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凡的願望,安瑜早就看到了,在他拿著彩帶跑來時,她就已經看到,上麵寫著的話。隻是那句話,或許還不如沒有看到。因為她已經下定了決心。
安瑜帶著米凡來到了海濱長廊,海風輕拂著,海麵倒映著城市的燈光,星星點點湧動著。這是她和王醫生約定好的地方。雖然王聿佳說過,最好不要刺激他。但是她實在不想再被攪進去,再被維克多誤會下去。今天所做的一切,或許隻是出於自己的愧疚心理。因為米凡很依懶她,而她也……
對於安瑜而言,一個人來到這裏,舉目無親,實在太孤寂了。米凡的出現給她帶來了久違的快樂,同時這種依賴的情感也讓她警惕起來。
“如果有王醫生在場的話,應該不會有事的……”安瑜心裏想著,她暗自攥緊了拳頭。
一無所知的米凡仍然沉浸在今天的玩樂中,撐著欄杆眺望著海麵上緩緩移動的遊輪。他笑起來好像一個小太陽,高大的身姿也讓人很有安全感,在安瑜眼裏,他不像生病的人,隻是一個長不大的孩子,愛玩愛笑也害怕分離,吃喝玩樂,無憂無慮。
“米凡,對不起,今天晚上過後,姐姐不能再和你見麵了。”安瑜咬了咬嘴唇,還是強忍著內心的衝動,一字一句地說道。
米凡轉過頭來,似乎沒有聽清楚安瑜說了什麽,仍然微笑著問道:“什麽?”
他甜甜微笑的樣子,隻是讓安瑜更加難以說下去,隻能低著頭說著:“對不起,對不起……”
“安瑜……你怎麽了?”米凡扶著她的肩膀,臉上滿是擔心地問道。
“我們不要再見麵了……”安瑜捂住臉,不敢去看他。
她能夠感覺到米凡搭在肩膀上的手突然震了一下,然後抓得更緊了。
“為什麽?為什麽不再見了?”米凡聲音有些微微顫抖地問道。
安瑜知道她沒有退路也不能再心軟,既然已經做了就不能退縮,她看著米凡,努力鎮定下來,苦笑地說道:“米凡,你聽我說,這個世界上還有許多人會照顧你,還有許多人關心著你,但是,但是……”安瑜覺得自己快要說不下去了。
“是因為那個人嗎?”米凡的聲音突然變得有些冷,他的這句話讓安瑜一下子愣住了,現在的米凡那種眼神是安瑜從未見過的,也讓她看不透。她不懂雙重人格到底是怎麽回事,隻是相信王聿佳說的,米凡和維克多就像兩個頻道的人,他們不可能知道對方的事情。可是現在米凡的身上沒有了那種天真無邪的感覺,隻是變得……有些危險。
“因為……哪個人?”安瑜有些擔心地看著他。
米凡將手放在自己的胸口處,衣服被揪得有些皺巴巴的,步步緊逼地問道:“是他讓你離開的嗎?是不是他讓你離開我的?”
“米凡……”安瑜看出來他很痛苦的樣子,她很想做些什麽,但是她不知道自己該做什麽又不應該做什麽。
“一定是他。”米凡眼神有些恍惚,表情變得猙獰,他蹲在地上抓著頭發,“我要殺了他,殺了他……像那個人一樣……”
“米凡,好了,不要想了,你冷靜下來……”安瑜被嚇到了,她抱著蹲在地上的米凡,想要安撫他平靜下來。“不是任何人,不關任何人的事情。”
但是像是陷入了偏執中的米凡一下子將她推開了,他眼睛裏充滿了紅血絲,看起來就像一個瘋子一樣,惡狠狠地瞪視著癱坐在地上的安瑜。
“米凡?維克多?你怎麽了……”安瑜吃驚地看著他,可是眼前的人那雙眼睛既不像米凡也不像維克多。
幸好這時候王聿佳趕來了,他看見了米凡的樣子和癱坐在地上驚愕不已的安瑜。
“維克多?”聿佳走向了米凡,但是米凡用殺人般的眼神警告著他不要靠近,聿佳停下了腳步,轉而看向安瑜,“你做了什麽?”
“我……”安瑜啞口無言,她不知道自己的話竟然會讓米凡變成這個模樣。
“維克多,你冷靜一點……”王聿佳隻好又對米凡說道。
米凡攥著拳頭,惡狠狠地看著他,“我不是維克多,我也不想當維克多!你們都滾,全都滾!我再也不要見到你們!這個世界沒有人真的關心我,我再也不要相信任何人。”
“米凡,你不要這樣……”安瑜很是心疼地看著他。
“米凡?你聽我說,我知道你心裏很痛苦,但是很多事不像你想的那樣,大家都是很關心你的,隻要你用心去看,這個世界還是有很多美好的事情,安瑜也是一直很關心你,無論她做了什麽,都是因為覺得那樣對你是最好的。”王聿佳一邊說著一邊慢慢靠近,“你仔細想想那些美好的事情,它們都是真實發生的不是嗎?”
米凡靠在欄杆上,王聿佳的話似乎起了一些作用,他的表情也開始有了一點變化。
就在王聿佳靠近到可以夠到他的時候,從他的手裏突然多出一根針管來,聿佳十分迅捷地在維克多的胳膊上紮了下去。維克多一下子倒了下來,王聿佳扶住了他。
“米凡!”安瑜看到這一幕擔心地跑了過去,她緊張不安地扶著他,米凡看起來並沒有暈倒,隻是顯得手腳無力,有些行動遲緩。“你對他做了什麽?”
“隻是鎮定劑。”王醫生將針管拿給安瑜看,“他這種狀態下很容易再受刺激,我怕他再做出什麽衝動的事情來。我的車就在附近,幫我把他帶上車吧。”
安瑜點了點頭,和王醫生一起攙扶著他來到一輛白色桑塔納前。
王醫生打開了車門,他們將米凡安置到了後車座上。
“王醫生……我可以再陪他一會兒嗎?”安瑜表情有些憂傷地看著後座上的米凡。
“上車吧。”王醫生說道。
安瑜坐進車裏,她抱著虛弱無力,表情木訥的米凡,眼眶一下子紅了。
“安瑜,我好累啊。”米凡懶懶地發出很微弱的聲音。
“累了,就睡吧。姐姐在這裏陪著你。”安瑜撫摸著他的頭發,聲音有些哽咽著。
眼眶裏早已經是淚光閃爍著,隻是忍著不讓自己哭出來。
等米凡睡著後,王聿佳又詢問剛才發生了什麽事,他隻是被安瑜突然叫到這裏來,並未知道安瑜打算和米凡分手。
“我本來想,隻要不再見麵,也許……他就不會……”安瑜咬了咬嘴唇。
“你覺得這樣子他就不會再出現了嗎?”王聿佳說出了安瑜沒有說出口的話,然後他歎了口氣,“米凡是維克多裂變出來的另外一個人格,據你所描述的,應該是停留在了他十歲左右的心理年齡。他的出現雖然還沒能搞清楚具體是因為什麽,但是我認為他在你身上找到了安全感,所以每次遇到打擊或者壓力時,就會出現去找你,在這段過程裏,得到一些安撫又能回歸到維克多的狀態。可是你這樣做……很可能會刺激到他,假如他因為無法承受壓力,也找不到安全港,也許會發生更糟糕的後果。”
“更糟糕的後果?”安瑜皺著眉頭問道。
“是的,我擔心他的人格裂變會繼而增加,還可能發展出危險的分身人格。”王聿佳的話聽起來有些危言聳聽的感覺。
安瑜想起剛才米凡眼睛裏布滿血絲的模樣,倒吸了口涼氣,“難道就沒有辦法治療嗎?”
王聿佳一邊開車一邊解釋道:“實際上雙重人格在很多影視文學作品上經常出現,但是在現實卻極少的個例。目前為止還沒有科學的治療方案出現。這段時間,我都在翻閱這方麵的資料,積極地聯係國外這方麵的專家,但是關於治療方案仍然是難以攻克的難題。不過有看到一些國外案例,可以采用催眠的方式來暗示分身長大,分身與主體年齡越相近,融合的幾率就越高。目前我也是一直在與維克多做催眠治療為主,隻是……效果並不明顯。我認為維克多是個極度缺乏安全感的人,他把自己的真實想法隱藏得很深,即使是作為醫生和同學,也很難打開他的心結。我很擔心他。”
安瑜低下頭看著枕在自己腿上睡著的米凡,以前她一直很難將米凡和維克多當做一個人,但是現在,她突然有些同情起維克多。
王聿佳望了下後視鏡,看到了安瑜的表情,知道自己的話已經起了作用,繼而繼續說道:“最近,我在美國《科學周刊》上看到一篇關於做夢研究,讓我想到了很多。”
“夢?維克多的事情和夢有什麽聯係嗎?”安瑜不解地問道。
“在早期案例裏,人格分裂的症狀也有被稱為神遊,作者華盛頓神經科學研究院和馬裏蘭州博才斯達國家衛生研究所的合作小組通過一台高性能神經斷層攝像儀為十來個接受實驗的人進行測試,發現他們在有夢睡眠階段大腦皮層的這個特定區域的血液循環異常加快,研究人員們由此發現,大腦中負責看夢中景象和看外部視覺景象的視覺神經係統原來是各自獨立存在的。報告說,看夢的內視係統被證實獨立存在以後,就能夠解釋為什麽我們在夢中會有擴大的情感,為什麽能接受那些不合理的古怪情節以及紊亂的時空觀念。”王聿佳解釋道,“雙重人格各自獨立的分身也像是處於獨立存在的神經係統,其中主人格處於睡眠狀態,而換做分身醒著。”
安瑜似懂非懂地理解這王聿佳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