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還記不記得陸易安?”魏樂端著餐盤坐到趙遠程對麵問。
“嗯,她那幾個好朋友在咱們班門口打了一架,能不記得麽。”趙遠程往嘴巴裏塞米飯,含混不清的說。
“最近年級裏都傳瘋了,你沒聽說?”魏樂說。
“你是說她和白老師的事吧?”趙遠程問。
“是啊,傳的沸沸揚揚的,這倆人還住一起,說什麽的都有。”魏樂滿臉好奇,“這女的和女的在一起能怎麽樣啊,真是一樁奇事,還是和老師在一起。”
趙遠程嘴角挑起一絲轉瞬即逝得意的微笑,裝作若無其事:“對這些感興趣也沒什麽用,反正人家S班的人喜歡怎麽折騰都行,咱們可耽誤不起。”
“也是。”魏樂點點頭不再繼續這個話題,“這個周末的家長開放日,你什麽打算?”
“老李知道我家什麽情況,沒事,還和以前一樣就行。”以趙鵬的德行,指望他參加學校邀請家長的活動是不可能了,趙遠程表示沒什麽打算。
“哦,那行。”魏樂點點頭,把轉到喉頭的那句‘實在不行,我媽媽也算你的家長’咽回去,沒有繼續提。
趙遠程滿懷心事的吃完飯,和魏樂往教學樓走,經過藝術樓的時候,剛好看見白宜年拿著一幅畫和陸易安在說什麽,他略微頓了頓,多看了幾眼,若無其事的經過,沒有和白宜年打招呼。
家長開放日平均兩個月一次,學校對家長開放,家長可以參觀學校各類設施,旁聽學校的課程,甚至可以和學生一起上自習,每次的家長開放日都是秦勝男參加,陸明陪同過一次,因為不善言辭,在秦勝男和班主任教導主任熱絡溝通感情的時候沉默不言,惹得秦勝男嫌棄,指責他戳在那半天不說一句話,木頭人一樣,不許他再跟著參加開放日。
秦勝男剛走進教學樓,踩著高跟鞋往頂層的S班走,路過的幾個學生嘰嘰喳喳的討論什麽,流露出來的幾個詞引起了她的注意,【同性戀】【師生戀】,忍不住慢下腳步,靠近正聊得熱絡的幾個學生。
“真的假的?你聽誰說的?”
“全年級都在傳呢,她們還住一起。”
“S班的學生做這樣的事都行啊。”
“是誰你們知道嗎?”
“當時在七班門口打架的那個陸易安。”
“哦,聽說過,從重點班淘汰以後又自己考回去,班主任開班會還專門講過呢。”
秦勝男聽到陸易安三個字的一瞬間,腦子裏斂起一陣很巨大的轟鳴,緊接著就是滔天的怒意,她不算是一個隻圍著家庭轉的女人,多年在社會上摸爬滾打和工作經驗帶來的世麵足以讓她聽說和了解同性戀是怎麽回事,她從未想過自己的孩子能和這個詞沾上關係,她轉身下樓往停車場走,家長開放日不重要,她現在隻想回家搜羅一遍陸易安的書桌和房間,她想知道到底是哪裏出了錯,讓她的孩子和【同性戀】三個字沾上關係。
學校離家二十幾分鍾的車程,她匆匆鎖了車,上樓開門直接進兩個孩子的房間,打開書桌抽屜,每本筆記本都翻開仔仔細細看一遍,果然在陸易安的一本畫冊裏找到了白宜年的素描像,素描像的背麵寫著幾行字:
“她比你們所有的花朵合起來還重要的多,因為我給她澆水,因為我把她罩在玻璃罩子裏,因為我用屏風把她保護起來,因為我是為了她才殺死那些毛毛蟲的,因為是我在聆聽她傾訴哀愁,或是自誇自讚,或是有時甚至一聲不吭,因為她是我的玫瑰。”
因為她是我的玫瑰。
這行字徹底點燃了秦勝男的怒火,她氣咻咻的接著翻那本畫冊,裏麵至少有三四張白宜年的畫像,每張畫像後麵都有一段類似的優美文字,怒意在心裏翻湧的愈加激烈,她拿上畫冊開車直奔學校。
“易安,媽媽怎麽還沒來?”陸攸同在座位上往走廊上的方向看了看說道。
“可能是工作上有事絆住了?每個參觀日都來,不會這次不來的,真的沒時間,也會讓爸爸來。”陸易安有點忐忑的握著筆在筆記本上畫來畫去,陸攸同看她的樣子明白陸易安又開始因為秦勝男來學校感到緊張,握住她拿筆的手,微微用力,遞給她一個安慰的眼神。
兩個人的對話剛剛說完,秦勝男大步流星的從門外走進來,不顧滿班級的學生家長,徑直走到陸易安麵前,狠狠的把畫冊摔到她麵前,猛地把白宜年的那張自畫像翻過去,手指微微顫抖的指著那段文字,質問道:“誰是你的玫瑰?是這個畫冊上的人嗎?她是你哪個老師?”
“媽!你怎麽翻我的東西!”陸易安一把把畫冊搶過去,語氣揚起來質問道。
“怎麽不能翻你的東西,你都是我生的,你還想要什麽隱私?”秦勝男聲調上揚放大聲音:“我不翻還不知道呢?你說要好好學習住校,結果在學校裏麵幹這些蠅營狗苟的事情!你還要不要臉!老師是給你用來戀愛的?你鬧得滿年級都知道了,要不是聽學生聊天我還不知道你給我丟這麽大的人!”
“你相信外人,不相信我?”陸易安難以置信的看著秦勝男,一字一句認真的問。
“我相信你?你這些怎麽解釋?”秦勝男指了指畫冊,視線重新聚集到白宜年的畫像上,氣不打一處來,拿起畫冊就撕,“我讓你畫!我讓你畫!”
“媽你幹什麽!”陸易安搶過畫冊護在胸前,同樣言辭激烈,“外麵的人亂七八糟的亂講你為什麽要信!”
秦勝男劈手給她一個耳光,把陸易安打的愣愣的站在原地,周圍的空氣一下子安靜下來,秦勝男沒顧上周圍學生家長吃驚意外的眼光,揪過陸易安的耳朵,沒頭沒腦的打,邊打邊罵:“你個丟人現眼的敗興東西,背著我住校做下這種丟人現眼的事,還不知羞恥,死不認錯!我還養你幹什麽?我打死你算了!省的你給我丟臉!”
陸易安滿臉不服氣的樣子,讓秦勝男更是氣不打一處來,順手拿起她桌上的課本,卷起來往她身上頭上臉上打去,卷起來的書本一角不偏不倚正好打在陸易安的眼角,眼睛周圍立刻青腫起來,臉上也全是巴掌印,看上去狼狽極了。
劉宛央最先反應過來,走上前一步一下子攬住秦勝男的胳膊,柔聲勸道:“易安媽媽,別生氣別衝動,這麽多學生家長看著,別把孩子弄的裏子麵子都沒了,要傷自尊的。”
“她要是知道麵子裏子,就不會做出這麽不知羞恥的事情!”秦勝男被劉宛央拉住,指著陸易安言語尖銳的斥責。
“怎麽了這是?陸易安媽媽,出什麽事了?”張揚一進門,看見學生家長都圍著陸易安的座位,心下暗叫不好,趕緊走過去詢問。
“張老師,方不方便借一步說話,有很嚴重的事情需要和你反映。”秦勝男盛怒之下,和班主任老師說話的語氣也沒有很客氣。
“去我辦公室講吧。”張揚帶著秦勝男往辦公室走,臨走還不忘囑咐一句:“這節語文自習和下節的數學自習調換一下,大家準備一下,一會我讓數學老師過來。”
剛進辦公室的門,秦勝男迫不及待語氣極為不友善的開腔:“張老師,我們家長把孩子交到學校,是因為信任學校,信任老師,您作為班主任,應該對學生的情況十分清楚,發現什麽不對的苗頭應當及時製止,怎麽能任由事情發展下去,鬧得沸沸揚揚滿城風雨!就算不考慮學生的名聲,難道你們不怕影響了教師隊伍的形象?”
張揚一頭霧水,並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麽事讓秦勝男這樣盛怒,聽不明白的同時,影響教師隊伍的形象讓她心裏暗覺不妙,陸易安身上發生的事情有可能牽扯了某位老師。她趕緊倒了杯水遞給秦勝男,言辭小心的說:“易安媽媽,的確是我的失職,沒發現陸易安同學有其他情況,聽您的描述,似乎她牽扯到了某位老師,方便您多說一點嗎?”
“全年級都在傳,你們學校的美術老師和陸易安在戀愛,同性,師生戀,不用我說你也知道這是多嚴重的事吧?”秦勝男沒好氣的說。
“美術老師?是和陸易安住在一起的白宜年嗎?”張揚下意識的問辦公室另外一位語文老師。
“還住在一起!怪不得傳言說的那麽難聽!”秦勝男的語調再次抑製不住的上揚。
張揚逐漸從秦勝男的憤怒控訴裏理出了事情的清晰脈絡,陸易安參加了白宜年的美術社,兩個人一起參加美術活動逐漸關係密切,加之住在一起,一同出入寢室,有好事的學生在學生群體中傳八卦兩個人在一起,並且對她們住在一起的事情進行了無限的遐想和放大,她心下不安起來,不管傳言是不是真的,如果真的全年級都在傳,的確是一件很嚴重的有可能損害學校形象的事。
“易安媽媽,您放心,我一定會把具體的情況跟學校方麵反映,爭取盡早給您一個滿意的答複。”張揚認真鄭重的說。
“盡快處理涉事老師,平息傳言,不然你讓我們家孩子還在學校怎麽呆?”秦勝男提出自己的要求。
“好好好,您放心,我們盡快處理,盡快處理。”張揚試探的繼續問:“今天還是家長開放日,您看您還去教室跟課嗎?”
“不了,我帶陸易安回去,給陸易安請一天假。”秦勝男擺擺手,轉身離開辦公室,走到教室一把把陸易安從座位上拽起來,抓著她的胳膊拖著往外走。
“媽!媽!你幹嘛!我還上課呢!”陸易安使勁掙紮,掙紮不過秦勝男巨大的手勁兒。
“上什麽課,先跟我回家,難不成由著你在學校給我丟人?給你請假了,走!”秦勝男回頭看了一眼不知所措下意識跟出來的陸攸同,微微放緩語氣,“攸同,去易安宿舍收拾她的東西,以後易安走讀,不住宿了。”
“哦,好。”陸攸同點點頭,眼睜睜看著秦勝男揪著陸易安的胳膊拖著她一直消失在視線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