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天天過去了,幾個小家夥轉眼上了中學。他們不再在村裏的小學讀書,每日都要步行幾裏地到縣裏讀中學。幾個在景區經商的村裏人,每天去景區做生意都會帶孩子們一程,雖然村子離縣裏遠了一些,這些孩子們卻從沒吃過上下學路程上麵的苦頭。唐林已經不是他們的老師,可是在孩子們心中,他依然是那個讓人信任的長輩。
穀滿這些年個子沒長高,倒是長得又白又胖。他是幾個孩子中第一個戴上眼鏡的。父親在學習上對穀滿嚴家管教,卻很少重視他的體育,當同齡的男孩子整天在球場上縱橫的時候,穀滿隻有坐在一旁當後勤的份。這還不是讓穀滿最頭疼的事,每天讓他最難熬的是他那個美麗驕傲又過於有個性的鄰座—曲秋靈。
曲家這些年生意不錯,也真如當年曲秋靈和唐林所說的那這樣,蛇穀村做出了品牌。曲家的生意依然把重點放在裝飾品假古董上,但是景區衍生出來的其他旅遊商品也有一部分被貼上了蛇穀村的標簽,蛇穀,這個名字太有神秘感,讓文明社會長大的遊客看一眼就浮想聯翩。
這天學校的校長室離站了幾個人,吵吵嚷嚷引來了不少學生圍觀。校長坐在辦公桌前,辦公室的沙發上坐了劉老師、曲秋靈的父母和穀滿的父母;此時的曲秋靈一臉無所謂的樣子站在校長身邊,同她一起站著的還有滿臉無辜的穀滿。
劉老師正在跟兩家父母講事情的經過:“我今天批作業,他們倆作業本是挨著的,穀滿本子上有個很低級的錯誤,我剛批改完記得很清楚。下麵批到曲秋靈作業的時候,這個錯誤又出現了。我留心看了一下,發現兩份作業不僅錯誤一模一樣,連筆跡都一樣。我翻了兩人之前的舊作業,發現這兩份作業都是穀滿的筆跡。也就是說,昨天的作業是穀滿替曲秋靈寫的。昨天下午曲秋靈請假提前回家,說是家裏有事,剛才在電話裏也問過家長了,她撒謊。今天當著校長的麵,還有家長的麵,咱們讓她把話講清楚,我不想孩子在外麵發生什麽事情,學校家裏都一無所知,到時候再找到學校裏來,責任又要落在我們頭上。”
“穀滿,你為什麽要替曲秋靈寫作業?”曲秋靈的媽媽先問穀滿,這孩子老實。穀滿低著頭,一言不發。
穀滿父親說:“穀滿,我知道你不想出賣朋友,可是你這個時候不是幫她,是在害她。”
曲秋靈抬頭對家長們說:“你們為什麽都衝著他去呢?做了錯事的是我,你們就看穀滿好欺負是嗎?”
“曲秋靈,你別以為當著校長的麵我不敢揍你!”曲秋靈父親有些上火。
劉老師讓家長別太激動,然後對著兩個孩子說:“我問了你們一早上,你們什麽都不講。父母辛苦賺錢不容易,把時間都耽誤在這裏跟你慪氣了。你們要是真懂事的話,就告訴我們實話,別讓大人為你們操心了。”
曲秋靈從口袋掏出一張紙放在桌子上:“我請假看電影去了。”
“什麽?”曲秋靈母親拿起電影票確認一下,真的是昨天下午的電影。
“這電影我早就想看了。周末我要幫你們看店幹活,平時上學,一點時間和自由都沒有。昨天我就請了假,又怕回去晚了作業不能寫,就讓穀滿替我寫了。這麽一次而已,就讓你發現了。”曲秋靈說得理直氣壯,驚到了在座所有大人。她說完後轉身問道校長:“我們可以走了嗎?你們想知道的我都說了。”
“曲同學,你的態度有問題。”校長語氣還算和善。
“我做錯了,我承認,你們別找穀滿麻煩,這事跟他一點關係沒有。隻是你們大人是不是也該反省一下?我但凡有個自由寬鬆一點的環境,還需要做這種事嗎?我隻是想看一場電影,不是什麽天塌下來的大事。”曲秋靈的話讓原本滿臉怒氣的曲家父母講不出話來。
“你們先回去上課吧,我跟劉老師商量一下。曲秋靈,先不論別人有沒有責任,這件事就是你做錯了。”校長先讓兩個孩子回去上課,這件事雖然對一個學生來講有些惡劣,但是他不想看著孩子回家再經曆一場風暴,變得更加叛逆,曲家家長的工作,需要他來做。
回去教室的路上,曲秋靈從口袋掏出來一塊口香糖遞給穀滿:“看你平時呆呆的,沒想到還挺仗義,硬是沒說我一句壞話。”
“我既然接受了你的求助,就會承擔責任。作業本來也是我寫的。如果不是那個錯誤,也許老師也發現不了。”
“沒看錯你。下次看電影帶上你。”
“你還去啊?”穀滿真是發愁了。
“我說假期看電影。你不去算了,我找賈贇陪我。”
“去去,假期我有時間。我也想看電影,我媽管我管得太嚴了。”
“放心,電影票我來搞定。”
曲秋靈因為這件事寫了檢查,這已經是最輕的處罰。草稿是穀滿幫她寫的,她隻是抄了一遍,筆跡上犯的錯不能再發生一次了。
另外一對同桌是任雪婷和周曉齊,要說這個孩子還真是有緣分。兩人原本不在一個班,後來因為任雪婷所在的班級沒有差生,學校硬是把周曉齊塞給了任雪婷的班主任。老師知道兩個孩子同村,派個熟悉的好學生說不定還能幫一幫周曉齊。
任雪婷的確幫了周曉齊,不過不是在學習方麵。到了長身體的年紀,周曉齊的飯量大增,他中午不論帶多少飯總是不夠吃,下午上課的時候肚子開始咕咕叫,這可把坐在一旁的任雪婷煩壞了。她原本想跟小時候一樣對付周曉齊,舉起拳頭打在周曉齊身上,沒見周曉齊皺一下眉頭,卻把任雪婷自己的手打得生疼。
任雪婷真的沒那麽好心,卻為了能認真聽課做出了一件讓周曉齊感激涕零的事。她每天帶雙份午飯,一份是給周曉齊的。任家吃飯清淡,此時的周曉齊顧不得講究這麽多,隻想填飽肚子。他每天總是能狼吞虎咽把所有飯菜全都吃下,有時候任雪婷胃口不好,他還能把任雪婷的剩飯也一並掃光。任雪婷的舉動帶來了雙重效果,周曉齊的肚子終於不叫了,周曉齊對任雪婷言聽計從了。
“穀滿這小子挺仗義。“任雪婷知道了穀滿和曲秋靈的事,對穀滿很是欣賞。
周曉齊剛吃飽了飯,趴在桌上休息,聽見任雪婷誇獎穀滿,心裏有些不高興:“這也叫仗義?不就是喜歡看電影嗎?我要是穀滿,周末去替曲秋靈工作一天,讓她出去使勁玩兒去,哪用得著用這種小心思,還被罰寫了檢討。”
“你挺厲害啊。以後我想出去玩就讓你替我幹活好嗎?”
“你又不需要幫家裏做事。”
“學校需要值日啊。我跟老師說過很多次想換值日日期,不然一周有兩次放學的的時候不能跟曲秋靈和賈贇一起走。老師就是不答應。”
“你們女孩子每天在一起聊,都聊什麽啊,聊不夠?”
“要你管!剛才還吹牛呢,你就頂了一張會吹牛的嘴。”
周曉齊也不喜歡值日,他在家都從來不幹活,可是剛才自己吹牛了,他真不忍心拒絕任雪婷,隻能硬著頭皮答應了下來:“行。以後你別值日了,我替你。”
“真的!周曉齊,你可太好了,下次你媽再找你麻煩你盡管來我家。”
“你放心,我媽打不動我了。你給我帶好吃的就行了。”
任雪婷高興極了,她每次一笑的時候臉上就會出現兩個小梨渦,還會把嘴裏的兩顆小虎牙露出來。今天她是因為周曉齊才笑得這麽開心,任雪婷的臉正對著周曉齊,臉上的梨渦和虎牙第一次讓周曉齊看得這麽清楚。周曉齊的臉竟然紅了。
李見路性格越來越沉默,他現在還是經常去朋友家吃住,可是漸漸的開始有了屬於自己的小心思。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隻要賈贇出現,李見路的眼睛就會一直盯在賈贇的身上。他假期的時候還會幫賈家幹活,不再為了賺點兒零花錢,而是想離賈贇近一些。賈贇身上像是有一股魔力,總是能讓李見路安下心來。
李見路周末的時候把賈家買來的幾株花種到了花園裏。賈贇睡了個懶覺,看到李見路剛種完花,蹲在地上盯著花出神。賈贇身上還穿著睡衣就跑去了花園裏,來到李見路身邊蹲下來,跟他一起看花。
早晨的空氣清新,花園裏的花啊草啊都散發著清新的氣味。李見路聞到空氣中有一絲暖香氣息,不是花香,而是伴隨著賈贇呼吸出現在空氣中的味道。李見路忍不住轉頭看向賈贇,她臉上有幾顆青春痘,除此之外,整張臉上細致得不見一個毛孔。賈贇伸出手來撫摸花瓣,與李見路的手挨得很近,兩隻手在一起形成了鮮明的對比。李見路曬得黝黑,手指上的骨節清晰可見,賈贇手細膩得像是橡皮泥捏出來的,皮膚表麵還瑩瑩有些光澤。李見路把手縮了回來,藏在懷裏,他忽然怕賈贇看見自己的手,嫌棄自己。
賈贇並沒有注意到李見路的窘相,眼睛隻注意到了眼前的花。她閉上眼睛,把臉湊到花上,深吸一口氣:“好香啊。”賈贇忽然轉頭看著李見路,李見路裝作看花,心裏早就嘣嘣直跳了。
“李見路,你不覺得這個花園很空嗎?我一直想要個秋千。”
“村裏木料這麽多,做個秋千不麻煩。”
“話是這麽說,我家人沒時間給我做。你會做嗎?”
李見路倒是跟父親做過一些木工活,修理家裏的桌椅,他原本是想告訴賈贇自己不會,可是不知道為什麽,這幾個字就是說不出口:“我試試吧。”
“我沒錢給你。但是可以跟你交換禮物。你想要什麽?”
“你不是有很多唱片嗎?能借我聽聽嗎?”
“我可以送你幾張。你喜歡哪個歌手跟我說,等他們再去城裏賣茶的時候給你買回來。我已經有的這些都可以借給你。”
“那我一定給你做個又大又穩的秋千。”李見路沒想到賈贇願意拿唱片跟自己換秋千,很是高興。中學以來,他最喜歡上的就是音樂課,自從聽見第一個音符開始,他就被音樂征服了。李見路看得見音符跳動,他的耳朵可以準確分辨音色,就連地裏的蛙聲和天上的鳥叫他都能匹配上音符。這個小村子裏沒人懂音樂,唯一的音樂愛好者就是賈贇。賈贇會彈古箏,賈家的茶室常年播放古箏曲。可是作為這個年紀的孩子,古音畢竟枯燥了一些,他們還是更喜歡流行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