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上薛家的馬車,我們一路往城門方向而去。
薛楚江為了避嫌,並未與我同乘一輛馬車,而是在外騎馬。
我們隔著車簾說話,他時不時便讓去路邊買了時興的小玩意兒遞給我。
我心中焦急,並不耐煩敷衍,又不能催促,隻能是表現出擔憂的神色。
隻是,我身處馬車裏,他又自詡正人君子,並未看我的臉色。
馬車緩緩前移,我聽到薛楚江隔著車簾說道:“前麵就是城門,有家店的栗子糕做得很好吃,回來的時候,我買給你……”
他的話還沒說完,剩下的變成了嗚咽聲。
我心裏頓生不妙之感,心都被提了起來。
“雲雲,我們來接你了。”
果然,我聽到了我最不想聽到的聲音……
是蘇家的人來了,說話的是大哥蘇洵煬。
他撩開了車門,將手遞到了我的麵前,溫柔繾綣地說道:“雲雲怎麽一個人跑出來了,找不到雲雲,阿兄會難過的。”
“蘇將軍,我們之間是不是有什麽誤會?”
“誤會?”蘇洵風收了折扇,清高地說道:“我看沒什麽誤會,就是你拐了我家四妹妹出逃,現在人贓俱獲,你還有什麽好辯解的!”
薛楚江急忙解釋,又隻能發出嗚嗚的聲音。
我這才看清楚,原來,他被人綁了,臉上還有淤青,是剛剛被打的。
蘇洵逸隻是站在一旁,帶著笑意看著我。
那笑容溫暖,又洞察一切。
我頓時遍體生寒。
原本以為最無威脅的便是蘇洵逸,現在看來,他似乎藏得最深,心思也最歹毒。
“阿兄帶你回家。”
我麵如死灰,被蘇洵煬從馬車上抱了下來,我本以為他會將我放下,他卻低頭說道:“雲雲,阿兄傷剛好就來找雲雲了,你怎麽能不辭而別呢?”
“阿兄,我……雲雲沒有不告而別。”我無力地辯解著。
也知道這樣說實在是太無力了。
我被抱著實在是太過引人注目,我有些惱怒:“阿兄放我下來吧。”
“不行。”蘇洵煬抱得越發用力,眼裏也漸漸有了冷意:“雲雲,這是懲罰哦。”
薛楚江被人綁著,看向我和蘇洵煬的眼神都有些不對勁了。
我眼裏的光都有些散了。
越過蘇洵煬的肩膀,看到薛楚江正被蘇洵風動手教訓著,他沒有還手,隻是一遍又一遍地解釋著,他帶我出去是去遊玩的,並非要拐帶我離開。
可正在氣頭上的蘇洵風又怎麽可能聽得進去?
我看著他受傷,很是心痛。
他本不應該受此之辱,全因我的牽連他才受了這無妄之災。
我真是個罪人。
薛楚江叫喊著,卻沒有一個人敢為他出頭。
我也不敢。
眼淚懶懶地落了下來,這不是我所能控製的。
見我哭了,蘇洵煬這才停了下來,給我拭淚,又親了親我的眼角。
大庭廣眾之下,我身子僵直,做著無聲的反抗。
“雲雲別哭,是阿兄不好,阿兄不該欺負雲雲的。”
他這麽說,我的眼淚卻流得更凶。
“雲雲是心疼薛家那小子了?”
我猛地搖頭,一把推開了他:“阿兄,我不喜歡這樣,雲雲想自己走。”
說罷,我頭也不回地轉身往侯府去。
薛楚江被揍得鼻青臉腫,連話都說不清楚。
蘇洵逸笑眯眯地掏出了一遝銀票,塞在了薛楚江的懷中說道:“薛小公子莫見怪我這三弟脾氣不太好,打了您,這些是給你的賠償。”
他俯身在薛楚江耳邊低語:“小公子日後也是要疫情的,若是被傳出去有拐帶貴女的嫌疑,日後恐怕……很難再說上一門親事了。”
“瘋子,你們一家都是瘋子!”
薛楚江含糊不清地罵道,眼裏滿是驚懼。
“既然知道,那就應該離我們遠一點。”
“你放心,我絕不會和你們扯上任何關係!”
“希望薛小公子能說到做到。”
蘇洵逸轉身離開,帶走了家中護衛。
躺在地上的薛楚江過了好一會兒,才緩過勁兒來,“此仇不報非君子,姓蘇的,我要你們不得好死!”
蘇家與薛家的梁子,就此結下了。
我被帶回了自己的院子,他們三人都不曾再多說一句話,任憑我哭得上氣不接下氣,他們都不曾再安慰我。
這是對我“不乖”的懲罰。
他們將我放在**,蘇洵煬抱著我,蘇洵逸則和蘇洵風親手為我帶上了鈴鐺。
好不容易解開的桎梏,又出現在了我的腳上,是我逃不開的枷鎖。
我無力地閉上了眼睛,也許任何掙紮對我來說都是徒勞無功的,我就該認命。
可我又怎能認命?
“雲雲,你帶著這個,日後阿兄便能安心了。”
鈴鐺傳來了陣陣藥香,掙紮之際,也不見清脆的響聲。
我下意識地看了看那鈴鐺。
似乎有了些許變化。
“這鈴鐺之中我們放了一味藥材。”蘇洵逸帶著笑為我解釋:“此前,你不是總是嫌棄這鈴鐺太吵,影響睡覺嗎?現在不會吵到你了。”
銀絲沒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抹藥香。
“這是做什麽用的?”
我看著蘇洵逸問道。
“就是用來找雲雲的,隻要雲雲帶上這藥香,不管雲雲在哪裏,我們都能找到你。”蘇洵風笑得沒心沒肺,說道:“雲雲,以後不要這麽做了,三哥很擔心你啊。”
“三爺不好了,侯爺正滿侯府找你!”
蘇洵風的貼身小廝在門口喊著,讓他一陣心煩。
“出了什麽事兒!咋咋呼呼的成何體統?”
蘇洵風有些不耐煩。
“小的也不知道,隻知道侯爺十分生氣,說是要請家法。”
蘇洵逸在旁提醒道:“三弟,你剛剛總是有些衝動了,那薛楚江畢竟是薛家嫡子……雖然我給了他錢,但那些傷口是瞞不住的。”
蘇洵風身形微頓,轉身質問:“二哥,你早就想到了這點?你剛剛怎麽不攔著我?”
“就你這脾氣我攔得住嗎?”蘇洵逸無語地說道:“我怕攔了,你連我一起打。”
“趕緊過去吧,若是讓父親等急了,隻怕你會被罰得更重。”
兩位兄長看熱鬧不嫌事大,滿臉都是嘲諷,蘇洵風心中更加不忿,隻能將目光看向了一向乖巧伶俐的我身上。
隻可惜,我現在什麽想法也沒有,被蘇洵煬抱著,像是一具沒有生氣的屍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