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雨一對一解決了人,發現我正毫無形象地坐在地上,遠處還站著一個漢子,漢子正踩在那個侍從身上,逼問著什麽。
她微微眯眼,腳下動作頓了好久,才慢慢地向我走過來。
今日原以為是必死無疑,沒想到絕處逢生,我們兩個都有些精神恍惚。
沐雨也跟著我盤腿坐在地上,問道:“掌櫃的,你累嗎?”
我點了點頭:“快累死了。”
接著我又問道:“那你累嗎?”
沐雨看了我一眼,眼裏帶著嫌棄,還有很重的笑意:“這架打得帶勁,我還有勁。”
我看了眼遠處正在處理小侍從的漢子,又看了看沐雨,突然笑道:“要不然,擇日不如撞日,我們今日就跑吧。”
沐雨一愣,反問道:“這麽急?你不參加太子的百日宴了?”
“不參加。”
“那也不跟皇後娘娘告別了?”
“不辭而別。”
“那走吧。”
沐雨起身,拉著我起來。
我們走的時候,那漢子還遠遠地問了我一句。
“沒事,我就到處走走。”我對那漢子說道:“你不用擔心我,把這些人都送給官府就行。”
那漢子看著我的背影,隻是搖頭笑了笑,什麽話也沒說。
路邊停著一輛馬車,車夫戴著帽子,看著車子的樣式,倒像是租車行裏麵的車子。
我實在是跑不動了,便讓沐雨前去詢問,若是可以出車,便租著。
隻是,那人將草帽掀開的一瞬間,我就想逃了。
好家夥,今日是什麽出行宜見老友的好日子嗎?這一個兩個的,盡是以前認識的朋友。
“阿默?”沐雨很驚訝。
當初自邊塞的客棧中分別,我們便再也沒有見過他了。
阿默衝著沐雨點了點頭,隻是看了我一眼,便跳下了馬車,又主動地給我搬來了馬凳,撩開了車簾。
我嘴角抽了抽,他這意思明顯得很,我得上他的車。
沐雨倒是大喜過望,拍著阿默的肩膀,說道:“好樣的,掌櫃身邊就是缺像你這樣的人才。”
我不知他的啞疾是不是還沒有好,還是因為他不敢說話,所以依舊裝啞,但不管如何,他既然用的還是阿默的身份,那我也不想拆穿他。
阿默駕車很穩,我和沐雨都不會駕車,有他在挺好的,至少不用愁誰來駕車的問題了。
今日實在是太累,在沐雨和阿默有一搭沒一搭地聊天中,我迷迷糊糊地睡著了。
等我再醒過來時,天已經完全黑透了,馬車在一處避風處,麵前燃著篝火,不遠處有小溪,沐雨正在溪邊處理魚。
火上煮著奶白的魚湯,阿默正在往裏麵撒鹽。
我在他身後嚇唬他,冷著聲音質問他:“你在做什麽?”
我看見他的手一抖,多撒了好多的鹽。
我們兩個大眼瞪小眼,一時誰也沒說話。
我是覺得尷尬,不知道說什麽,阿默大概是為了維持自己是個啞巴,所以也沒有說,隻是用一雙略顯狹長的眼睛看著我。
我幹咳一聲,說道:“別這樣看我,你眼睛再怎麽偽裝無辜,看著都帶著股精明……”
沐雨已經殺好了魚,用木棍穿起來放在火邊烤,順手舀起一口魚塘喝了起來,嚐了一口,說道:“有點鹹了。”
她看了眼阿默,很是嫌棄,但她還是沒有說出口,隻是去找了米。
我才知道,原來在我睡得迷迷糊糊的情況下,他們不僅買了路上的幹糧,還準備了行囊。
她從行囊中拿出米來的時候,我都震驚了。
沐雨又淘了些米,放在了鍋裏麵煮著。
“既然湯鹹了,就煮成粥吧,這樣掌櫃的也好消化。”
魚肉全部都燉爛了,湯是奶白色的,喝一口,除了有點鹹,滿口都是魚的鮮香。
烤魚他們兩個吃得比較多,沐雨當真是對我很好,將魚肚子上麵的嫩肉都給了我,我感動得又要哭了,沐雨也見怪不怪。
倒是阿默看得有些驚訝,先還能寫字交流,但眼見著魚越來越少,他也就顧不上摻和我們的聊天,專心吃魚。
“掌櫃的,您打算去哪邊?”沐雨問我。
我道:“已經去過漠北,這次該下江南了,日後還可以去東海……哪裏都去的,哪裏都可以。”
若是有酒,我們自當飲一杯。
可惜,我不愛酒,便端起了盛滿魚湯的碗:“當浮一大白,無酒以湯替!”
說到底,人生便是如此,兜兜轉轉,總會相逢。
隻是,吃飽喝足,便容易惆悵,我有些想念尚在宮牆之內的淳哥兒了,他還那麽小,從未感受過自由的芬芳。
而在宮牆之內的蘇青青,其實早就收到了我們這一行人離開的消息,隻是她未曾阻攔罷了。
這大概就是我們之間的默契,不曾道別,自然也就不曾離開。
後麵幾日,我陸續地聽到了淳哥兒百日宴的事跡,但總覺得有些遙不可及了。
後來,我們到了煙雨朦朧的江南,去滇南看過美麗的大山,最終,我還是最為想念在漠北開客棧的時候。
我同沐雨和阿默說:“我是說真的,要不然咱們去漠北吧。”
那五年的生活,真的很美好。
但我不想跟戚無雙增加麻煩,便找了個山清水秀、貿易往來密集的邊塞小城,又開了一家客棧。
桃夏和宋璃已經在新城成了婚,那日我事務繁忙,並未能去成,隻是托人給送了禮,宋璃對桃夏的不離不棄,有些打動我,但也讓我更加愧對他們。
從始至終,我似乎都在利用他們,但卻並未給他們一個好的結局。
如今,對我抱有最大惡意的那個人已經陷入了沉睡。
或許,在某一天,他會醒過來,不知道那時,他看著身處囚籠的自己,會不會想到日前被他關著的我。
到那時,希望他能夠感同身受。
觀蘇戰和蘇家三子的結局,都有些差強人意,但又是他們應該得到的。
總之,還是希望他們在有生之年,能夠感同身受。
客棧開張那天,有好多不留名的客人送來的東西。
這次我的行蹤並未刻意隱瞞,想著或許還有機會在這個屬於我的小天地,接待真心待我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