禦膳房裏，酒香和肉香纏繞著。
蘇七夜看著“老李”那副如夢初醒的模樣。
他眼底深處，閃過一絲滿意。
這“老李”雖然是三等侍衛，但心性不錯。
悟性也高，一點就透。
就是不知道這人，有沒有機會在朝堂上嶄露頭角。
如果能幫他一把，以後說不定就是他在大周的幫手了。
蘇七夜慢悠悠地撕下一塊烤肉。
他決定，再多點撥這老李幾句。
李世民此刻已經完全沉浸在蘇七夜的話裏。
他感覺自己的帝王之道，被徹底顛覆又重塑。
所有的勾心鬥角，在這一刻都顯得無比狹隘。
他回過神來，臉上帶著幾分不好意思。
“兄台一番話，老李真是茅塞頓開。”
“隻恨老李愚鈍，以前從未想過這些。”
他端起酒壺，一口飲盡。
“老李祖上，也曾是郡守。”
“可惜家道中落，如今隻能在宮裏當個侍衛。”
“聽兄台對治國之道如此精通，老李真是佩服得五體投地！”
他眼中充滿了求知欲，語氣也變得更加恭敬。
“不知兄台，可還有其他治國安民的法子？”
蘇七夜笑了笑。
這“老李”演技真不錯，連郡守後代都能編出來。
不過，這不重要。
重要的是，這老李對自己的話很上心。
“老李啊，你覺得一個國家，最重要的是什麽？”蘇七夜反問道。
李世民想了想，脫口而出。
“當然是有一個賢明的君主！”
“君主聖明，自然能選賢任能，國泰民安。”
他臉上帶著幾分理所當然的自信。
蘇七夜卻搖了搖頭。
他這個動作，讓李世民心裏咯噔一下。
“非也。”蘇七夜緩緩開口。
李世民愣住了，眼中滿是不解。
他以為自己的答案，已經是最完美的了。
蘇七夜放下手中的酒壺，目光深邃。
“一個國家，最重要的不是君主。”
“也不是社稷。”
他停頓了一下，語氣變得無比鄭重。
“而是，民。”
李世民的心髒猛地一跳。
“民？”他喃喃自語，仿佛聽到了天方夜譚。
蘇七夜點了點頭。
“孟子曰：民為貴，社稷次之，君為輕。”
這句話，如同驚雷一般，在李世民腦海中炸響。
“民為貴，社稷次之，君為輕……”
他一遍又一遍地重複著，每一個字都重若千鈞。
他從小接受的帝王教育，是君權神授，君主至高無上。
可蘇七夜的話，卻徹底顛覆了他的認知。
民為貴！
社稷次之！
君為輕！
這簡直是，大逆不道！
但他卻沒有絲毫反駁的念頭。
因為他能感受到，這句話中蘊含的，是無與倫比的大智慧！
是真正的治國精髓！
李世民隻覺得自己的靈魂，都在這一刻得到了洗禮。
他看向蘇七夜的目光，已經不僅僅是尊敬了。
那是，膜拜！
這種思想，超越了時代，超越了所有人！
“如果，如果能請兄台去大唐……”
“當我的太師，不，當大唐的國師！”
他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一個大膽的念頭悄然萌芽。
蘇七夜沒有注意到李世民的內心掙紮。
他端起酒壺，又喝了一口。
“所以啊，上位者，不能隻想著自己。”
“還要學會，先天下之憂而憂，後天下之樂而樂。”
他又拋出了一句千古名言。
李世民的身體猛地一震。
“先天下之憂而憂，後天下之樂而樂！”
他隻覺得眼前一亮，仿佛有一道金光穿透了迷霧。
這世上，怎麽會有如此通透之人？
蘇七夜頓了頓，又繼續說道。
“還有一句，老李你也要記住。”
“以銅為鑒，可以正衣冠。”
“以人為鑒，可以明得失。”
“以史為鑒，可以知興替。”
每吐出一個字，都像一把重錘，敲擊在李世民的心頭。
他徹底傻眼了。
這些話，字字珠璣，句句都是治國寶典！
他身為大唐準帝，聽過無數名士大儒的論道。
可從未有一人的言論，能像蘇七夜這樣。
如此直接，如此深刻，如此震撼人心！
李世民感覺自己學到的，比他這輩子加起來都多。
他腦子裏嗡嗡作響，所有關於大周的算計，全都被拋到九霄雲外。
潛入大周皇宮的目的？
他已經完全忘了！
他現在隻想和蘇七夜打好關係。
然後，不惜一切代價，把他請到大唐去！
當他的老師，當大唐的丞相，甚至封王拜相！
隻要蘇七夜肯去，什麽都行！
李世民眼神狂熱地看著蘇七夜。
他知道，他遇到了一位真正的，不世出的奇才！
兩人又喝了幾口酒，吃了幾塊肉。
酒酣飯飽，醉意漸漸上頭。
李世民的臉上泛起紅暈。
他感覺自己的頭腦，前所未有的清明。
蘇七夜也帶著幾分醉意，臉上掛著慵懶的笑容。
他知道，今天這老李算是徹底被自己“洗腦”了。
李世民突然起身。
他踉蹌了幾步，然後對著蘇七夜，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
“多謝兄台今日教誨！”
“老李銘記於心，日後必當實踐！”
他這躬鞠得極深，完全是學生對老師的敬重。
“下次再見，老李一定備上最好的酒！”
他語氣堅定，眼神真誠。
蘇七夜笑著擺了擺手。
“去吧，去吧。”
“好好想想今日這些話。”
李世民又行了一禮，才心滿意足地離開禦膳房。
他腳步輕快，仿佛踩在雲端。
他知道，今日這一趟，是他這輩子最大的收獲！
大唐，紫宸殿。
李淵坐在龍椅上，批閱著奏折。
殿門“吱呀”一聲被推開。
李世民搖搖晃晃地走了進來。
他一身三等侍衛的服飾，臉上帶著未消的紅暈和一絲傻笑。
空氣中，還彌漫著淡淡的酒氣。
李淵眉頭一皺，放下奏折。
“世民！”
“你這逆子，又去哪裏鬼混了？！”
他語氣中帶著毫不掩飾的怒火。
“竟然還敢在宮裏飲酒誤事！”
“你身為儲君，難道連這點分寸都沒有嗎？”
李世民一個激靈，酒意頓時清醒了大半。
他撲通一聲跪下，頭也不敢抬。
“兒臣知錯！”
“父皇息怒！”
李淵冷哼一聲。
“知錯？”
“哼，我看你是根本沒把朕的話放在心上！”
“如果太子連這點小事都做不好，那這皇位，換個人來坐也罷！”
這話一出，李世民瞬間冷汗直流。
他知道，父皇這次是真的生氣了。
“兒臣不敢！”
“請父皇再給兒臣一個機會！”
李淵看著他，眼神冰冷。
“朕問你，一個國家，最重要的是什麽？”
他想借此機會，考教一下李世民。
看看他這段時間，有沒有認真思考治國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