

“這有什麽為難的?要男朋友幹什麽的?就是為了解決難題的!”雲起時豪氣衝天,這算哪門子難事兒啊?太小意思了!

不過呢,有件事兒得跟這傻丫頭說清楚,他敢肯定,她壓根兒沒想。

“你有沒有想過,你把抗癌的藥製成功了之後,要怎麽辦?”

嶽雨桐愣了愣,還真沒想過。不過,研製成功了就要大規模生產了啊!

她就把自己的想法說了。

“讓哪家藥廠生產?”雲起時追問。

“嗯,我可以找托馬斯,他們家就是生產藥物的,應該知道這藥的價值。”嶽雨桐一邊想一邊說。

雲起時歎氣,知道找朋友幫忙可喜,不知道找男朋友商量可氣!

“托馬斯是美國人吧?”

“是啊!”

“如果你那藥研製成功了,中國的患者要想買……”

嶽雨桐立刻明白了:“是啊,托馬斯不合適,得找一個中國的企業。”

“找哪家?”

嶽雨桐垂頭喪氣地說:“不知道,我一家都不認識,我也沒時間一家一家去推銷我的研究成果。”

“即便你找人幫忙,人家會相信你的藥嗎?”

嶽雨桐想了想:“應該不容易。”

“是啊,不容易。你花了那麽多功夫研製出來的藥,就很有可能被束之高閣,而需要你的藥救命的患者,壓根就不知道還有救命良藥,白白地失去了痊愈的機會!”

“那怎麽辦?”嶽雨桐無法接受這個假設,太傷人了。

“寶貝兒,這件事情不是你一個人能完成的,你需要強有力的幫助。”雲起時摸著她的頭說。這傻丫頭還是太沒有社會經驗,隻憑一腔熱血就那麽衝上去了,壓根兒沒想到後續工作全然不是她一個人可以勝任的。

“可是,到哪裏去找幫助呢?”嶽雨桐問,她一點兒頭緒都沒有。

雲起時哭笑不得地看著她,敢情他那一大堆話白說了是吧?得了,女朋友太傻,還是直接挑明了吧。

“寶貝兒,你不需要去找,因為你已經找到了。”他的額頭抵上了她的:“你的男朋友,就是你最強有力的幫助。”

嶽雨桐不懂:“你又不是辦藥廠的。”

“傻丫頭。”雲起時笑:“誰說隻有辦藥廠才能行的?有困難找組織知道不?”

嶽雨桐搖頭,沒聽說過,她隻聽過有困難找警察。

好吧,單純的孩子嘛,可以理解。

“總之,這件事交給我,你隻管負責搞你的科研就好了。不過,肯定會有人借你的光,蹭個功勞晉個級出點兒名什麽的,你在意嗎?”

“誰會借光?”

“不太清楚,應該不少。不過你放心,你的那份兒誰都搶不走,我也不會讓他們把你的功勞搶走。那是你應得的,沒人能搶走。”

“我有什麽功勞啊?”

這傻丫頭,再次刷新了他對她的認知,長歎一口氣,得,再說明白點兒:“嗯,就是評個講師啊,教授啊那些職稱用的,你們高校裏不是講究那個嗎?”

嶽雨桐終於懂了:“無所謂啊,我不在乎那個的,我又不靠那個活著!”

這話說的,真夠範兒!

“不過,別人借不借我光的無所謂啦,你能不能借我光啊?我借給你啊!”

真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這剛剛心情好一些,就拿他打趣了。

雲起時壞笑:“不用借光給我啊,脫光給我看……”

立刻就被捂了嘴,沒想到這小丫頭片子手腳還挺利落。

他就親她的手心,那個哎呀了一聲,撤了手,偏偏還怕他繼續胡說八道,通紅著一張臉瞪著他。

把人拉到懷裏一陣摸,剛碰到一點兒邊緣,又被抓住了。

真不過癮啊,這小丫頭太害羞!

來強的當然不是不可以,不過他不舍得。

還是慢慢來吧,這才談戀愛第一天,能讓他抱著親,就已經很給麵兒了。

他不著急,真不著急。

已經到了碗裏的肉,還怕跑了不成?他護食!

幸福的時光過得太快,還沒感覺怎麽著呢,就得往回走了,再不走就該趕不上晚飯了。

其實不吃也沒什麽,可是倆人一起缺席,虐狗效果太明顯,還是悠著點兒吧,萬一把好不容易弄到手的親親媳婦兒羞跑了怎麽辦?這虧本生意不能做。

回去的路上,雲起時就跟嶽雨桐說:“在團部咱們得注意影響不假,可該找我的事兒還得找知道不?”

他算是想明白了,要想讓這小姑娘守著大家夥兒的麵跟他卿卿我我膩膩歪歪,怕是不能了。更有可能的是人家為了保密特意疏遠他,萬一到時候出個啥事兒,他照應不及,上哪兒找後悔藥去?

嶽雨桐點頭答應:“嗯,我保證在外人麵前跟以前一樣,好不好?”

這答案太順他的意,可惜開著車沒法兒親,隻能握一握小手聊以安慰。

兩個人就這麽手牽著手,一直開到團部。

得虧是在軍事管理區,除了他們這輛車外沒有第二輛,要是擱在帝都街上,非得讓警察叔叔好好教育一番不可。

遠遠看到團部的大門了,雲起時才把手鬆開,歎了一口氣:“真不想回來啊,你說我光明正大的女朋友,為什麽不能光明正大的膩歪啊?還得瞞著裝著,忒虧了!”

哪裏像個一團之長,簡直就是個小混混。

帝都少爺的脾性,一覽無餘。

嶽雨桐偷笑,看到了他從未在人前顯露的一麵,心裏居然美滋滋的。

兩個人便裝著啥事兒都沒有的樣子,一前一後錯開半步,嘴裏說著冠冕堂皇的話,進了餐廳。

大家夥兒還記得嶽雨桐中午時候的異狀,一見團長把她領過來了,心裏齊齊鬆了口氣,這是恢複正常了啊,真好!

我們團長就是有辦法,就是牛!

嗯,不對!

王政委眯著眼睛,看著那倆人,怎麽看怎麽覺得不對,這倆人之間的氛圍不對勁兒啊!

再仔細看看,呦嗬,小嶽的嘴唇可是有點兒腫啊,小臉兒有點兒紅啊,眼神兒有點兒柔啊!

再看那一個,一副神清氣爽心滿意足的樣子!

都是識途老馬,王政委瞬間懂了。

咳了好幾聲,傳達了一個信息出去:都裝看不見的啊,沒見那倆人還端著呢嗎?誰都別捅破啊,小嶽臉皮兒薄!

滿桌子的人突然間就集體得了感冒,咳嗽聲此起彼伏:

政委,收到!

放心,不說!

誰說誰是王八蛋!

哎呦這倆人終於在一起了啊!

團長威武!

這幫不省心的!王政委急忙開口轉移話題:“小嶽中午是知道什麽了?高興成那樣?”

嶽雨桐笑:“是我研究的一個課題。不好意思啊,沒嚇著你們吧?”

“沒有,沒有。”

一堆人急忙回答,姑娘,其實嚇著我們的不是這事兒,是那事兒,你知道的吧?

雲起時麵色如常地坐下來:“洪副團長,明天我得去趟師部,上午的會你來主持。”

洪副團長立刻答應:“是。”

雲起時又衝著邢軍醫說:“邢軍醫,新藥的收尾工作加緊進行,不能拖。”

邢軍醫愣了片刻:“是。”

心裏卻腹誹不已,真是把人家勾搭上了啊,小手段用不著了。

“新藥的生產企業就在蘭市,是咱們軍方跟地方上合作的。他們想搞一個儀式,邀請了些人,其中有你,想去不?”這是對嶽雨桐說的。

嶽雨桐:“啊?能不去嗎?”

也隻有她反駁他的命令,以前也不是沒幹過,不知怎麽的,雲起時就覺得這次她那婉轉的聲音格外的引人遐思。

王政委在旁邊勸:“小嶽,你是最大的功臣,得去啊!”

嶽雨桐小心翼翼地問:“一定得去嗎?”

雲起時立刻回答:“實在不想去,就不去,讓邢軍醫代表就好了。”

嶽雨桐高興了:“太好了,我不習慣那種場合,就不去了。邢軍醫,那辛苦你啦!”

邢軍醫笑:“這種辛苦,別人巴不得搶呢,再來十回都成啊!”

大家都笑了起來,努力地配合著自己團長演戲。

切,你裝什麽啊裝!

團長,求您給小的們一條活路,趕緊結婚吧!

團長你其實可以撒狗糧的,我們不怕虐。

裝的沒被虐到其實才是真的虐!

大家夥怎麽想,雲起時全然不顧,憑著多年訓練的敏銳,立刻就察覺了大家態度上的變化。知道就知道唄,知道了更好,省得再有人打那隻小奶貓兒的主意。

隻有嶽雨桐還是糊塗的,以為自己裝的挺像,誰都沒看不出來。哪裏知道這種事兒怎麽可能瞞得住,兩人之間的一個眼神都能讓人看出太多東西來,更何況這些經過嚴格訓練的軍漢子。

隻要他的小奶貓兒不害羞就好,別人心裏怎麽想的,管他呢!

雲起時又轉向了王政委:“政委,吃完飯咱倆商量點兒事,去你那裏?”

王政委:“好。”

這裏頭還有他的事?王政委很期待。

到了自己辦公室之後,雲起時一開口,王政委就忍不住了。

“真的?你說的是真的?小嶽,真把那病研究透了?牛啊!”

雲起時一副與有榮焉的樣子:“後續的事情太多,她一個人擔不下來。我的意思是咱們出馬,打著咱們的牌子,能少許多亂七八糟的事兒。”

“小嶽同意?不會以為咱搶人家的功勞?”王政委問。

雲起時眉毛一挑,特別欠扁的模樣:“她為什麽不同意?誰說我要搶她的功勞了?那功勞是她的,誰敢伸爪子,看我饒不饒他!”

王政委拿手指點著他:“你就瑟吧,啊,臭瑟!這還沒進你家門呢啊,悠著點兒!”

雲起時劃拉劃拉自己的寸頭:“早晚的事兒,跑不了!”

這個愛裝的大尾巴狼!

王政委看不慣他那副得意洋洋的勁兒:“行了,明天你自己去還是我跟著你去?”

雲起時想了想:“都行!”

王政委:“我還是跟著你去吧,這麽一場大熱鬧,我得看。”

“行了,晚上巡視的事兒歸你啦,我走了!”

“等會兒,雲起時,我可告訴你啊,人家還沒嫁給你呢,你不許欺負人家。要是鬧出人命來,誰也護不住你。”這個必須說。

那位頭也不回地揮揮手,走的那個叫瀟灑,也不知道聽進去沒有。

算了,別看這小子年齡不大,心眼兒多著,他不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