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麽???知不知道沒有調查就沒有發言權,就因為學生之間無聊的傳閑話,就要處理我?這是什麽道理?你們對家長的要求從來就是這麽無底線的同意嗎?”白宜年眉毛豎起來,語氣激動的質問麵前的淩宇鋒,“學校要做的難道不是找到傳播謠言的學生,及時止住流言,跟家長解釋清楚嗎?簡單粗暴,解決不掉問題就解決出現問題的人是嗎?”

“你不要那麽激動,”淩宇鋒捧著保溫杯不緊不慢的喝了口茶,清清嗓子說:“現在家長直接找到學校層麵,要的不是謠言的罪魁禍首,要的是事情快速解決,況且,我可沒說要處理你,隻是給你放一個年假,暫時躲避一下風頭,等到我找到傳閑話的學生,平息流言你再回學校繼續上課,這怎麽能算是處理你呢?”

“都讓我離開學校了還不是處理?年假帶薪嗎?我回來還能有班級帶嗎?現在帶的美術生換別的老師以後還能還給我嗎?簡直是春秋筆法,明修棧道,暗度陳倉。”白宜年沒好氣的說。

“就你會說成語是吧?人家家長就是要一個說法,暫時讓你離開學校是為了你好!要是依著人家學生家長,那是要開除你的!”淩宇鋒察覺到白宜年並不領情,語氣也開始不怎麽客氣。

“不用學校費心!我辭職!”白宜年甩下一句話轉身摔門而去。

“哎!什麽態度你!”淩宇鋒沒好氣的對著她的背影喊了一句。

白宜年剛走到教師樓大門口,手機響了,“誰呀?”她接電話的語氣不怎麽好。

對麵是她熟悉的懶洋洋的聲音:“喲,這是誰惹得我們藝術家這麽大火氣?”

“程舟?這個點你不是應該在睡回籠覺嗎?怎麽想起給我打電話了?”白宜年緩了緩語氣說。

“之前跟你說的事我看你是徹底忘了,我還在這等你的消息呢。”程舟故意長籲短歎的說話。

“我同意,給我幾天收拾行李,今天是周五,下周三出發,你去南站接一下我,辦公用品之類的可能要你幫我接一下快遞。”白宜年想起來是什麽事後,很幹脆的答應下來。

“你這轉變的也太快了,不是說要帶完這一屆的美術特長生再說麽?勸了你好久,你才勉強考慮考慮,現在直接要來了。”程舟驚訝的瞪大眼睛。

“我辭職了,你要是不收留我,我可就沒地方去了,當然要趕緊答應,抓住這個工作機會。”白宜年撇撇嘴無奈的說。

“啊?辭職了?為什麽呀?”程舟驚訝的語調跟著揚上去。

白宜年轉身看看教師樓,輕輕歎氣,“一時半會也說不清楚,等去北京跟你細說吧。”

“好,你這幾天先收拾東西,買車票告訴我,我去接你。”程舟沒有繼續多問,叮囑一句掛掉了電話。

秦勝男的手用力掐著陸易安的胳膊,顧不上陸易安不斷掙紮帶來強烈的抗拒感,她的手掌用盡了她所有能在手上調動的力氣死死的抓著她,手指間塞滿了陸易安上臂緊實的肌肉,指甲不知不覺陷進她的皮膚,手掌緊緊的貼著她的皮肉能感受到校服外套有一點粗糙不細密的針腳,陸易安掙紮夠了,嘴上一直在喊疼,她顧不上陸易安的疼,她隻知道自己的孩子已經被卷入如此不堪的謠言中,也不知道除了寄托於學校抓緊時間處理之外,自己還能在做些什麽,似乎隻能緊緊的抓住在她麵前的這個孩子,死死的抓住她,鉗住她。

“攸同,你要不要回去看看,這和考試成績不好不一樣。”林庭安想到剛才秦勝男那個脆響的巴掌,忍不住擔憂起來。

“我……”陸攸同麵露難色,手裏拿著新發的試卷,寫也不是不寫也不是。

“回去看看吧,秦阿姨太生氣了,兩個人再吵起來,更不得了了。”林睿跟著勸。

“那我回去看看。”陸攸同去張揚辦公室,坦誠地說想回家看看,張揚回想到剛才秦勝男激動的情緒,點點頭同意了陸攸同的要求。

剛走到單元門口,還沒上樓,房間裏激烈的爭吵聲從屋子裏麵滿溢到走廊上,整個走廊都回**著秦勝男憤怒尖銳的聲音。

“你還要回學校?怎麽舍不得你那位戀愛對象?我告訴你,我已經跟學校反映了,引誘學生師生戀的老師必須被處理!必須開除!我看你是鬼迷心竅了,不就是一個美術老師嗎?你打算為了她家都不要了?”

“我跟白老師什麽事情都沒有,畫她的畫像隻是在臨摹,經過她同意了的,至於那行摘抄,我也沒什麽好辯駁的,口說我心,她就是我的玫瑰,老師懂我欣賞我,鼓勵我,能發現我的閃光點,關心我的學習和生活,恪盡一個老師應有的職守,這些怎麽能因為一些謠言被曲解成你理解的意思,你怎麽能不分青紅皂白的要求學校處理一個關心學生身心健康的老師!”

“我看她就是太關注了,才鬧出這些流言蜚語,我自己的孩子用她來關愛嗎?你是沒有家還是沒有媽?用得著她欣賞你鼓勵你嗎?”秦勝男略往深了想想所謂的欣賞,一臉厭惡,更加的火冒三丈。

“你欣賞過我,鼓勵過我嗎?沒有啊!家人不能給我的,老師可以給我,這有什麽不對?”陸易安氣的麵色發白說。

“我憑什麽欣賞你,鼓勵你?你做到該得到這些的標準了嗎?陸易安,你心裏沒數嗎?從幼兒園到高中,自己學習什麽樣子不知道?大幾百一節課的補習班給你上著,去一中上學要交借讀費,幾萬塊眼睛都不眨給你交上,你還要我怎麽樣?還不夠關注你?你姐姐得到過這麽多特殊照顧嗎?你呢,你是怎麽回報我的?考的那點分數你對得起誰?就這樣還想讓我鼓勵你,欣賞你呐?你自己做的方方麵麵,有哪點值得欣賞值得鼓勵?家庭聚餐沒個眼力勁,跟你那個死爹一個的德行,往那一坐什麽都不帶管的,讓你敬個酒,不是支支吾吾說不出話,就是拉長一張臉老大不樂意的墨跡,學習成績連你姐姐的一星半點都比不上!你看看你哪點做得好?沒有一項讓人滿意,還怪我不欣賞鼓勵你!”秦勝男全方位一陣數落,直接把陸易安說啞了火。

陸攸同剛進門,站在臥室門外,握著門把手的手遲遲沒有動作,秦勝男說的話一字一句都進了她的耳朵,和往常一樣,集中火力的指責批評總是帶著她的名字,對比陸易安的一切,成績,家庭聚會表現,性格,甚至言談舉止。她覺得自己進不去,房間裏堆滿了指責,指責裏布滿陸攸同的影子,她再次成了陸易安的對照組,成了她的陰影,這讓她無法麵對她。

臥室裏的爭吵還在繼續,沒有人發現陸攸同的存在。

“媽,學習成績就那麽重要?學習不好是不是就不配當你的孩子?更何況,我的成績並不是和那些差生一樣的,隻是比姐姐差一點,你認可一下我,就那麽難嗎?”陸易安語氣裏盡是失望,抬起眼睛定定的看著秦勝男氣憤的臉。

“學習成績不重要什麽重要?你要是一輩子沒出息給我丟人現眼,跟你爸爸家那些哥哥姐姐一樣,我還不如沒養你呢!我明白的告訴你,秦家的孩子沒有沒出息的,沒有考不上好大學的,沒有工作不耀眼的!你給我記住了!!”秦勝男氣呼呼的停頓了一下,繼續說:“認可你,我憑什麽認可你?你學習有你姐姐好還是你人比你姐姐聽話?還是你大方懂事識大體有眼力界?你姐姐從上學開始連周六日都雷打不動的七點鍾起床看書,輔導班沒上過一次!你呢?懶覺永遠都睡不夠!輔導班從小學三年級開始沒斷過,大把的錢砸進去,換來你中考剛剛過普高線,現在你輔導數學,你以為你老師是免費的給你開小灶?不還是你媽我去求人找關係遞紅包拿輔導費!換來什麽?換來你現在振振有詞的問我學習成績有沒有那麽重要!”秦勝男說到激動處,無意看到那本被陸易安帶回來已經支離破碎的畫冊,劈手奪過來惡狠狠的砸在陸易安臉上,已經破碎的堅硬外殼劃破了陸易安的臉頰。

“之前你說要住校,我還以為你是真的想好好學習,把成績趕上去,原來是跟一個女同性戀朝夕相處,住在一起,鬧得全學校議論紛紛,你還要不要臉!”秦勝男略微緩緩胸腔內翻滾不已的怒意,看著麵前的陸易安,伸手欲指她的鼻尖,複又收回去,“我告訴你,接下來的事不需要你過問,也不需要你插手,在家裏老老實實的呆著,讓攸同給你把卷子帶回來做,什麽時候學校把這個事處理好了,什麽時候你回去上課,學校如果處理不好,那咱們就轉學!”

“為什麽要處理白老師!她從頭到尾什麽都沒有做!就是在關心學生而已!因為這樣就處理一位好老師,公平嗎?”陸易安一聽要處理白宜年,著急起來。

“或許你們什麽事情都沒有,但是你還小,你不知道謠言的可怕,如果學校不幹預,一直放任謠言傳播下去,那對咱們家,對學校,造成的傷害是無以複加的!沒有別的解決辦法,隻有讓學校出麵,隻要能解決這件事,學校無論是處罰你還是處罰那位老師,我都讚同。”秦勝男難得的沒有繼續發火,反而緩和了語氣,耐著性子給陸易安講謠言傳播這件事的道理。

“到底是什麽人,到底是什麽人傳播的謠言啊。”陸易安癱坐在書桌旁的椅子上,喃喃自語著。

秦勝男一副懶得多說話的樣子,轉身打開臥室門,看見站在外麵的陸攸同,若無其事的問:“你怎麽回來了?學校裏有什麽事嗎?”身後的臥室好像一道分界線,秦勝男慢慢的跨過那道線,恢複了一個女強人媽媽的樣子,把剛才所有的尖銳,怒意以及不得體扔在後麵。

“那個……那個,老師讓回來看看,怕你太激動……”陸攸同不會撒謊,結結巴巴勉強說了一半實話一半掩飾的謊話。

“哼!我才懶得在她身上生氣,氣壞了我自己的身體不值當,我送你回去吧,和張老師說一聲,等學校處理好這件事,陸易安再回去上學,處理不好我們轉學。”秦勝男拍拍陸攸同的後腦勺,牽著她的手,拿了車鑰匙下樓開車往學校駕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