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月的時間一晃而過。佟一琮和小馬哥一直忙著做各項準備,聯係好相關的對接事宜,包括準備各種相關的資料,以便作為武林集團原有資料的補充。
這些天,佟一琮在家時話少,笑容少。家裏人都知道他在忙什麽,自然不去打擾。隻有穆小讓管不住自己,第一天、第二天沒打擾,第三天控製不住了,晚上偷偷溜進書房。她也不說話,就靜靜地坐在佟一琮身邊,或者看書,或者戴著耳機看劇。
佟一琮瞧瞧她,發現她的心思根本沒在書上,也沒在劇上。她的眼睛泄密了,她眼睛的專注點在他身上。他瞧得明白,便說:“小讓,你先睡,別管我。忙過這陣子,我好好陪陪你。”
穆小讓答道:“沒關係啦,你要是天天陪著我,哪有時間做正事兒呢?我現在不困,我就在你身邊待著,不出聲。你就讓我待著吧,我向毛主席保證,一定不搗亂,不煩你,也不碎碎念。”
佟一琮無可奈何地說:“可你在我身邊,我靜不下心。”
穆小讓嘟起了小嘴,一臉不情願地離開了。
他心裏也明白,她是擔心他太緊張,用這樣的方式給他做個調節和放鬆。
夜深時,他還坐在書房裏想著各種事情。這一次,他選擇用排除法,整理思路。電腦屏上列出的一個個事項,後麵都已經標注上“完成”。看著每一個“完成”,他便在心裏生出一點點的自豪感。
這時,佟一琮會覺得商場有些時候和下棋頗有些相似,總結之前的布局,觀察之後的發展,走好現在的每步棋。至於最終能不能贏,對自己來說其實都是贏。如果真贏了,自然是皆大歡喜;如果輸了,也在實戰中積累了經驗,增長了知識,這些都是屬於他的,誰也搶不去,誰也拿不走。這樣一想,無論成敗,從不同角度來看,他都有所收獲,有所得。隻要能讓自己成長的,便都是收獲。
老娘安玉塵輕輕推門進來了,說道:“後天他們就來了吧?這兩天你早些歇著,把精神頭養一養,這些天東跑西跑加上合計事兒,你可見瘦了,臉色也不好。”
“我一會兒就睡覺,您早點兒休息。他們後天就來了。我這次準備得還算周全,有小馬哥幫忙,索阿姨坐鎮,基本差不多了。如果成功了,以後我會比現在更忙,要做的事兒太多了。”他的語氣裏信心滿滿。
“兒子,凡事盡最大的努力,做最壞的打算。不要老是想著成了之後怎麽樣,要多想,為了成事,過程中的細節,哪些是容易出現紕漏的,哪些是要時刻注意的。”
佟一琮打斷了老娘的話:“放心吧。您也不要過分擔心了。是不是上次的失誤給您也留下心理陰影了?”
“我這把年紀了,已經留不下什麽陰影了。就是想提醒你,即使心裏再怎麽急,也得穩住,把細處想全了、想透了。另外就是要有一顆平常心,不要急於求成。好多時候,越著急,越盼著成事,可能會事與願違。好事多磨,老祖宗的話總是有道理的。”
佟一琮原本計劃去機場接武林,卻被告知不用了。他的心裏頓時又起了波瀾,猜想武林還是有心結沒打開,對他有成見。要不然怎麽就不讓自己去接站呢?可見,要給人留下壞印象,隻要一件事兒,甚至一句話就夠了。但要轉變過來,卻要經曆重重考驗。那麽,是誰去接武林呢?
花雪痕的微信解開了他的疑惑。“一琮哥哥,表哥和我們已經到達沈陽。另有其他事兒。明天去岫岩。請安心等待,保持聯係。”
佟一琮這才算是鬆了口氣。這條微信傳遞給他幾條信息。一是武林的行程安排,花雪痕之前也不知道。二是武林對花雪痕也有戒心,這份戒心衝的是花雪痕和他佟一琮的“私交”,擔心他了解了公司的商業機密。三是武林集團的布局很大,遠超過他佟一琮的猜測和想象。可是他心裏仍舊好奇,武林在沈陽要見的人是誰?要辦的是什麽事兒?
想了一陣兒,佟一琮也沒想明白,倒是釋然了。他覺得自己擔心得太多了,想得太多了。做好應該做的就成了,其他的順其自然吧!
這兩天,穆明一直在跟他碎碎念:“這老天爺是怎麽了,每天都下雨,要是這樣下去,咱們事先定好的露天烤全羊指定泡湯了,要是改到室內就沒意思了,客人親自動手,親身參與感受才好玩,這叫互動。如果一直下雨,室外溫泉也洗不成了,隻能改成室內的。”
佟一琮理解穆明的著急,岫岩已經連續下了幾天的雨了,這樣的天氣讓人心裏生出不安,還有些憋悶。可他聽花雪痕說過,武林有點兒小“迷信”,出門時遇到雨天就會認為非常吉利,生意人哪個不求財,雨就是財,春雨貴如油,雨潤萬物生。他把這道理說給穆明:“不要擔心了,人家就喜歡出門見雨呢!”
穆明說:“反正是伺候他,他高興就成了。不過,我說這烤全羊要是在室內,味道是不會差,可是意思就差了點兒。就咱那烤全羊,外焦裏嫩,肥而不膩,保證讓人垂涎欲滴。”
小馬哥那邊也沒閑著,特意請來了岫岩皮影戲傳人做表演。雖然表演是民間性質的,但因為是“非遺”項目,所以出來表演也要經過相關部門的批準。因此,也不是那麽容易的一件事兒。
佟一琮自然明白小馬哥的意圖,啥事兒不能做得太直接了,如果直接奔著合作去,反而會讓人家心裏生出不快。倒不如借著看表演,在一起暢談,順道便把正事兒給談了。再說了,這樁生意可不是小投資,至少得幾個億,怎麽可能一次就談成?單從這一點就能看出,小馬哥比他沉得住氣。他忙說:“真心佩服小馬哥!”
小馬哥笑著說:“我這也是這些年自己做企業,跌跟頭、吃虧多了積累下的經驗。有目的可以,但絕不能隻想著目的。生意這回不成還有下回,兩座山碰到一起不容易,兩個人碰到一起可容易著呢,說不上什麽時候就有機會了。所以才說啊,做人比做生意更重要。”說完,小馬哥摸摸自己的頭發。這是他的習慣,他喜歡或者討厭一個人時都會不自覺地摸頭發。這一點,佟一琮也是在後來才注意到的。這時候,小馬哥表達出的潛台詞顯然是他是喜歡佟一琮的,願意與他為伍,同坐一條船,而且並不計較這次的成敗。這讓佟一琮稍稍安心了些。
步凡和程小瑜乘坐同一輛高鐵到達了鞍山西站。佟一琮特意去接了他們,見了麵,才知道他們是特意訂了同一趟車,為的就是方便佟一琮接站,也方便幾個人在一起溝通事情的進展。
之前步凡說好帶著同門師兄同行的事兒卻爽約了。“真是不巧了,車票都訂好了,前一天晚上,家裏的老人心髒病發作,被急救車送到了醫院。他隻有一個妹妹在美國,連個臨時替他一下的人都沒有。”
程小瑜也說:“可不,臨時退的票。我們上車了,他還特意打了電話說抱歉。”
佟一琮說:“到了咱們這個年紀,家裏的老人身體一天不如一天了,誰也料不到會有什麽意外。人到中年,身不由己的時候越來越多了。”
步凡說:“這可能就是中年危機吧。上有老,下有小,中間有工作壓力。咱們這個歲數的人,屬於父母、老婆、孩子、工作,唯獨不能屬於自己。”
程小瑜說:“步總,連您這樣的閑雲野鶴都這樣說,我們這些人可怎麽辦啊?”
步凡說:“真閑假閑隻有自己知道,別人看到的都是假象。就像別人看到您程總風光無限,苦不苦也隻有您自己知道。”
佟一琮說:“現在啊,就沒有人能活得輕鬆,因為都想生活得更好啊!”
四個人見麵之後,私下談了分工。佟一琮、步凡、程小瑜一起到高速公路出口處接武林一行,小馬哥帶著眾多人留守在溫泉等候。
按照佟一琮的想法,步凡和程小瑜是不必到高速公路出口去接武林一行的。他覺得他們舟車勞頓,應該在接洽前歇一歇。
步凡說道:“咱們接或不接是誠意,合作成功不成功是緣分。”
程小瑜說:“做生意,就得站在對方的角度去想問題,想想人家希望得到啥,說白了,是得讓人家心裏舒服。換成咱們,是不是也希望有一個周到的、舒服的對接呢?”
佟一琮便不再勉強,三個人一起到了高速公路出口。說來也怪,原本一直下的雨漸漸小了。
程小瑜說:“看來穆明不用擔心他的室外烤全羊了,老天爺肯定受不了他的碎碎念,把雨停了。”
三個人閑聊了半個多小時,佟一琮接到了花雪痕的電話。
“一琮哥哥,我們馬上到高速公路出口了。”
佟一琮忙告知了她自己的停車位置:“在高速公路出口的右手邊,一輛豐田吉普,打著雙閃。”
一輛“閩”字開頭的轎車駛出了高速公路,雙方人士碰頭後寒暄了一番。
佟一琮這邊的三個人武林都認識。武林那邊除了花雪痕,還有一位年輕人。武林介紹說他是集團的一位中層,叫周墨。
周墨年紀輕輕,行為舉止像一位剛剛畢業的大學生。不過,佟一琮總覺得沒有那麽簡單,因為無論是武林還是花雪痕都對這位周墨客氣有加。按道理,應該是周墨對武林和花雪痕客氣才對,怎麽反過來了呢?
這樣的念頭在佟一琮心裏隻是一閃而過,他便專注地在前麵開車引導,不到半個小時,一行人便到達了溫泉。
停好了車,眾人走了下來。此時,雨滴還是稀稀落落的,卻已出現了藍天白雲,太陽也從雲彩間閃出,分外妖嬈。
程小瑜突然說:“快看,彩虹!好美啊!”
眾人順著程小瑜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然,兩道彩虹掛在天空上,外邊的一道較大,顏色較淡,裏麵的一道略小,顏色明亮。
花雪痕驚訝地大叫:“好漂亮啊,我還是第一次看到雙彩虹呢。這是吉兆!表哥,你快看呀!”
武林說:“確實是吉兆!下著小雨,同時出現彩虹,大自然才是最神奇的,岫岩真是祥瑞之地啊!”
步凡說:“出現彩虹代表著圓滿,雙彩虹內裏的是虹,外麵的是霓。霓虹同現,是為咱們這次的相會祝福呢!”
眾人連連說著確實是吉祥之兆。
雙彩虹帶來的不僅是大自然的神奇,還有人們的好心情。所有人的臉上都掛上了笑容。
花雪痕趁著人們不注意,悄悄對佟一琮說:“表哥心情超級好,這次肯定會成功的!”
佟一琮點頭微笑,他也覺得雙彩虹帶來了好運,可是事情的進展究竟會怎麽樣,還得走一步看一步。畢竟,事情沒有那麽簡單。武林也不像花雪痕那樣簡單。花雪痕的精明是寫在臉上、露在嘴上的。武林的精明卻是在憨厚的外表下藏著的。
烤全羊晚宴達到了佟一琮和小馬哥預期的效果——氣氛融洽,眾人參與,笑聲不斷。
吸引武林的倒不是烤全羊,對於走南闖北、見識廣博的武林來說,同時烤幾隻全羊的場合絕不是初見,親自參與烤全羊也不是頭一次,他絕對不會為了這樣的小場麵而感到驚喜。不過,他實實在在地感受到了佟一琮的用心。接待並不是什麽大事兒,但從接待上可以看出一個人的協調能力和細心程度。所謂細節決定成敗,便是這個道理。
在武林眼裏,岫岩的皮影戲有意思。用竹竿子搭起影台,前麵掛上一塊白布,在白布的後麵掛上一個亮亮的燈泡,拿出影人和樂器,皮影戲就正式開始了。
武林說:“岫岩的皮影戲和我在陝西看到的不一樣,裏麵有二人轉的味道,是不是東北人都會唱二人轉呢?”
佟一琮說:“您這一問,倒讓我想起剛上大學的時候了。同學們一聽說我是東北來的,都讓我給唱段二人轉,可我哪兒會啊,二人轉確實是東北的,卻不是每個東北人都會唱。”
程小瑜說:“這就和岫岩產岫玉,可不是每個岫岩人都懂岫玉是一個道理。”
眾人一聽便明白了,程小瑜是要把話題往正題上引了。
武林自然也是明白的,問道:“程總,您下句一定是想說,‘他山之石,可以攻玉’對嗎?”
程小瑜說:“這得看是什麽石,像武總您這樣的鑽石才玩得轉呀……”程小瑜接下來便說起了上次與武林見麵時的趣事和對話的一些細節,仿佛上次見麵就是上個星期發生的事兒,仿佛兩人是相識多年的好友。
武林一直笑容滿麵,顯然很喜歡程小瑜這種親切的聊天方式。
程小瑜的注意力不僅在武林身上,還會時不時加入花雪痕的一些細節往事,拉近幾個人之間的感情。
花雪痕此時對程小瑜的稱呼已經從“程總”變成了“小瑜姐姐”。
佟一琮不禁在心裏為程小瑜點了個讚。她太適合做生意了,太適合與人溝通了。一邊的步凡和小馬哥也向程小瑜投去了讚許的目光。
武林說:“程總,如果您不是老總,隻是職員,我一定高薪把您挖到集團。”
程小瑜說:“武總,您的意思我可不可以這樣理解,我可以得到和集團合作的優先權?”
武林哈哈一樂:“您的腦子反應太快了。佩服!”
晚宴基本結束的時候,小馬哥才領著索秀玨和幾位青年玉雕師出現了。這樣的安排也是佟一琮和小馬哥事先商量好的。
索秀玨說:“我上年紀了,平時晚上基本不吃,或者吃很少的素菜,如果參加晚宴一口不動,會擾了大家的興致。”
佟一琮說:“那到時候再安排人接您過來,大家一起談談,泡泡溫泉,總可以吧?”索阿姨這下答應得很痛快。
小馬哥說:“既然如此,那不如讓其他玉雕師和索阿姨一起同武林見麵吧。反正見麵也隻是談一談玉雕行業裏的趣事,讓武林集團看到一個團結的岫岩玉雕團體比較好。”
佟一琮自然讚同。讓他欣慰的是,武林再次與他見麵仍舊親近,仿佛上次見麵之後的不愉快從來沒有發生過。他向花雪痕投去感激的目光,兩人算是心領神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