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青青小時候並不叫蘇青青,她叫陳玨。父親給她取的名字,比起母親給兩個哥哥取的陳大壯,陳二牛,好聽多了。
她的小名叫小嬌兒。
她從小就跟著父親在書塾裏讀書,哥哥和娘親都要下地幹活,但是蘇青青不用。
書裏麵的東西,她看一眼就會,父親總是感慨地說,她要是個男孩子就好了,或許可以光耀陳家的門楣。
直到她再長大了一點,眉眼越來越大氣,和自己娘親長得越來越不像時,村子裏傳來了許多流言。
說是自己的是被抱回來的,還有就是陳家父母將自己的親生女兒留到了富貴窩裏,把真的千金小姐給換了回來,當個草席丫頭養。
蘇青青是不信這些的,她不知道千金小姐是如何,但她知道自己是快樂的,哪怕眼前兩個人不是自己的親生父母,自己也依舊能感受到濃濃的父母愛,有這個就夠了。
當時的蘇青青還覺得,不是陳家父母換了自己,而是自己的親生父母不要自己。
書裏總說:女子不需要學習曆史經綸,她們隻用學女德女戒,還說女主天生不如男子聰明,所以隻能做一些瑣事。
蘇青青不這麽認為,她覺得男女是一樣的,人是個體,不能以群體論之,至少,她覺得自己就比很多男子都要聰慧。
陳家村因為有個貢生老爺當教書先生,周圍幾個村的孩子都在這邊學習。
而陳先生真的做到了有教無類,什麽人都教,有些很早就考上中了,當上了官。
後來,大家一起修了學堂,在幾個村子的交匯處,這裏是蘇青青當時幫著選的位置,十歲的蘇青青才學已經能夠參加會試了,陳先生覺得,哪一年的童生之中沒有一個比蘇青青的策論寫得好。
當時的蘇青青有想過女扮男裝去參加科舉的,但最後還是放棄了。
因為年紀還好,貪玩,忘了考試的時間。
後來,村子裏不少人都因為家裏有了秀才,搬到了更好的地方生活,沒有人願意留在這山溝溝。
但是陳家的人沒有走。
當初的蘇青青並沒有想到是為什麽,隻是後來,她才明白,是因為自己。
他們擔心搬家了,蘇青青的親生父母會找不到,蘇青青也從未閑著,她很小的時候便開始攢錢,在鎮子上開了鋪子,請了掌櫃,早就有不少的收入,若是那時候她在意一點自己的身世,早點自己找到侯府蘇家,那時候陳家的人,或許就不會死了。
那一天,蘇青青去了鎮子上,是為了查看鋪子的收益,等回來的時候,村子裏的人已經被屠殺幹淨了,隻有一些被蘇青青雇傭的女孩子,躲過了一劫。
蘇青青做的是成衣生意,她負責花樣子,找了村中的姑娘們來刺繡,按衣服的質量來給抽成,原本是打算帶著村子裏麵其餘人家一起富起來,但後來一切都毀了。
她隻來得及見陳家夫妻最後一麵,陳母將她當年她的貼身衣物給了她,上麵隻有一個“蘇”字。
他們臨死還在覺得抱歉,說他們不是她的親生父母,隻知道他們那家人姓蘇,說他們在等他們找過來。
是啊,陳家是窮人家,家中老小一大幫子,真的是沒有辦法去到京城去尋親。
他們沒說的還有,連自己親生女兒都分辨不出來的人家,又怎麽能對蘇青青好呢?
蘇青青也明白這個道理,所以她並不恨他們。
村子裏麵有幾個幸存的姑娘,是被有意放過的。
蘇青青先將所有的姑娘全部都安置在了當初他父親教書育人的院子裏,在書房裏,對著陳先生坐過的桌子,想了一夜。
她有點沒想明白。
花了一天的時間,找到了山匪的老巢,發現了他們正在喝酒慶祝,隻是隻言片語,她就明白了大概。
她又回到了陳先生院子,在他坐過的桌子前,坐了一夜。
這次,她明白了一件事,現在的她,要肩負起這些女孩子的生死了。
她讓女孩子們坐到了學堂裏,問:“村子被毀了,你們可有地方去?”
他們還有親人在別的村子,但貿然過去投奔,別人為何要收留?
“你們之中,大部分的人,都在給我做成衣,賺錢養活自己,若是不知道前途如何,不如還跟之前一樣,你們覺得如何?”
蘇青青收起了之前的尖酸,溫柔地對著眾人說道:“這樣,你們也不用擔心日後會被家人嫌棄,若是你們日後想嫁人了,我也可以找媒婆幫你們。”
後來,有些人投靠了親戚,有些人到了年紀,自己嫁了人。
蘇青青隻花了半年的時間,就從小縣城到了京都,她做男子打扮,收攏了不少的屬下,又在郊區買了院子,等著合適的機會出場。
隻是,半年過去了,蘇家並未有人過來找她,找到她的是陳先生最早的學生之一,陳瀾之,他因為身為依靠,縱使有滿腹才學,卻依舊不能為官做宰。
他回到村子,想要找以前的恩師求學,卻發現村子已毀,整個村子的人都死絕了。
若不是在街上看到了同村的人,他絕不會想到,我帶著這些女孩子過著怎麽樣的生活。
蘇青青問他:“你現在打算如何?”
陳瀾之道:“我打算歸隱山林,做個閑散山人。”
蘇青青卻道:“我知道,你是父親最得意的學生之一,但父親說過,你不及我。”
蘇青青說這話的時候,眼睛很亮,亮得讓人無法忽視。
陳瀾之被她這樣的神色驚豔到了,年少則慕少艾,陳瀾之之前隻知道讀聖賢書,兩耳不聞窗外事,自然不知道女子的好。
如今,他覺得,自己好像喜歡上了這個眼裏盛滿了光的女子。
“老師說的,自然不會錯。”陳瀾之一開口,嗓子都有些啞了,忙喝了口水,掩飾自己的尷尬。
“我並非你先生的親生女兒,出生時,抱錯了。”蘇青青輕描淡寫地說道:“若我調查得沒錯,我當是侯爺之女,我在等他們來認回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