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般來說,上吊是死亡率最高的一種自殺方式,可是吃了安眠藥反而會增加行動不便吧。米子傑留下的遺書也是個疑點,筆跡專家對比了他之前的一些手寫的文件,與遺書的相似度很高,但是也不排除有人模仿他的筆跡。更何況死亡前還去了偵探事務所和律師事務所,緹娜提到米子傑修改了遺囑,假如他真的是自殺的,為什麽在死之前要修改遺囑呢,修改的遺囑裏到底發生什麽變化,假如能夠找到那份遺囑,或許能夠明白一些。

“既然師傅有這麽多疑慮,為什麽不繼續調查清楚呢?”蘇一澄問道。

李振歎了口氣,“這些疑慮構不成證據,而且案子已經結案了,根本沒有繼續調查下去的機會。當然最重要的是這件事關乎米美集團的聲譽,影響太大,對方已經請了律師團,有了律師團的阻攔,除非有決定性的證據,否則根本沒辦法進行盤問。”

蘇一澄很仔細地看著檔案,看著上麵的照片和相關地址,也陷入了深思。

李振拍了拍他的肩膀,“哎,算了,你自己也有很多事情,就別去想這件事了。”

但是蘇一澄沒有回話,不聲不響地轉身就向門外走去。

“誒,一澄,要走了嗎?”李振的妻子從房間裏看到蘇一澄急匆匆離開的身影,走出來問道,但是一向很有禮貌的蘇一澄卻跟沒聽見一樣。

“一澄這是怎麽了?”妻子隻能回頭問待在陽台的李振。

“我也不知道……”李振也是一頭霧水。

夜裏外麵下起了大雨,三點的時候,門外突然響起了敲門聲,李振睡得迷迷糊糊,原本還以為自己聽錯了,可是妻子也聽見了聲音,推著他道:“外麵是不是有人在敲門?”

李振隻好坐起身來,透過雨聲仔細聽的確是有人在敲門。

他披上了外套,有些警惕地來到了門口,透過貓眼往外看,隻能看見一個披著雨衣垂著頭的身形。李振有些緊張地問道:“是誰?”

“師傅,是我。”外麵的人回答道。

李振十分驚訝,急忙將大門打開,看見了門口站著的果然是蘇一澄,雖然穿著雨衣,可是他的頭發都被雨打濕了。

“快進來吧。”李振說道。

蘇一澄在門口脫去了雨衣,李振從浴室裏拿來了幾條毛巾,“你怎麽這麽晚了還來這裏,是遇到什麽急事嗎?”

蘇一澄這時候才望向了牆上的時鍾,“哎,原來已經這麽晚了啊。不好意思啊,師傅,我剛才隻顧著查錄像,一有線索就跑來這裏了,都忘了時間了。”

“查錄像?”李振更加疑惑了。

蘇一澄沒有多說,拉著李振往書房走去,“我下午出去靠著維修公司的背景想了一些辦法要了幾個路口的監控錄像,果然沒有令我失望,我又找到一些很重要的畫麵,你看看就清楚了。”

蘇一澄從口袋裏拿出U盤插入了筆記本電腦,他播放的畫麵一開始並沒有什麽值得注意的地方,直到兩個眼熟的身影進入了畫麵的右下角。

那是維克多和他的叔叔米子武,兩個人不知道在說些什麽,米子武一直想拉住維克多,但是維克多卻十分生氣的模樣。接著兩個人走出了監控外,李振本以為隻是這樣,但是蘇一澄卻用眼神示意他繼續看下去。

這時候兩個人的身影又進入了畫麵,米子武追著維克多跑,想要拉住他,這時候維克多突然回過身,朝米子武打了一拳,將他打倒在地。然後維克多扔下了自己的叔叔,自己又跑走了。米子武從地上站了起來,擦了擦嘴角的血跡。看著維克多跑走的方向,看起來像是在歎氣。

“我本來想找他們那天去的酒吧,但是附近的監控都最多隻儲存半個月的錄像,幸好幾番尋找,才從離酒吧不遠的國道邊一個監控上調取到這段錄像。”蘇一澄說道。

李振可以想象得到蘇一澄這一下午得跑了多少地方才能找到這麽重要的畫麵。他實在沒有想到蘇一澄會這麽做,也實在不想這個時候澆冷水,但是……

“一澄,我說過了,這個案子已經結案了。”李振歎了口氣說道。

“我知道。”蘇一澄毫不在意地說著,“但是師傅,米子傑作為你的老同學,你對於他的死又有這麽多放不下的疑慮,為什麽我們不能去調查清楚呢?”

“一澄,我知道你是一番好意,但是這件事即使我有心想繼續查,但是……”李振知道蘇一澄看出了自己的心思,“我下午也說了,對方雇傭了律師團,而且又是有頭有臉的人物,我沒有任何機會再去審問維克多或者米子武,而且我想很多人也肯定不願意這件事再發酵下去,對於一個大企業,任何一點負麵消息都會被有心人拿出來炒作,對企業造成很大的影響。”

“師傅,我完全明白你的疑惑。但是你沒有明白我的話。”蘇一澄繼續說道,“如果以警察的身份的確不太可能,也會帶來很大麻煩。但是如果你隻是作為米子傑的老同學,去關心老同學的家人們,慰問他們一下,以此接近他們,總是可以的吧?”

李振眉頭微微挑了起來,蘇一澄的這番話倒是他沒有想過的。

【別墅】

在夢裏,有個女孩的身影,牽著他的手奔跑著, 他笑得很開心。

維克多醒來時,嘴角似乎還掛著笑意,可是很快那種輕盈感和笑意便完全消失了,他的眉頭又皺了起來,似乎有什麽凝結在胸口,他覺得身體十分沉重。

他發現這裏並不是他的房間,而更像是醫院?這時候有個人走了進來,似乎在查看輸液袋。

“發生什麽事了?”維克多朝那個人問道。“我為什麽會在這裏?”

王聿佳愣了一下,轉過身來,“你總算是醒了。”

維克多勉強坐了起來,睡了這麽一覺卻反而覺得精神更差了,也很口渴,他扶著額頭想要回想剛才發生了什麽事。

“你別亂動了,先好好休息吧。”王聿佳急忙說道,“我給你打了鎮靜劑,藥效可能還沒有完全消退,我去給你倒杯水過來。”

維克多看著王聿佳離開的背影,覺得他剛才的話更加令他疑惑不解了。

王聿佳將熱水壺拿了過來,給維克多倒了一杯熱水,坐在床沿看著維克多說道:“你不記得剛才發生的事情吧。”

維克多喝了幾口熱水,這才覺得喉嚨好受一些,“我隻記得在剛才還在別墅的房間裏。”

“你的情況有些糟糕啊。”王聿佳歎了口氣說道,“看來之前的催眠治療並沒有起多大的作用,你的心結也沒有打開,加上剛才的情緒失控……”

“情緒失控?”維克多很驚訝。

王聿佳想了想,說道:“剛才……你自己跑到馬路上了,而且情緒不是很好,幸好被我碰見了,不然後果真是不堪設想。維克多,認真地聽我一句,你需要給自己減壓。最好是住院觀察一段時間……”雖然王聿佳沒有說出安瑜的事情,但是維克多的病症追根到底,還是承受太多所導致的。

維克多眉頭深鎖著,“謝謝你,我現在應該可以回家吧?”

王聿佳歎了口氣,看來自己說什麽,維克多也不可能改變自己的生活狀態,“可以,但是我希望你照顧好自己。”

維克多笑了笑,“我會的。”

從醫院裏離開後,維克多乘坐出租車回到了別墅。他很想回避這件事,就當做從未發生過什麽,在他的身上有另外一個人的存在,而且完全不受自己的控製,這實在讓他無法去想象。

可是米美剛從大股東自殺的風波裏過去,這個時候如果傳出總裁患有精神疾病住院治療的事情,那麽不知道又會發生什麽不可預想的後果。幸而現在分身還未對他造成更多的影響,也沒有被太多人知道。更何況米美馬上要迎來年中慶,還有很多事情等著他去處理。

維克多躺在臥室的**,希望一夜過去,能夠讓自己從這些噩夢裏醒來。

在這個房間醒來已經是第三個夜晚了,可是醒了的那一刻仍然有些陌生感。有時候他也會疑惑自己為什麽要搬回到這裏。關於過去的事情,很多都是他不願意想起的過往,也許是因為內心的抗拒,結果很多小時候的事情就真的怎麽也想不起來了。他隻是記得自己恨米子傑,記得媽媽的眼淚和那些仇恨的情緒。

回國內創業的前幾年,他都沒有聯係過米子傑,是叔叔把他的事情告訴了那個人。也是叔叔的安排,才讓他們見了麵。記得第一次回國見到他時,還有些驚訝,不知怎的,感覺他老了很多,兩鬢都有白發了,飯局上一直都是米子傑在說他自己的事情,說他這幾年和幾位從前的合夥人又一起做小本生意。

從那天之後,他們就沒有再見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