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易安是典型的文科思維,數學成績從小學有這門課開始一直處在弱勢和差的區間內,短期內想要快速提高成績,天分的缺失隻能靠時間彌補,分班考試慘遭淘汰的原因之一,也是單科數學拖後整體成績,按照分值分配,距離選拔線的最低分110算,還差25分,從一百以下提高到一百以上恰是最難的分值區域,絞盡心思想盡快提高成績的陸易安逐漸用功過了頭,早飯不吃,午飯不吃,晚飯去圖書館旁邊的便利店隨便塞一個三明治,逃掉擅長科目的晚自習,吃完三明治索性鑽進圖書館的通宵閱讀室和高三學生混在一起刷習題,躺**睡覺也要睡前刷完兩張卷子的錯題分析才肯隨便把卷子塞到枕頭底下,節省時間,睡覺的時候校服襪子褲子全部不脫,方便早上爬起來就走。
陸易安倒是滿意這樣勁頭十足的複習狀態,成績的確提高的非常可觀,分數幾乎是按照測驗的次數提高,短短一個月的時間,連續三次小測驗,一次半月測驗,月考測驗五次成績穩步在115分上下,月考成績一度達到119,差一分突破一百二十關口。但是她沉迷其中,有人受不了了,最先暴躁發脾氣的是林睿。
距離期末越來越近的十一月份,即使是靠海典型溫帶氣候的海州也開始被涼意籠罩,傍晚的海風吹的格外寒冷,陸易安從開水房出來,濕漉漉的毛巾隨便揉幾下短發,擦個半幹,套上棉衣外套的帽子,一如既往的夾著一遝卷子和錯題本往圖書館旁邊的便利店去買三明治,一隻腳剛跨進便利店的門檻,衣領子被一隻柔軟且力氣大的手牢牢的揪住,狠狠的往後一拽,一回頭還沒來得及張嘴質問是誰閑的沒事揪人家後脖領子,眼睛率先看清楚是一身雪白色羽絨服的林睿,頓時消散剛冒出來的不耐煩,笑著打了個招呼:“誒,你也來買吃的?好久不見呀。”打完招呼才發現林睿神色不太對,白色羽絨服裏麵套著的正紅色加絨衛衣帽衫襯托的臉色更加的白淨俊俏好看,此時此刻濃黑的眉毛正跟著眉心擰麻花混雜到一起亂七八糟的褶皺豎起來,一雙載著皓月星光般的明眸此時此刻像是要撒出火花來的瞪著自己的臉,象牙雕刻出來的筆直精致的鼻子被正在咬牙切齒的嘴巴拉扯著,也沒有平時那樣好看。
“這……這……這是怎麽了……”陸易安心虛的聲音低沉不少,害怕嘴巴裏說出去的聲音音量大點,林睿這典型發火邊緣的狀態隨時燃起一片火把她燒了。上次林睿出現類似臨近超級賽亞人爆發小宇宙似的怒氣值爆表的時候是兩個人鼓搗黑客雜誌裏麵說的惡作劇,黑進林庭安注冊不用的郵箱,發現初中學校學生會主席靳婓幾乎每周一篇的散文體情書郵件,那時如果不是林庭安及時滅火,怕是整個學校要被醋淹沒。
她下意識的向林庭安投去詢問的眼神,卻發現林庭安也是無奈中摻雜著些不滿的樣子,不能啊,最近忙著複習都不怎麽見她了,怎麽可能是我把她惹成這個樣子,她否定了心裏冒出來的可能,卻還是小聲、遲疑的反問出來:“不……不會是……是我吧?”
“不是你還能是誰?跟別人生氣我可犯不著!”林睿往前一步抓過她的手腕,把她從便利店門口拖近一些距離,感受到手中抓著的衣服厚度有異樣,仔細翻了一下她的袖口和外套裏麵,十一月份的天氣,薄款棉衣裏麵居然是夏裝校服,她更是氣不打一處來:“陸易安,你是打算把自己凍死嗎?海州這天氣十月中旬穿你這身都容易感冒,現在十一月份,下了兩場冬雨,穿這麽少滿學校晃,又想發燒了?”
“不會隻是因為穿的少才不開心的吧?”陸易安看她全是著急心疼的臉,覺得可愛的很,緊接著,她明明是責怪不太高興的目光像山間升騰著熱氣溫泉,慢慢的把她的心浸泡進溫熱澄澈的泉水裏。
“我是因為你不要命了才來找你算賬!”林睿沒好氣的白了她一眼,嘴上不饒人,手非常利落的拉上外套的拉鏈,蓋住她**在外麵的鎖骨和脖子。
“說的這麽誇張。”陸易安有點哭笑不得。
“還不誇張?一天隻吃一餐,淩晨睡,清晨起,周末也不休息還呆在學校複習,才一個多月沒怎麽見,人都快瘦沒了,你到底哪根筋不對了非要跟高三一個狀態學習?現在把自己折騰成這樣,等高三了你預備怎麽辦?不睡覺不吃飯隻學習?修仙啊!身體熬壞了就隻能複讀了知道嘛!”林睿咬牙切齒的在她腦門前比劃一下,蜷起來的食指中指最終沒舍得給陸易安敲一個栗子,隻是不輕不重的戳了一下她的腦門。
“你怎麽知道的?”陸易安驚訝於林睿對自己在學校的行蹤作息一清二楚。
“你已經成為整個年級的勞模了,”林庭安無奈的搖搖頭,眼睛關切的盯著她:“據說,是主任總看見你偷偷摸摸的傍晚去圖書館,又沒看到你上晚自習,以為你逃課準備抓現行,結果發現是故意來圖書館為了混在高三學生裏多學一會,不受高一晚自習的限製,從那以後隻要是在各個班級晚自習巡查遇到亂哄哄的班就會講這個例子,後來很多人都知道了,包括我們。”她說著,輕輕歎氣,語意溫和的勸:“易安,這樣真的不行,你不服輸的性格我們都了解,可是一切的前提是身體健康,高一第一個學期還沒過去,你為了升到S班熬壞了身體,以後還是會淘汰的,翻來覆去心理會出問題。”
“就是的!我可不想在社會頭條看到你。”林睿緊跟著說,話音剛落挨了林庭安溫柔的一胳膊肘。
“胡說八道。”林庭安柔聲責怪她一句。
“我是為她著急呢麽。”林睿又看向陸易安,把她手裏的卷子和練習冊搶過來晃了晃:“幫你和老師請假了,現在回寢室睡覺去,今晚下晚自習我倆來檢查,再讓我抓到你熬夜,我把你初中時候邯鄲學步學陸攸同寫朦朧詩的本子貼到宣傳欄去。”
“你怎麽還留著那個!!”陸易安一聽黑曆史被抓在手裏,立刻開始預先尷尬。
“你給我同學錄的時候夾帶在裏麵的,我還以為是留念禮物呢。”林睿一臉無辜。
“的確打算當禮物來著,但是後來你說高中不回北京念,我記得我收回來了!!”
“很顯然你忘了。”林睿得意揚揚的晃腦袋,“別廢話,現在趕緊,轉身回教師公寓的宿舍,你記好啊,下晚自習我們來檢查。”
“好啦!真是拿你沒轍!”陸易安撇撇嘴,不服氣的瞪她一眼,轉身往教師公寓走。
林睿出於關心的暴躁讓她心生溫暖,如此熱切的關心自然要乖乖聽話,誰知剛回宿舍,碰見第二個因為她消耗式複習而表達不滿的人。
“今天怎麽這麽早回來?我還打算你再偷偷跑到圖書館學到那麽晚,今晚就去把你抓走。”一進門,白宜年正悠閑的喝茶,閑散的翻看手裏的書,見她進門,不像暴躁的林睿,嬉皮笑臉的白宜年嘴上沒閑著悠閑的打趣她,“怎麽?自己想清楚了?還是累的受不了了。”
“這倒不是,我覺得還能承受,是林睿,不讚同複習方法,而且加上林庭安,那可能我這樣複習,自己受得了,卻會引起身邊人的擔心,”陸易安說到這,一張英氣十足的臉龐陡生出一陣失落,緊接著是不解,好朋友粗暴關心帶來的喜悅感在一瞬間消失,幾句話沒說完,突兀的愣神,呆呆的站在原地,像突然斷線CPU宕機的機器人。
“怎麽了??機器人的身份隱藏不住啦?你的重啟鍵藏哪了?我幫幫你。”身為老師的白宜年自然知道十幾歲的孩子情緒多變,快速轉變的情緒一定藏著攔路虎一樣冒出來的記憶或者某種一直隱藏在心裏沒有解決的矛盾,她走過去裝作尋找陸易安身上按鈕的樣子,揚起一張真的相信陸易安是機器人露餡的表情看著她。
陸易安被她一本正經的胡說八道逗笑了,失落的情緒好了許多,主動說出腦海中閃過的想法:“隻是發現朋友都會認為我這樣的複習會傷害身體,真的在認真生氣介意消耗身體的複習,可是家人卻很讚同這樣,甚至認為這算作懂事和長大,完全不擔心會不會傷害身體,陸攸同一直是這樣複習,從上學開始,隻是她比我聰明,不需要像我這樣打消耗戰。”
“陸攸同是你……”
“雙胞胎姐姐。”
“哇,你們是雙胞胎呀,長得很像嗎?”白宜年深諳學生心理,沒有繼續追問,表現出對她身邊親密的關係的好奇。
“嗯,她……大概是戴高度近視黑框眼鏡,半長發的我。”陸易安比劃了一下自己的腦袋,“個子要比我稍微高一公分,但是她很瘦的,比我顯高,我們皮膚一樣白,不過她沒有社交,沉默寡言,除了好好學習就是乖乖聽媽媽的話,也沒什麽愛好,家長讓她做什麽,她就做什麽,活的像個老夫子,無趣得很。”她搖搖頭,攤手表示無奈。
“我想,你的家人應該在他們年輕的時候受過很多苦才走向城市,給了你們相對好一點的生活,所以你吃的苦是和他們那個的歲月相比的,自然是到了同齡人看不下去的程度,在他們眼裏稀鬆平常甚至還不夠,所以呢,你也不要學他們的思維橫向對比,朋友關心你,愛著你,你的成績在你的努力下有很大長進,僅僅想這些就好,別的不要對比,對比容易降低幸福感。”白宜年說完,揚起嘴角笑的眯起眼睛,細長的手指自然的抓了抓她的短發,常年拿畫筆骨節分明有些嶙峋的指節微微摩擦她的頭皮,陸易安在這個動作持續的幾秒裏舒舒服服的做了一小會被撫摸的貓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