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這屆學生怎麽回事,也太能惹事了。”教導主任看著眼前幾位學生嗎,微微歎氣,“還有你,課程壓力少,也得做雅思習題,全都做完了能考7分是吧?”他怒氣衝衝的瞪了會議桌對麵的江懷一眼。
“主任,學生之間的口角引發的小衝突,都不是什麽不懂事的孩子,是我沒管好班級裏的事,您別責怪學生。”李岩看著側臉全是創可貼的陸易安和被江懷打的鼻青臉腫的趙遠程,率先表態攬責任。
“既然事情都已經很清楚了,江懷你過來是有什麽事?”教導主任問。
“老師,我認為七班的副班長趙遠程對從一班淘汰到七班的陸易安同學懷有敵對,嫉妒心理,因為口角故意用籃球砸頭導致受傷,陸易安不適合繼續在七班上課學習,應該重新回到一班上課。”
“是你用籃球先砸人的?”主任不滿的看向趙遠程。
“我……本來跟江懷發生口角,是打算扔向他的,沒承想打到陸易安了。”趙遠程哪裏敢承認自己是因為嫉妒用籃球扔陸易安,支支吾吾的說。
“這樣不團結同學,脾氣暴躁的人擔任七班的班幹部,陸易安同學新搬到七班,對班裏的同學不熟悉不習慣,學習環境會影響她的學習狀態,學校應該考慮到這一點,也為了以後避免類似事件再次發生,應該讓陸易安同學重新回到一班上課,或者去其他普通班級讀書。”江懷拿出在校辯論隊的勁頭,語氣強硬的和主任爭取。
教導主任不願意因為這件事造成實驗班和普通班學生的對立,細細思索了一下,表示默許同意江懷的提議:“回到原班級上課,如果繼續住宿的話,宿舍不變,你們也收斂一點,把精力放在學習上,不要不是起衝突就是打架!不要考學了?學校願意答應你們的這個那個的要求是因為愛惜你們是聽話的好孩子,別本末倒置,借著好學生的身份為非作歹的。”話裏話外的隱含著警告。
“知道了,謝謝主任。”陸易安自然也聽出來教導主任話裏的意思,趕緊表示順從。
“行了,下不為例,你別回七班了,”教導主任考慮到幾個學生畢竟是在七班的門口起的衝突,害怕見麵再惹出事,看向站在一邊的李岩,“讓你們班王騫收拾一下陸易安的書包,重新回一班上課。”
“好,我這就叫他去。”
“得虧住校,要是走讀,這事讓秦阿姨知道,回去又是一頓打,”林睿伸手戳戳陸易安的下巴,開她的玩笑:“這小猴子的臉都快成京劇裏的花臉孫悟空了。”
“江懷,你那麽強硬跟主任講話不太好吧,仔細以後給你小鞋穿,感覺他們這些老師啊主任什麽的最在乎麵子。”陸易安嘴上問江懷,手上不服輸的捏著林睿肉乎乎的臉,兩個人又像平時一樣打打鬧鬧的。
“咱們這位教導主任,有名的偏袒考試成績好的學生,隻要能考出好成績給他帶來成績,你點把火把教學樓燒了,他都給你添柴,沒事,我了解他。”江懷胸有成竹,毫不在意,“要是這場衝突換別的老師來處理,反倒沒這麽好的結果。”
“走吧走吧!!一起去小食堂吃晚飯,慶祝一下易安重回一班!”江懷麵向幾個人,邊倒退著走邊舉手提議。
“主任剛同意,就這麽興奮的聚餐慶祝,不太好吧。”林睿有點猶豫,看向林庭安,卻無意間對上她那雙正認真盯著她的星眸,眼神交匯的瞬間,兩個人全部別扭了起來,竟然默契的臉紅了。
江懷沒顧上觀察她們的變化,眼瞅林睿不太讚同自己的提議,往旁邊挪了幾步,靠到陸易安身邊,胳膊肘拐了拐她,嘴巴盡量保持不動的小聲嘟囔:“你倒是說話呀。”
陸易安壞笑著撞了一下他胳膊肘:“你是想慶祝我重新回一班上課,還是想借機和林睿一起吃飯啊。”
“你這不明知故問麽,看在我為你出頭打架的份上,幫哥們一把。”江懷雙手合十裝作可憐巴巴的拜了拜,委屈巴巴的看著她。
“哎呀,知道了!”陸易安擠眉弄眼的做了個鄙視的表情,走到林睿邊上,“隻是一起在食堂吃飯,不算什麽聚餐,走吧,二裏河橋東那家超級好吃的餡餅進駐小食堂了,還開設小灶可以點餐,去嚐嚐嘛!”她晃晃林睿的胳膊。
“好吧,那一起去吃飯。”林睿揉揉自己紅彤彤的臉,心虛的觀察一下陸易安的眼神有沒有落在她臉上,手捕捉到林庭安的手牢牢的牽著,一起往小食堂的方向走去。
“你這個廢物,還學會打架了,什麽用沒有,老子要你幹嘛?”趙鵬醉醺醺的把手裏的棍子扔到一邊,一腳踢開腳邊滾來滾去的啤酒瓶,順勢踹了一腳跪在地上的趙遠程,踢得他癱坐在地上,迷迷糊糊的看過去,對上兒子那雙不服氣、倔強、憤恨的眼睛,伸手死死掐他的脖子:“小兔崽子!還不服氣?”
“如果不是有一層血緣關係在這,現在跪在地上被掐脖子的就是你。”趙遠程輕蔑的說。
“你……你……你給老子滾!滾出去!!”趙鵬哆嗦著身子怒吼。
趙遠程眼神惡狠狠的瞪著他,倒退著走到門口,摔門而去。
趙遠程家所在的街區位於海州市的老城區,新城區發展起來之後,生活娛樂和政府辦公等城市職能全部轉移到新城區,老城區似乎是被人遺忘,除了居住在舊小區,沒有能力換新房子的老居民,大部分的小區逐漸變成廉價的出租房,住滿了各式各樣的外來務工人員,匹配群體消費能力的地攤、大排檔、十五元店,美甲紋身店等場所逐漸塞滿了老城區除了樓房之外的所有空隙。
趙遠程沿著街漫無目的的溜達,從牛仔褲裏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票子,買了一包小賣店的過期煙,點燃後蹲在路邊吞雲吐霧的抽著,吐出的煙霧向上緩慢升起,窸窸窣窣的鑽進眼睛,他把厚厚的眼鏡摘下來,舊舊的校服袖子蹭了蹭,搓搓眼睛,叼著煙繼續一下一下的往喉嚨裏吸煙。
“你這個樣子,看上去很像現在學校裏女生中流行的小說裏,痞子男主角的形象。”是那個期待已久的銀鈴般的聲音,他抬頭看過去,猛地起身,手上利落的把煙扔到地上踩滅,戴好眼鏡,有些手足無措的看著夜晚燈光下,逐漸向自己走過來穿著一身淺褐色風衣,拎著包,身材曼妙的年輕女人。
“白……白……白老師。”等到那人走到跟前,踩著高跟鞋比他高半頭的身高微微屈膝,仔細的盯著他,他才有些結結巴巴的叫了一聲白老師。
“又吵架了?這是你打他,還是他打你?”白宜年看上去很了解趙遠程的情況,熟悉的從他的牛仔褲裏拿出煙,拿出一根點燃,塗著淺粉半透明指甲油的手指夾著香煙,也不嫌髒,坐在他身邊抽。
“學乖了,不敢下死手打,留不下痕跡,居委會的也沒辦法再找他算賬,今天讓他逮到把柄了,沒還手,懶得理他。”趙遠程輕描淡寫的說。
“再忍一兩年,就能離開他了,隻是記住,不要變成和他一樣的人就好。”白宜年眯著眼看向遠處昏黃燈光照耀下的巷子,看不出在想什麽。
“知道,白老師……你……你……有男朋友嗎?”他鼓起勇氣問。
“沒有,也沒興趣談,愛情在我這不是生活的必需品,問這個幹什麽?你不會也要和我們家那些不知遠近的親戚一樣,也要操心這個事吧?”白宜年故意做出警惕的樣子,“別告訴我要把你哥哥、叔叔還是舅舅的介紹給我嗷!”
趙遠程看她恨不得豎起渾身汗毛的樣子樂得不行,擺擺手笑著說:“我就是問問,你這麽緊張幹嘛?我可沒那麽多親戚介紹給你,放心好啦。”
“哎呀,你才多大,你知道到了結婚的年紀被催促是有多苦哦。”白宜年擺擺手,故作痛苦的撇撇嘴,繼續默不作聲的抽煙。
“這次離開學校這麽長時間啊,還以為你離職了呢。”趙遠程從見到她,眼睛沒離開過她的側臉,認真的盯著她,沒話找話。
“沒有,去北京培訓完,看了幾場畫展,和兩個大學時期的好朋友玩了幾天,才回來的,反正海州一中這樣的重點中的重點高中,不需要美術體育之類的課,即使回來呆著,也是在美術教室自己畫畫,或者給新生讀讀PPT,我看,我不回來,教導主任他們才更開心吧,可以一直有把美術課變成自習或者其他課程的理由。”白宜年懶洋洋的伸懶腰,無奈的說。
“那,還回學校住?你的教師公寓住進去一個學生,學校和你說了沒?”趙遠程想到陸易安,眉頭不由自主的擰起來。
“聽說了,住就住咯,我不經常在,再說又不是讓個男的住進去。”白宜年把手裏燃盡的煙扔到地上,起身摸摸趙遠程的頭,“溜達會,回家吧,實在受不了氛圍,申請住校也可以,別耽誤學習,先走了。”她擺擺手,拖著行李箱走到十字路口伸手打車。
“哦,知道了。”趙遠程雕塑一樣站在原地,看到出租車載著她離開,才轉身往家的方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