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陽侯府,雲落苑。

屋子裏燒得暖熱,少女慵懶地半倚著貴妃榻,纖細嫩白的小手撫摸懷中的貓兒,好一會兒才抬眸看向不遠處站著的男人。

珠簾外,身著月牙錦袍的男子長得俊秀,如墨玉的眼眸看人總是溫柔的,就像他的性子一樣看似文雅又金貴。

“三哥。”我緩緩開口,甜軟香糯的聲音不經意間撩撥人的心弦,被叫三哥的蘇洵風身形微微一震,旋即撩起珠簾走進內室。

“些許日子不見了,可想三哥。”

蘇洵徑直越過丫鬟搬來椅子,坐在我的身側,一股鬆雪的冷氣竄入鼻腔,激得我身子一顫。

“想了。”

莞爾一笑,我不著痕跡退了半寸:“三哥不是在新山書院備考明年春闈麽,怎麽回來了?”

“雲雲不喜歡三哥回來嗎?”語氣還是那麽的溫柔,隻是眼裏多了一抹冷意。

或許是生氣了。

我暗自思忖,立刻搖頭否認。

“怎麽會,三哥回來我自然是開心的。”

我盡力露出明媚的笑容,表現出一個妹妹對兄長的思念,隻是撫摸著貓兒些許僵硬的手出賣了內心的不安。

“家裏生了些事端,等處理完家中瑣事便要再次踏上新山書院了。”

蘇洵風伸出手,修長白皙的指節輕撫過我的臉頰,眼裏滿是愛意。

不似兄長對妹妹的,更像是看著……無所遁形的獵物。

“雲雲跟三哥去書院可好,三哥照顧雲雲日常起居總比在家裏強得多。”

“三哥莫要開玩笑了,新山書院是男子讀書的地方,我一個女子去那邊不合適。”

我嘴角的笑意僵了僵,低下頭輕聲說道:“這裏是我的家,我為何要去別的地方。”

這話說得輕,自帶了一種委屈的色彩。

我自然知道應該如何和這些哥哥們相處——扮演好柔弱無助的“獵物”便好了。

“是,雲雲說得對,這裏是你的家,誰也不能讓你離開。”

“那雲雲說說是大哥好二哥好,還是三哥好。”

忽地,蘇洵風修長的指尖微微用力,捏著我的下顎強迫與他對視:“隻能選一個,選錯了雲雲會受懲罰。”

我懷裏的貓兒似乎是感知到了危險的氣息,喵嗚一聲竄下了塌,遠遠地衝著蘇洵風哈氣。

貓兒尚知道護住衣食父母,我又怎麽能不懂該如何“取悅”眼前的人?

“三哥……你、你抓得我好疼。”

氤氳的水汽染濕了睫毛,我可憐巴巴地看著他,像是受驚了的兔子,眼角還泛著紅。

蘇洵風回過神,眼裏隻剩下愧疚和疼惜,還有我楚楚動人的模樣。

“是三哥的錯,三哥弄疼雲雲了。”他將我摟在懷裏,抬頭便要吻我的眼睛……

“洵風。”

此時,門外響起一道男人低沉好聽卻冰冷冷的聲音。

“父親尋我們去前廳。”

身著鴉青色的清冷貴公子腳步停在珠簾外,幽深的目光看了一眼貴妃榻上的我,以及舉止曖昧的弟弟。

“莫讓父親等久了。”

蘇洵逸話中有著警告的意味。

“父親喚我們何事?”

蘇洵風卻並不在意,而是像炫耀一般,繼續將手放在我的腰上,說的話,也帶上了幾分漫不經心:“大哥回來了嗎?”

“還在趕回來的路上,想來父親要說的事情與雲雲有關。”

似是察覺到話中用詞不妥,蘇洵逸再次看向我,當對視上那雙純粹明亮的眸子之時,男人晦暗莫深的眸底閃過一抹不易察覺的沉色:“雲雲安心留在侯府,你永遠都是侯府四小姐。”

“雲雲放心,任何人都代替不了你在三哥心中的位置。”

囑咐了句‘關心’話後,兄弟二人離開了雲落苑。

在一旁伺候的丫鬟滿眼羨慕,縱然滿府上下都知道主子是假千金,但府上的公子爺們如珠如寶一般寵愛著四小姐,是多少世家貴女比不得的。

“二公子和三公子對小姐真好,就算真千金回來了也絕對代替不了您的位置,小姐您的福分在後麵呢。”

“福分?”

這福分給你要不要?

我冷漠地看了說話的丫鬟一眼,讓她端來了水伺候我梳洗。

我用力地擦拭著蘇洵風觸摸過的地方,直至肌膚見了紅這才罷手。

如果有的選,我寧可做個農戶女也不想成為蘇家的“千金”。

世人皆知我是平陽侯府備受寵愛的四小姐,殊不知這份寵愛卻是我避之不及的災禍。

緩緩起身,我赤著腳踩在做工精致的羊毛地毯上,腳腕上係著的銀鈴隨著腳步發出清脆悅耳的聲響。

那雙銀鈴極其華美,無論是用料還是做工都是一等一的考究,偏偏,兩對銀鈴足鐲中間連接著一根刀切不斷火燒不滅的細線,如枷鎖般禁錮著我的步伐。

“四小姐您去哪裏,外麵冷,您還沒穿鞋子會受寒的。”

丫鬟小曼見我赤腳走出了屋子,白皙腳踩在雪裏,忙提著鞋子追上:“四小姐您快快穿上鞋子吧,若是您受了風寒,奴婢又要被責罰了。”

任由小曼百般懇求,我都不理。

隻是站在盛開的梅花樹下仰著頭,看著梅花枝上嘰嘰喳喳的鳥兒。

我看得出神,並未察覺到身後人影走近。

“天這般冷,怎麽不穿鞋子便出來踏雪了。”

一道高大威武的身影出現,伸手環住了我的腰將下巴擱在了我的肩膀上。

隻是聞見他身上的塵土氣,便猜到了來人。

蘇洵煬單手把我抱起,用他的大氅將我裹住,另一隻手輕輕地將我微微泛紅的雙足握在掌心間揉搓著:“雲雲總是讓阿兄擔心。”

“大哥……”

我推了推他企圖從他懷裏離開:“大哥,我自己可以走的。”

“叫阿兄。”蘇洵煬糾正著用詞。

“阿兄……阿兄怎麽回來了?”二哥和三哥方才說他還在趕回來的路上,怎麽不到一刻鍾蘇洵煬便出現在雲落苑了?

“雲雲不喜歡阿兄回來?”蘇洵煬攬在我腰肢上的手微微用力一分,疼得我倒暗暗吸口氣。

“當然歡喜。”

“見到雲雲阿兄心中也歡喜。”

聽到了讓他滿意的答案,蘇洵煬的手方才鬆了力道,看了一眼旁邊跪著的小曼,冷聲吩咐:“拖下去。”

猝不及防的一道命令聲落,從黑暗中出現的兩名黑衣人一左一右將丫鬟拉走。

“阿兄別責罰她,小曼對我很好很好的。”

我揪著男人的衣襟開口求情,但語氣裏,並沒有多少真心,此時此刻小曼應當已經踏上了黃泉路。

“身為奴婢照顧主子失責,理當處死。”

見我微微蹙著眉,似是難過似是害怕,蘇洵煬耐著性子解釋著小曼是細作,留在身邊終成禍害,不如借機殺了以絕後患。

“等過幾日阿兄親自為你挑一個死士,專屬於雲雲一個人的死士。”

“好。”

我低下頭不再說話,狀似為小曼的死而傷心,實則,唇角一抹嘲諷的弧度再也壓抑不住上揚著。

傷心,難過,害怕?

並沒有。

想要離開侯府第一個阻礙便是小曼。

正如蘇洵煬所言,小曼是細作,整日監視自己行動,日日在飯菜裏麵做手腳。

原本的計劃是讓自己生一場大病,以失責為由將小曼調離身邊,如今小曼被蘇洵煬下令處決那她離開侯府的計劃……

“雲雲喜歡阿兄,還是喜歡老二老三?”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