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那以後,她就一直學著倩影的樣子,她似乎成為了她的影子。她怎樣打扮怎樣說話,謝敏都會照著學。可是影子終究是影子,倩影拿到好文憑進入了上市企業成為了白領,在高高的樓層之上在幹淨明亮的辦公室內。可是她依然隻能在黑暗的小巷子裏在酒吧舞廳裏陪人買醉。

倩影是孤兒院裏所有人的羨慕對象,是院長的驕傲。作為如同親生姐妹的謝敏也開始覺醒到自己不想再那樣下去了……她突然間覺得自己並沒有比倩影輸多少,論外貌還是身材,她一直都是孤兒院裏最標誌的美人。隻要稍加打扮一下,沒有人能看得出來她的過去。

幾年後,謝敏進了專門的禮儀學院改變了自身的氣質,也改了名。靠著美色結實了一些富家子弟,也有不少有錢人想要娶她為妻,但是她都拒絕了。直到米子傑的出現,她了解到米子傑的一些背景,得知他不僅自身是個大企業家,他的兒子更加了不得,當時的米美雖然還未上市,但是維克多年少有為,米美已經被很多機構評選為最被看好的一家企業。

就是這個人了。當時的謝敏靠著直覺,認定了她的未來。

在那幾年,她和倩影的關係其實還很好,兩個人隻是各自在自己認為的人生道路上互相努力著。可是什麽時候開始,似乎變成了一種較勁。她不想輸給倩影,或許倩影也是這麽想著。

打算成為米家夫人的時候,她便一直在抹去自己的過去。過去的那些人事物都不可以被知道,可隻有倩影,是她最後一個舍棄的。她告訴倩影,自己出國了。

明明是離得很遠的城市,明明自己隱藏得很好,可為什麽倩影會知道呢?

讓她完全想不到的是,柳倩影居然是米子武的情人,她一直就活在離自己這麽近的地方。這不可能是巧合,柳倩影是怎樣的人,沒有人比她更清楚了。

她可以憐憫人,可以施舍別人。但是她是一個絕不會讓身邊的人比她活得更好的惡毒女人,謝敏的所有手段也不過是學著她的樣子。即使她再怎樣成為人上人,她骨子裏還是惡毒的。

柳倩影是從什麽時候開始……就打算扳倒她的呢?

幾天後,米子武在逃往國外的路途中被警方抓獲,而他也終於坦白交代了,自己殺害哥哥米子傑的事實。

米子武很早就知道維克多患病的事情,隻是他一直替維克多隱瞞病情,隻是因為他不能讓警方知道在維克多的分身去見安瑜的時候,他偷偷地回到米宅。

晚宴的那天晚上,米子武得知了倩影失蹤的事情,知道自己被騙了。一窮二白還可能遭受牢獄之災,令他突然想到一個鋌而走險的方法。他穿著維克多的衣服,偷偷潛到米宅,原本打算偷一些錢再跑路。進去的時候,他一下子看到保險箱,當時腦子一熱就想撬開保險箱。可就在這時,哥哥突然出現在房間裏,他並不知道米子傑當時剛喝下後母準備的安眠藥,米子傑覺得有些難受,看到他的時候是想要向他求助。

由於害怕被哥哥發現自己偷盜,情急之下掐了他的喉嚨。哥哥再次暈過去,慌張之中他認為哥哥死了,隻好讓哥哥變成上吊自殺的假象,然後慌忙從後花園逃走。而緹娜因為一心懷疑維克多,所以才把穿著維克多衣服的叔叔米子武的背影認錯成哥哥。

不久之後,柳倩影也歸案自首了。她的內心其實非常矛盾,作為接受過高等教育的人,她有時候也會受不了良心的折磨,隻是骨子裏生出來的邪惡又一直讓她無法收手。隻有當她得知謝英梅終於落網,她才能感到釋然。正如謝英梅所想的,柳倩影勾引米子武,完全是出於報複的心理。給米子傑還有警方寫匿名信也都是基於此。她和謝敏一同在孤兒院長大,而她付出了那麽多年的努力,付出比一般人更刻苦的學習才換來的光明人生。卻抵不過謝敏隻是嫁給了一個有錢人。她的心理完全崩潰了,再也無法回到當初認識那個大學生時,突然產生的單純向往感。報複性的心理一步步使她淪陷得越來越深,也徹底把米子武的人生也一起毀了。

維克多在接受治療的前一天晚上,打開了那份一直藏在謝英梅的梳妝鏡後,父親的真正遺書。

遺書裏寫了他的所有懺悔,以及對於過去傷害他們母子的悔恨。最後他寫下了一句話,“我的所有資產都在隻有你才知道的那個地方。我的孩子,我知道你還記得那年的夏天,我們一家三口度過的那個美好的日子。原諒爸爸,原諒爸爸。”維克多能夠想象出來,也許當米子傑寫下這份悔恨遺書時,或許他真的是從內心感到悔恨吧。但是傷害真的可以通過言語撫平嗎?

從倩影那裏追回被叔叔轉移的六千萬財產,已經足夠讓米美度過寒冬。他從一開始或者他的內心從來沒有一刻想過要米子傑的財產。他多麽希望所有的事情都沒有發生,緹娜沒有生病,後母沒有被抓,叔叔沒有一直在欺騙他,米子傑也還令人討厭的活著……

為什麽人們要這樣互相傷害呢。

維克多眼眶濕潤著,卻不是因為爸爸的這份遺書,隻是他突然理解米凡的夢想。“我的夢想是開著冰淇淋車到處去賣冰淇淋,和爸爸媽媽一起……”這的確是他小時候的夢想。

結局

在維克多去醫院接受治療以後,安瑜便離開了米宅,她沒有告訴維克多,是因為她不知道該怎麽去告別。

安瑜收拾著行李,看著那些漫畫書,那些畫冊,那是她的夢想。可是現在她真的需要重新休整一下,見到了米宅的這些事情後,她突然特別想念家鄉的父母。以前因為父母不支持自己畫畫,她瞞著他們來到這個城市,一個人堅持著夢想。她沒有覺得自己失敗了,相反的,她因為自己的夢想學到了很多,也見識了很多。有時候,或許夢想並不需要一個結果。隻是在其中的時候,努力,堅持,向往……以這些充盈著自己的世界。

安瑜坐著長途汽車回到了熟悉的那個海邊小鎮。看著沙灘上孩子們在玩耍,她想起了小時候也和兩個男孩子這樣歡快地一起玩。當時她還很小,記憶也不太清晰,隻是她記得好像有個小男孩總是特別照顧她。

回到家裏後,安瑜向父母坦白了自己在大城市並非如他們所想的做著穩定的工作,而是一直在畫畫。原本以為會被父母臭罵一頓,已經低著頭做好挨批的心理準備。然而爸爸隻是沉默了好一會兒,然後讓她去吃飯。

媽媽準備了很豐富的大餐,就好像過節一樣。

吃過晚飯後,爸爸突然問她,“你的畫真的獲獎了嗎?拿出來讓我看看。”

安瑜有些意外,但還是趕緊把自己獲獎的畫拿給爸爸看,爸爸看了好一會兒也看不出個所以然,畢竟那是漫畫啊。但是爸爸走的時候卻把畫帶走了,之後一直掛在他的書房裏。

回到家裏之後,安瑜常去海邊散步,一方麵她想要梳理下今後該做些什麽,一方麵她也忍不住總會想到米凡。不知道他接受治療之後,會變成什麽樣,米凡會不會完全消失了。他們之間的那些記憶,是不是永遠隻有她一個人記得。

安瑜慢慢走到了懸崖邊上,小時候她最喜歡這個懸崖礁。風吹拂著,海浪拍打著礁石卷起層層疊疊的白色泡沫。海風帶著一絲淨化心靈的海鹽味道。

日落時,海豚越過海麵。波光粼粼的海麵,晚霞的光芒,所有的色彩都構成了一副天堂級別的美景。不像是人間所有,大自然的美麗,在每個人心裏都是不一樣的感受。而她想要畫畫的初衷,也是她想把眼底的和心底裏看到的結合在一起,融合在畫作裏。讓更多人去體驗到生活裏除了繁瑣和現實,還有她所體驗到的那種仿佛穿越了時空超越了這個世界直抵心靈的那份美好的感受。

假如真的有神明,創造人類的初衷一定不是讓他們困於迷茫和每日為了生計和未來奔波。作為一個可以體會到這個世界無形之中的美好和美麗的其中一員,有時候隻是一個午後,一片落在窗簾的陽光,都會令她沉迷其中。那些光線的虛虛實實,那些流轉波動,色彩的變化,都會讓她仿佛醒著卻活在了烏托邦世界。

安瑜正在感受著海風的溫柔撫摸,這時候身後卻有個人驚訝地說道,“安瑜?”

她回過頭,看到是穿著黑色風衣站在礁石上的維克多。

安瑜張了張口,雖然一直想著這張臉,但是真正看到的時候,卻覺得有些不真實起來。

“你怎麽會在這裏?”維克多走了上來,他的表情比安瑜更吃驚。

“我,我住在這邊……”安瑜愣了一下,她最開始產生的念頭是維克多是來找她的,但是他這麽問又讓她覺得維克多並不知道她住在這裏。

“怎麽可能會有這樣的事情……”維克多的表情看不出來是高興還是不高興,他之所以來這裏,是因為他一直想到米子傑的那封信,記憶裏的那個地方,這是他們一家三口曾經最喜歡的地方。小時候他也是住在這裏的,當時還有袁肖霖和那個小女孩……小女孩?維克多看著安瑜那張臉,在夕陽之下,仿佛看見了那個小女孩的身影。

維克多笑了起來,原來是這樣。

“你突然笑什麽,你還沒說你怎麽會在這裏?”安瑜挽起被風吹亂的頭發。

維克多搖了搖頭,“這裏是我小時候常來的地方。我隻是突然想到一些過去的事情,想要回來看看,沒想到會遇見你……”

“是這樣啊。”安瑜說不清楚自己的內心是不是突然有些失望,或許維克多身體裏的那個米凡真的消失了吧,所以隻有她還在想著這種可能性。安瑜重新將目光投向了天空。

“雲真漂亮。”維克多也看著天空說道。

“是啊。大自然賦予人類多麽美麗的景象,可是社會運作卻一直在剝奪掉個人能夠享受此等待遇的權利,將與世界親近的片刻變成了奢侈。”安瑜不由得感慨道,“不過也許是因為我經曆的還太少,又或許是我站著說話不腰疼吧。”安瑜自嘲地笑著。“但是這些就是我看著天空時真實的想法。”

她說這些的時候,維克多一直沒有將目光從她身上移開。

“還記得我們的夢想嗎?”維克多突然在她身邊說道。

安瑜回過頭來,有點疑惑地看著他,維克多的臉上出現了米凡的笑容。

“米凡?”安瑜捂住了嘴,這是怎麽回事,為什麽……

“戴維醫生的治療起效了,我並沒有忘記我們之間的所有事情。”維克多將手放在口袋裏說道,“你也許會怪我沒有來找你,但是……我真的還無法保證我的病會不會再複發,我可能會傷害到你。”他轉向安瑜,輕輕地握住了她的手,“你可以給我一些時間嗎?讓我的病情再穩定一些……”

安瑜抱住了他,淚光在眼眶裏打著轉,隻能拚命地點著頭。原來她一直都放不下啊。

完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