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賓館房間已經是深夜2點了,佟一琮一直處在興奮的狀態。從花雪痕那裏,他知道了武林集團更多的情況。做成一個綜合性玉石平台,是集團的戰略發展方向,這點一直沒有改變,上次岫岩之行發生了不愉快,顯然並未產生太大的影響。用花雪痕的話說:“集團從無到有,由小到大,經曆過的事兒,遇到的各種人物多著呢!李先生的道行太淺了,就憑他能掀起多大的浪?”對於集團來說,建設一個大平台,確實是不小的投資,但武林集團絕對有這個資本和實力,畢竟它是全國同行業的百強集團。人家再三考察,遲遲沒有決定,恰恰證明了慎重,這正是做大事兒的風格。

花雪痕無意間的流露,恰恰告訴佟一琮,一切還有希望。從內心出發,佟一琮是感激花雪痕的。他當麵向花雪痕表達了自己的感謝,說:“謝謝你,能幫我這麽多。”

花雪痕說:“一琮哥哥,當年你在上海時的救命之恩,我會記一輩子的。不過,我絕不是用集團的利益來報答這份情誼。我今天講出來的情況基本都是公開或者半公開的,絕不會涉及集團的商業機密。這是原則和底線,絕對不能突破。即使對一琮哥哥也不可以,你能理解嗎?”

佟一琮當然理解,而且非常欣賞。感情是感情,工作是工作,絕對不可以混在一起,這是規則,也是操守。“把項目往友情上扯是無賴。項目是項目,友情是友情。”

對花雪痕這個重情重義、直率果敢、堅持底線的福建小美女,要說佟一琮一點兒感覺也沒有,那是騙人的。可他和她,何嚐不是同類人呢?堅守底線,是一個人應有的原則,無論是在職場、商場,還是對待婚姻、感情。

當然,佟一琮也絕對不想走入鐵哥們兒穆明的“感情絕境”。穆明對他說:“我每天都覺得自己是架在火上烤的羊腿,烤得外焦裏嫩的,究竟有多難受,隻有自己知道。婚姻舍不了,蘭瑞兒也放不下。”佟一琮說:“這是二選一的答案,隻能選一個。”穆明說:“我再考慮考慮吧。”佟一琮說:“接著烤吧,現在是外焦裏嫩,再玩下去就過火了。拖泥帶水,最終受害的可能是三個人。哥們兒,建議你慎重考慮,本著對家庭、對老人、對孩子負責的態度,處理好這個事兒。”一向玩世不恭的穆明居然很認真地點頭答應了。

佟一琮興奮得一晚上沒睡著,腦袋裏除了還能與武林集團再洽談的快樂,還有就是這些雜七雜八的事兒了。直到天亮,才算眯了一會兒,結果又被酒店的叫醒服務從睡夢裏“呼喚”到了現實中。

到了上班時間,佟一琮把這件事兒跟步凡和程小瑜做了溝通。他不希望因為這件事兒,影響他們的正常工作。電話裏,三個人的意見非常一致,這次的接待和對接一定得弄好,千萬不要再有閃失了。佟一琮說自己擔心的也是這個,第一次的李先生事件是意外,如果第二次再出了意外,恐怕就再也沒有機會了,幸運之神不會一直眷顧的。

從北京到鞍山的高鐵上,步凡的電話打來了。他告訴佟一琮,如果再去岫岩,他會帶上一位同門師兄一起去,叮囑他把日程安排好,把細節想全了,隨時保持聯係。

程小瑜的電話隨後而至。她提醒佟一琮:“這次一定不要再碰到像李先生那樣的‘臭肉’,不光自己臭,還弄臭了一鍋好菜。”

佟一琮說:“你這張嘴啊,還是這麽犀利。”

程小瑜說:“我恨得牙根兒癢癢。可這樣的人還不能得罪,他成事不足,敗事有餘啊!”

佟一琮讓她放心,說這次的人選是又有實力又靠譜的人。他並不是安慰程小瑜,因為他要找的人是小馬哥。

程小瑜一聽,又打趣他:“怎麽,倆情敵要聯手了?”

佟一琮說:“小讓又沒真和小馬哥發生過什麽,怎麽就情敵了呢?你呀,又拿我打趣。合作才能共贏嘛!”

程小瑜說:“行啊,佟一琮,不知不覺間變化還真不小呢,有胸懷了。給你打九十五分,剩下的五分先存我這裏,要是給滿分了,怕你驕傲。”

回到岫岩,佟一琮便聯係小馬哥,按他的想法,兩人得盡快商量安排相關事宜。花雪痕說下個月來,掐指一算,也隻有半個月的準備時間,說起來好像一切都來得及,但真正操作起來,把各種細節加在一起,時間上並不寬裕。

花雪痕說,武林在岫岩隻能待兩天一夜。也就意味著,佟一琮必須在這兩天一夜的時間裏打個翻身仗,徹底改變武林對他、對岫岩的認知。不,是改變不良印象。他這時候擔心的,不僅僅是合作問題,更是人品問題。他希望在武林麵前的自己,像在新疆時遇到的那樣正直又講義氣。

佟一琮還有自己的心思,小馬哥確實曾經向他表示過,會積極參與到與武林集團的合作中,但是凡事都有個萬一,萬一人家決定不參與了呢?萬一人家遇到了新情況呢?不是盼著小馬哥不好,可在經濟社會裏,做公司的看著大廈穩固,可是隻要有一個環節出現問題,大廈就會傾倒。對於小馬哥公司的情況,他不是內部人士,又怎麽可能知道詳情。何況公司真正的內情,即使是內部人士,也未必完全知曉。他畢竟從來沒有和小馬哥共事過,別人說一千道一萬,也不敵他親自合作一把。

他提前做好準備,也是給自己一個緩衝期,如果小馬哥不參與了,他得全靠自己了。遇事兒盡最大努力,做最壞打算,總是沒錯。實際上,如果佟一琮自己來做這個對接,心裏是沒底的。他在玉雕界的資曆尚淺,還撐不起一方天地,所以才想到了借力的辦法。

小馬哥在電話裏聽了佟一琮的介紹,說道:“是好事兒。你先準備其他事兒,我現在在北京,兩天以後才能回去。見了麵,咱們再商量具體的環節。”

佟一琮說:“沒問題,我這邊先拿出一個大致的方案。”

佟一琮放下電話才意識到,自己太心急了。時間固然很緊,但也不至於慌到亂了手腳,一時問這個,一時問那個,真正的主導人應該是自己才對。這次他得定好調子,有個規劃。這事兒指望不上別人,隻能靠自己。

穆小讓從佟一琮的神情裏看出了緊張,知道這是因為他上次落下了“病根兒”,便給他講了一個寓言。“有位少年拜一位劍術高人為師。他迫不及待地問師傅多久才能學成,師傅說十年。少年又問如果他全力以赴,夜以繼日要多久。師傅答那就要三十年。少年還不死心,問如果拚死修煉要多久,師傅答七十年。”

佟一琮伸手在穆小讓的鼻子上刮了一下,說:“你呀,是想告訴我,努力是對的,可是欲速則不達。我說得沒錯吧?”

穆小讓得意地一笑,說道:“看,跟聰明人講話就是不累。小哥一下就明白我的意思了。”

佟一琮看著她,眼睛裏全是濃得化不開的愛意。這個小讓啊,是最懂他的,最惦記他的,也是最能溫暖他的。

內力外力,一起發力,佟一琮的心便沉了下來。他理清了思路,拿出了一個初步的接待對接方案。

這一次,佟一琮想請到索秀玨和國大師同時跟步凡見麵。一位是老娘的好姐妹,一位是老爹的好哥們兒,都是長輩,都是力捧他的重量級人物,按正常情況是沒有問題的。但是轉念一想,還真不好說。索阿姨是真沒問題,國大師那個怪脾氣,到底能不能請得動,還真是沒把握。

果然,索秀玨見到佟一琮親自邀請,當即答應下來,所有事情都為佟一琮與武林集團的對接讓路,為佟一琮助力。

國大師卻說:“我最討厭與不相幹的人,說不鹹不淡的話,吃不香不臭的飯。我待得不舒服,別人看到我的樣子也會不舒服,都不舒服還往一塊兒擠幹嗎?”

佟一琮知道再勸也沒用,隻好作罷。

好在國大師最後還是給了他一顆定心丸。“你小子好好弄,弄好了到時候我不會在一邊賣呆兒的。”

佟一琮連忙給他鞠躬,說道:“那我先謝謝您了。我今天回家就記本子上,您說話可得算數。”

國大師被他逗得哈哈大笑:“你小子啊,我怎麽就那麽喜歡你這個臭小子呢,開玩笑都能對上路子。”

佟一琮說:“能入您的眼,是我上輩子修來的福氣啊!”

國大師說:“我喜歡的是你的專注和踏實。不過,你小子經常糾結,這點你得慢慢改。做事兒再果斷點兒。”

佟一琮說:“我記下了。一定按您的要求改。”

上次武林對穆明的全羊館印象深刻,這次全羊館也是必選項目。穆明說:“菜式的安排上,不能和上回一樣,我琢磨琢磨,再弄出來什麽花樣吧,交給哥們兒,你放心好了。不過既然人家待兩天呢,晚上的事兒也得想好了。”

佟一琮說:“這個我有個初步的想法,到時候再和小馬哥商量一下吧!”

佟一琮認識小馬哥的時間也不短了,算是不打不相識,可他卻是第一次到小馬哥的辦公室去,心裏還是有些緊張。他剛進公司,小馬哥就已經在公司正門等著他了。

兩人邊走邊說。

“一琮,著急了吧?我在北京也著急回來,實在是沒辦法,電話裏又說不清楚,隻能幹著急。我又不能說我著急,要是說了,你得更急,這時候更得穩住。”

佟一琮一笑,顯然小馬哥在電話裏已經聽出他的急切了,忙說:“沒關係,時間都來得及。還有半個月時間準備呢!”

小馬哥拍了拍他,說:“那就好。”兩人一前一後進了辦公室。

紅木大班台、中式沙發、中式茶水間、牆上的山水畫……大氣又足以顯示身份的風格,與小馬哥的身份和性格倒是完全相配。

小馬哥直接將佟一琮帶到了茶台前,問道:“咱倆邊喝邊聊。喜歡喝什麽茶?”

佟一琮說:“隨意。我這人不懂茶,你的茶都錯不了。”

“那我就真隨意了。今天咱們就喝台灣的高山茶吧,養胃。你是不知道,這幾天在北京我一直在喝大酒,喝得這個難受啊,不喝還不行。我們這些做企業的,別人看著風光,背後的苦,隻有自己知道。”

兩人說了幾句閑話,便直奔主題了。

佟一琮說了自己的方案。

小馬哥讚同道:“飲食上以咱們岫岩特色為主,穆明那裏可以晚上安排個烤全羊,不過別在他店裏,搬到溫泉那裏吧,大家邊吃邊聊,吃完直接泡一泡溫泉。這樣氣氛能更輕鬆些,而且也能緩解人家的疲憊。不過,穆明那頭可能麻煩一些。”佟一琮說:“這倒不是問題,容易解決。玉雕大師這邊索阿姨已經確定了。”他沒提國大師,既然他已經確定不參加了,說了也沒用,倒不如不說。

小馬哥說:“老一輩有索阿姨坐鎮就可以了,中青年裏麵我請幾位參與一下,官方這邊我來協調。”

佟一琮說:“他們這次來是以私下接觸為主,如果官方參與,我擔心……”他擔心的是弄巧成拙,讓武林誤會。

小馬哥明白他的意思,說道:“那就把範圍縮小一下,以民間接觸為主。不過官方也得見一見,你沒做過企業你不懂,如果完全不接觸,有些事兒不好辦,以後你就慢慢知道了。”

佟一琮講了上次武林來岫岩發生的事兒。

小馬哥說:“你啊,是離開岫岩太久了,不了解這裏麵的事兒。李先生在岫岩可是臭名遠揚,你也不用放在心上。以後遇事了,咱們可以多商量。這也是給咱們上了一課,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再遇到這樣的人,咱們能躲多遠躲多遠吧!”

佟一琮想叮囑小馬哥這次見麵的人選上要慎重,但想到小馬哥本來也是慎重的人,說多了,反倒顯得不信任人家,所以話到嘴邊便咽了下去。

小馬哥反過來叮囑他:“兄弟啊,不要著急!這人啊,要想做成事,遇到各色人等,遇到各種坎兒都難免。總之,再叮囑你一句,心急吃不了熱豆腐,咱們穩紮穩打,把功夫做到家。至於結果,交給命運。”

佟一琮笑了。

從小馬哥公司出來,佟一琮感慨,覺得人與人之間的際遇真是說不清道不明。曾經以為是敵人,現在卻站在了同一陣營,為了同一目標,聯手協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