韋弘書收拾妥當,還沒等到宰相的人出發,他就提前到了兩當縣。韋弘書自有打算,萬事提前一步準備,就不會被人牽著鼻子走。兩當縣雖然窮苦,可也不是什麽都沒有。所謂“秦地無雜草”,兩當縣草藥資源極其豐富,這正為韋弘書提供了最好的條件。

屠縣尉收到太師的信以後,興奮了許久,等了這麽多年,他終於等到了機會。唯一讓他擔心的是夫人身體,夫人身體羸弱,隻誕下一子,再無所出,即便這樣,屠縣尉也從未離開過夫人,可謂伉儷情深。這一去四川本就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回來,人還沒有動身,夫人便日夜擔憂起來,這讓原本就虛弱的身體雪上加霜,直接病倒了。

“老爺,妾身總是拖老爺後腿。”夫人哀怨到。

“夫人是擔心我才病倒的。”屠赤文坐在夫人床邊,握著夫人的手說道。丫鬟遞來一碗湯藥,屠赤文接過藥碗,親手一勺一勺把藥喂入夫人口中。“縣裏的郎中都看過了,夫人身體扔不見起色,要不要差人去別處請郎中試試?”師爺在一旁問道。

“這裏周圍還有什麽好郎中?哎!托人先四處打聽一下吧。”屠縣尉有些無奈。

韋弘書來的也是時候,當他到達兩當時,正是屠夫人重病,屠縣尉為了夫人身體愁眉不展的時候。他找了一處客棧住下,為了可以不經意博得縣尉注意,韋弘書去了一家藥鋪當街給鄉民免費看診開方子做起了義診。

縣裏的百姓聽說了從京城來了一位神醫,年紀輕輕醫術高明,最關鍵看的是義診,分文不取。藥鋪的老板可是高興了,這些日子把韋弘書當作財神一樣供著。韋弘書也不對他隱瞞身份,告訴老板自己是京城藥商,有意來兩當開家藥鋪,自己開不如合夥開,希望能跟人合作把生意做起來,日後藥鋪就用做收購周邊藥材的站點。

老板一聽可是高興了,把韋弘書當成了自己的貴人,京城藥商來兩當開藥鋪的消息很快就傳遍了全縣。

這日藥鋪打烊了,外麵又響起了敲門聲。“打烊了。”老板在裏麵喊道。

“縣尉夫人病了,聽說這裏來了一位神醫,特地派小的請神醫去給夫人看病。”聽了外麵的人自報家門,韋弘書知道機會終於上門了。他讓掌櫃的把店鋪門打開,日後若要在兩當縣把生意做下去,縣尉是得罪不得的。掌櫃的忙把門打開,對來人笑臉相迎。韋弘書拿了藥箱跟著那人去了縣尉府。

丫鬟告訴韋弘書夫人自父母去世以後,身體就經常患病,這些日子更嚴重了,請了不少郎中看過,銀子花了不少,藥也吃了不少一直不見好。

韋弘書為夫人把脈,發現夫人身體並沒有大問題,心脈缺了一口氣而已。這病說大不大,可如果不對症亂用藥,反而會把身體弄得越來越糟。他拿出銀針,隻在夫人幾個穴道上麵下了六針,最後一針慢慢試著深淺一點一點紮進穴道。夫人打了一個響咯,呼吸明顯比方才有了氣力。

“夫人,夫人。”丫鬟在一旁擔心叫道。

“放心吧,無礙了。我韋家六脈針專治夫人病症。”韋弘書收拾藥箱,自信說道。

“香兒,我餓了,給我找些吃的來。”夫人突然開口。

“你去準備些粥湯來,夫人近來胃口應該不好,先用粥湯暖胃,再吃其他食物。”韋弘書邊囑咐丫鬟,邊把藥箱收拾妥當,開了一劑藥方放在桌上。他提了藥箱正要離開,進來一位衣著體麵的人,韋弘書猜到這人應該就是屠赤文。可他不動聲色,隻對著進來的人雙手抱拳行禮,這就要走了。

“神醫請留步。”來人開口叫住了韋弘書。

“老爺還有什麽吩咐?在下看的是義診,不收費用,藥方留在桌上,每日定時服用方可。”韋弘書問道。

“聽說神醫是京城人氏?”來人問道。

“正是。”

“怎麽想起來來兩當行醫?還是義診?”

“在下名叫韋弘書,家中在京城開藥鋪,父親有意在這裏買一家藥鋪作收購附近藥材之用,就派在下來了。韋家是賣藥的,看病行義診,病人可以直接在藥鋪拿藥,其實對生意有益。”韋弘書不避諱說道。

“你倒是直率,怎麽不說自己懸壺濟世為百姓謀福呢?”

“在下是個商人,不敢高抬自己。這些日子藥鋪生意比之前好過很多,這就是在下所求的。”

“好好,本官欣賞你的直率。堂堂正正賺錢,比這世上沽名釣譽之人不知道好過多少。啊,本官是兩當縣尉,多謝神醫看好了我家夫人的病。”屠赤文亮明身份。

韋弘書裝作驚訝,兩手抱拳行禮道:“見過大人。”

“不必多禮了。今日天色已晚,本官也不做挽留。不知神醫明日是否有時間來府上?本官見神醫是個直率人,隻想喝酒一敘。”幾句話下來,屠赤文對韋弘書很是欣賞,他絲毫不遮掩想與韋弘書結交,也順便想打聽一下這些年來京城有什麽新鮮事發生。

韋弘書露出一副受寵若驚模樣,趕忙說道:“謝大人邀請。大人以後直接叫小人韋弘書就行,神醫這一稱呼太見外了。”

“好。那就一言為定,明日來府上一敘。”屠赤文說完叫人把韋弘書送出大門。他去看了一下夫人,神色好了很多,正在喝粥。

“夫人突然胃口就好了,神醫交代先準備粥湯給夫人。”丫鬟帶著喜色跟屠赤文講。

“知道了,你下去吧,這裏有我。”屠赤文坐在床邊,看著夫人喝粥的樣子,很是欣慰。“老爺,不用再擔心妾身了。”

“夫人今日委屈些,明日我讓廚子做一桌夫人喜愛的吃食。”

韋弘書出了縣尉府,等到大門關上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臉上露出了得意的表情。他的第一步計劃已經順利完成,明日再去縣尉府,他有把握讓屠赤文從此以後把自己當作至交對待。父親說的果然沒錯,太師對屠赤文的擔心也不是無來由的。

韋弘書回到客棧,找出來特意從京城帶來的好酒,準備明日帶去屠赤文那裏。

第二天等藥鋪打烊了,韋弘書帶了酒去了縣尉府。屠赤文已經命人做了一桌子菜,偕同夫人在等他了。幾個人客套了一下,韋弘書拿出酒來:“大人,這是小人特意從京城帶來的好酒。原本是怕在外鄉呆久了思鄉,可解鄉愁。如今遇見了大人,日後在兩當就算是有了依靠,今日小人特意把酒帶來,與大人喝個痛快。”

屠赤文一聽是京城帶來的美酒,禁不住臉上露出來歡喜:“好好,咱們今日一醉方休。本官也好久沒喝過京城的酒了。當年在京城時,醉仙酒樓的酒本官可是沒少喝啊。”

“這酒正是醉仙酒樓的酒,家父愛喝他家自己釀的陳釀。”韋弘書假裝興奮道,一邊給屠赤文斟滿一杯。屠赤文拿起酒杯,小口抿了一口,閉上眼睛,讓酒慢慢順著口腔滑進咽喉。一口酒下肚,他把酒杯剩餘的酒一口氣喝幹淨了,嘴裏禁不住發出一聲:“啊!”

韋弘書在一旁看著,趕忙問道:“這酒如何?”

屠赤文滿意回答道:“好酒,還是那個味道。”韋弘書忙又幫他斟滿,接著給夫人和自己都倒了一杯。三人舉杯痛飲起來。夫人身體剛開始好轉,隻陪著喝了幾口。屠赤文和韋弘書一杯接一杯喝得停不下來了。屠赤文不知是真的因為酒逢知己還是在這窮鄉僻壤憋壞了,酒越喝越多,話也越講越多起來。夫人席間言語不多,一直盯著韋弘書看。

“大人以前在京城呆過?”韋弘書問道。

“何止呆過,本官那個時候也曾風光過。京城哪間酒樓本官沒吃過?公子那候應該還是個娃娃。韋老板那個藥鋪本官知道,韋家醫術高明,以前在京城百姓間就有好口碑,今日遇見韋公子,公子比你爹還要厲害,厲害!”屠縣尉衝著韋弘書豎起大拇指。

“大人過獎了。”

“公子可知道唐饒唐將軍?”屠赤文神秘兮兮問道。

韋弘書當然知道,臨走之前他沒少向爹爹打聽屠赤文的家世,就是為的這一天。他裝作回憶的神態,想了一會兒說道:“在下聽爹爹提起過。唐將軍驍勇善戰,以身殉國,是真英雄。爹爹還在中元節的時候帶小人去唐府外放過孔明燈。”

“公子爹爹真是這麽說的?”夫人問道,眼裏明顯帶了些傷感。

韋弘書說:“不敢欺瞞夫人。”

“唐府荒廢了吧?”夫人又問。

“唐家人當年離開京城的時候留了很多銀子委托給一位故人幫忙看著老宅子,那位故人一直盡責護著老宅。小人偶爾還會路過,宅子保護很好。爹爹說,唐家人遲早還是要回來的。”韋弘書一番說辭,正中屠赤文軟肋上,他又喝了一杯酒,感慨道:“韋掌櫃說得對,唐家人遲早是要回去的。”

“大人為何對唐家這麽感興趣?”韋弘書裝糊塗問道。

“實不相瞞,本官夫人就是唐家獨女。”

“哎呀,這,這…”韋弘書裝作震驚到講不出話來,然後舉杯敬了夫人一杯:“沒想到夫人是英雄之後。小人真是太失禮了。今日能與大人和夫人把酒言歡,真是,真是…三生有幸。”

“哎,賢弟,是賢弟醫術高明救了夫人。來,再喝一杯。你我甚是投緣,今日為兄就認下你這個兄弟了。”屠赤文又幹一杯酒。

“好,大哥!”韋弘書舉杯道。

夫人終於忍不住,跟屠赤文說:“這可能也是緣分吧。那日韋公子給妾身看病,一進屋子妾身就感覺公子麵善,像是哪裏見過。如今公子與老爺結為兄弟,可能也是注定。”

“是,為兄見到韋公子也有似曾相識之感。可是細想來,本官離開京城的時候,公子應該還是個孩童的年紀,可能街上遇見過也說不定。”屠赤文說。

“那真的就是緣分了。小弟敬哥哥嫂嫂一杯。”韋弘書說完一口氣喝幹了杯中酒。

屠赤文和韋弘書二人繼續你一杯我一杯喝起來,直到把韋弘書帶來的酒全部喝幹淨了,酒席才散去。屠赤文喝到東倒西歪,被丫鬟駕著回到臥房,還是滿嘴豪氣嚷嚷著要與韋弘書比酒量。韋弘書被衙役送回客棧,已經不省人事。等送他的人走了,韋弘書從**坐起來,從箱子裏找出一粒藥吞服,自言道:“幸虧提前吃了一粒解酒藥,這屠赤文這麽能喝!”

這日之後,屠赤文就和韋弘書以兄弟相稱,二人經常聚在一起喝酒,屠赤文喜歡挺韋弘書給他講京城新鮮事,韋弘書也把屠赤文當大哥,經常請教他為人處世的經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