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林一家正坐在一起吃飯,兒子正是頑皮的時候,吃一頓飯要全家追著喂才肯吃。村長疼孫子,把一凡抱在懷裏,手裏拿個勺子:“一凡,火車開過來了,火車要進隧道了,張開嘴巴讓火車進隧道。”

一凡哈哈大笑著張開嘴,村長一大勺米飯夾了菜趁機趕緊填進一凡嘴裏。這時候外麵的院門響了,陳娜娜去開門,見門外站了穀欲氣喘籲籲:“穀老師,您怎麽來了?找唐林的?”

“不是,找你爸。”穀欲沒等娜娜招呼,自己闖進屋裏:“村長,您快去看看吧,我爸跟曲家老爺子吵起來了,好像因為穀滿幫著曲秋靈賣了一本古書。”

村長放下外孫,跟著穀老師急匆匆去了穀家。穀家院子外麵圍滿了人,隻聽裏麵兩個老人的聲音在爭吵。

“那東西擺在店裏標了價不是賣的是幹什麽用的?這麽把年紀了,別裝了,裝了一輩子了,不累嗎?你如果真那麽清高,把東西都上交!交上去了什麽事都沒有。你霸占了你妹妹那麽多工作成果,還整天的一副不惹塵埃的模樣。呸!讓人看了惡心!”穀滿爺爺一副從未見過的市井模樣衝曲家爺爺連諷刺帶罵。

“我現在不管你說什麽,書是穀滿賣了的,你讓他給我追回來,對方不管出多少錢我都給!把這天老麵賠進去,我也要把東西追回來!清高不清高,你說了不算,你這種人眼裏沒有底線可言!”曲爺爺聲音聽起來十分倔強。

“你要想追回來怎麽不找你孫女和兒子?我家穀滿隻是個打工的。老板不讓賣他敢賣嗎?”

“那書擺店裏那麽久一直好好的,怎麽穀滿去了就賣掉了?肯定是聽了你的教唆,他故意的,就是想給我找難看!”

“你個老不死的,你少冤枉人。我們家穀滿能賣掉說明他有本事。”

“你罵誰老不死的?就是死也是你死我前頭!”

“就你那臭倔驢的模樣,閻王肯定先收你。”

村長衝進去說:“你們倆行了,這麽多人看著呢!老曲我早讓你把東西交上來你就是不聽,兒子擺店裏你也不管,現在書被賣了,你找誰也沒用!”

“村長說的好,有道理,你最應該管的是你兒子!”穀爺爺又來了。

“我會上交,但我要先把我妹妹妹夫失蹤的事調查清楚了啊!就這麽點兒線索,這麽點兒線索我要交了,到下麵去我都沒法跟父母交代!”曲爺爺說著說著就哭了。

“老曲,你在這裏鬧沒用,趕緊讓你兒子找買家要回來吧。”村長勸說道。

“他家穀滿賣的,說不定就是這死老頭子聯係的買家。”曲爺爺死咬穀家不放口。

“你再在這個地方胡說八道,亂咬人,蝸居撕爛你那張破嘴!”穀爺爺火了,衝上來揪住曲爺爺的衣領就要打架。

“你打,你打!我早看你個古董販子不順眼了,不是你們這些王八蛋存在,我們文物局沒那麽多工作要做。”曲爺爺話剛落音,被穀爺爺一拳打在鼻子上。

“你罵誰王八蛋!還你們文物局,你就是個被開除了的貨,真把你自己當根蔥了?”

“你還真打!好,我今天這老臉也不要了,幾十年前我就想揍你個王八蛋了,今天咱們把恩怨都做個了結吧。”曲爺爺說完,脫下腳上的布鞋,衝穀爺爺抽了過去。村長見兩人真的打起來了,連忙上去拉架,他橫在兩個人中間,結果不但誰也阻擋不住,自己還連帶著被打了。他不知被那個老頭兒抬腳踢了一腳,“哎吆”一聲坐到了地上。

這時候曲家人也趕到了,跟眾人一起上去抱住自家老爺子。倆老頭被分開了,還在隔著空用腳踢對方,嘴裏罵罵咧咧滿嘴的王八羔子,把對方祖宗八代都問候了一遍。村長站起身來,一臉委屈說:“我為了幫助曲家,也為了看著這個村子,在這裏生活了一輩子。你們私自跑來,卻把我也拉了進來,我找誰叫過委屈嗎?”村長衝著眾人喊道:“你們放開,今天就讓他倆打,打痛快了為止。兒孫輩的都在看著呢,就讓他們看看自己家的老頭兒,怎麽把老臉都不要了的!讓他們打!”

倆老頭聽見村長的話,終於消停了,瞬間由剛才的血氣方剛轉成了淚眼婆娑,蹲在地上哭了起來。帶著村長,仨老頭蹲成一個三角形同時哭,這場景嚇呆了村民,誰也不敢講話了。

“我妹妹和妹夫啊,還那麽年輕啊,好好兩個人,前途一大把,活不見人死不見屍,我怎麽能甘心呢!我父母臨死前還惦記著妹妹啊~~” 曲老爺子哭著喊道。

“我走南闖北一輩子,結果後半生被困在一個窮山溝了,人都要入土了,還是不能出去!我得到的懲罰還不夠嗎?”穀爺爺隨著哭喊。

“就為你們一群王八羔子,我才來的。你們作,我跟著倒了一輩子黴!我自己倒黴也就算了,後代也被拖累了,你們這群害人精!”村長這句話是對著所有人喊的。

曲家人撿起地上的鞋,走上前去給曲家爺爺穿上,曲家爺爺一踢腿又對著家人哭喊道:“你們這些不省心的啊,我怎麽就倒了黴生了些不省心的東西!”

唐林站在人群中,聽見了幾個老人說的所有對話。

穀滿第二天帶著自己全部積蓄去了曲家,他原本從李禮那裏好容易扳回來的一局,沒想到會是這種局麵。他不想讓曲家承受損失,也不想讓爺爺們再互相埋怨,穀滿準備用自己的錢找買家贖回來古書。

穀滿進店,發現嚴尉也在。曲秋靈主動拉著穀滿說:“我聯係那個買家了,跟他說這是文物局借給我們的,你是新來的不知道,那書要還回來。買家挺痛快的,馬上就答應了。我提出來承擔他的往返路費,買家說不需要了,那本書我給他免費複印一本就行了。我覺得複印有些敷衍了,今天找了嚴尉來讓他幫我手抄一本送給那位買家。”

穀滿送了一口氣:“太好了,我請嚴尉吃飯吧。這事也是我惹回來的。”

“爺爺們都是些有故事的人哪,昨天我也圍觀了。”嚴尉說。

“丟死人了,倆老頭打架。”曲秋靈說。

“曲秋靈,穀滿,你們別客氣了,上次我被蛇咬了,還是曲秋靈給我的藥救了我,我才沒事的。這次就當報答你吧。我一直想問你那藥你是哪來的,總是忘記。”嚴尉還記得以前被蛇咬那次曲秋靈救他的事。

“那藥就是我賣的那本書上記得一個藥方,藥材我還是在你家店裏配的呢。”

“那我抄書的時候,也可以給我自己抄一份嗎?”

“當然可以,這個不用問。”

“曲秋靈,你爺爺昨天很委屈。你回去好好安慰他,如果需要,我就登門道歉。還有…“穀滿吞吞吐吐。

“還有什麽?”

“如果你不想讓我在這裏工作了,我接受。”

“傻子,這事原本就是我的錯,你征求過我的意見才賣的書,跟你一點關係都沒有。我覺得你最近成長挺快的,別走,我需要你,這也是李禮的意思。”

穀滿聽了這話有些不好意思了,人家李禮見他能幹,不但對他沒有防心,反而還願意繼續用他。穀滿覺得是自己不夠成熟,太小氣了。他感激地看了一眼李禮,兩人相視一笑。

曲秋靈拿著古書回家物歸原主,爺爺手裏拿著書像拿了一個寶貝似的一直撫摸。“爺爺,這書就這麽重要?”

“你大了,家裏有些事也應該讓你了解。我要是早告訴你也不會發生這些不愉快了。你找個時間帶我給穀滿賠個不是,這事不是人家孩子的錯。我也是著急才去穀家找孩子的麻煩。人老了,有些時候這腦子跟不上腿快。”爺爺邊說,邊滿眼不舍繼續撫摸那本書。

“爺爺,到底什麽事?”

“我年輕時候在文物局工作,跟我一個單位的還有村長和我妹妹還有妹夫。我的妹妹,你應該叫她姑奶奶吧。她那時候剛結婚不多久,好像是在執行一個什麽任務,兩口子一起就都被派來了,也沒跟家裏說要去哪,就離開了家。過了很久,我收到她的信,說讓我來這個村子支援一下。我把這事跟上級說了,要他們派人來,結果上級說這任務很特殊,不能公開,我也不能來。我妹妹的性命比我的前途重要,我辭職馬上就出發來到了這個村子,結果還是來晚了一步。你姑奶奶和她丈夫在這個村子裏不久前剛生下一個女嬰,寄養在其他人家裏,他們兩口子失蹤了。村裏人最後看見他們的時間是1965年3月6日,那天有村民看他們兩口子背了個大包出門,之後就再也沒回來。咱們現在住的這個院子,就是當時你姑奶奶兩口子住過的地方。我來了以後把他們的東西都完整保存了起來,集中在了那個書房裏。過了不久村長來了,我也知道你姑奶奶的這些東西需要上交,原本是想查清楚了就給村長帶回去。後來發生的事情,你們曆史書上也都學過,村長也回不去了,東西就一直放在了我手裏。”

“那穀滿家呢?您為什麽那麽罵穀爺爺?”

聽曲秋靈提起穀爺爺,爺爺怒氣又上來了:“那個老東西,年輕的時候是個古董販子。不是這些人的存在,我們文物局的工作會好做很多。”

“爺爺,這麽多人聚在一起,不會就為了那麽個群葬墓吧?”

“一個才百十來年的墓,製於這麽興師動眾?你個小孩子其他就別打聽了,以後你跟你爸賣假古董什麽的我不管,那個書房裏的東西不準你們再動!”

“爺爺我還有一個問題。”

“說。”

“我姑奶奶就是李見路的外婆是嗎?”

“是。”

“那李家是哪一派的?好人還是壞人?”

“不是好人也不是壞人,是傻子!”爺爺毫不客氣罵了李家。

“這村子裏是不是真有碑神?”曲秋靈一句話讓爺爺把雙眼瞪了起來。

“你聽誰說的?”

“不是聽人家說的,我夢到的。”

“夢到的?”爺爺有些驚訝問道。

“我還夢到了方恒。爺爺,你說人真的會長生不老嗎?”

“這個問題我回答不了你,你那一個夢也說不明不了什麽。但是方恒這個人,你們都小心一點兒。當時這個村子就是方恒召集建立的。”

“方恒到底是什麽人?怎麽全村的人那麽恨他?除了嚴尉。”

“我之前沒有見過他,隻知道這人知識淵博見識很廣,到處給人做顧問。全村的人跟著他來到這裏以後好處沒一分撈著,結果被方恒捏住了軟肋困在了這裏。做人啊,別貪心才能保平安。” 爺爺說完起身,揚了揚手裏的書,應該是要去書房。曲秋靈一肚子的問題還沒問完,看來爺爺不想再繼續被她問下去了。

曲秋靈回屋,一個人想了想剛才爺爺講的話。方恒太神秘了,能把這麽多人的軟肋全部捏住,一個反抗的都沒有?到底是什麽樣的軟肋或者把柄?她麵前浮現出每日笑嗬嗬的村民 的臉,每一張臉都看似單純又和藹,難道都是裝的?曲秋靈想著想著,身上起了一層雞皮疙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