穀滿和任雪婷考完試就趕了回來。家中之前一直不讓他們去西山,突然態度改變讓幾個人很意外,但是又暗自高興。憋了一肚子的疑惑,或許是時候解開了。這天李見路和周曉齊一起背著嚴尉約了其餘4個人開秘密會議,不是他們要孤立嚴尉,隻是不想再因為方恒得罪嚴尉。這些日子以來發生的事情,足夠他們專門開一場研究方恒的會議,這事兒還真不能帶嚴尉參與。
周曉齊店裏找了一個小包間,親自做了一桌子菜,還專門讓幾個人從後門進來的飯店。保密工作做足,也都是為了維護朋友之間的情誼。
人都到齊了,李見路壓低聲音說:“今天咱們聚一起,主要想跟大家聊聊我們的發現,還有唐老師那邊聽到的情況。”
任雪婷捂嘴忍不住笑了,學著李見路的樣子說:“這裏沒有別人,沒必要搞這麽神秘。你這叫做賊心虛。”
“什麽就心虛,這不是怕嚴尉知道後誤會嗎?”李見路恢複了正常的音量繼續說:“那個,我繼續說啊。咱們的夢我之前就找過唐老師說過,唐老師也在調查這個村子的一些事情。你們也都知道前一陣子因為周曉齊想錢想瘋了,惹出一個亂子,又牽出來村子一個秘密。我,周曉齊還有賈贇家裏來村子的原因都查清楚了,可以肯定的是,雖然目的都不太光明,但是也都是被方恒騙來的。為了讓大家互相信任,我覺得咱們最好都把家裏來村子的目的搞明白了。假如,我是說假如啊,有誰家不那麽清白,也別有心理負擔,這件事關係到全村人的安危,咱們自己心裏應該有把尺子。”
“怎麽我就想錢想瘋了?我那是生意頭腦。你們說,如果民宿搞成了,我這是帶領全村人致富。誰知道村裏還有這麽奇怪的事。”周曉齊說。
曲秋靈開口說:“我家也是清白的,我爺爺都跟我講了。那天我爺爺跟穀滿爺爺吵架,連村長在內,幾個老頭一頓互相埋怨,倒是把家底都說明白了。”
穀滿臉上有些掛不住:“那是老一輩人的事。他們因為貪財也付出了代價。”
“這麽說你們都查明白了家裏的事,隻剩我家了?嚴尉家裏呢?”任雪婷問道。
“嚴尉家裏跟我家有些聯係,大致應該沒什麽大問題。”李見路沒有把他懷疑的奶奶死因跟朋友們說出來,這事畢竟沒那麽光彩。
“就差你了。”周曉齊湊到任雪婷跟前又說了一遍。
“你管得真多。”
“你需要幫忙嗎?我給你把門。”
“我家的事不用你管。討厭。”周曉齊果然被罵了。
“我有個建議,在咱們上山之前,見一下唐老師,聽聽他的建議。”李見路說完看看其他人,大家都沒有意見。
“我有個預感,感覺咱們一肚子的疑團很快就要有結果了。”賈贇說。
曲秋靈舉起酒杯:“跟大家說點兒高興的吧,我和李禮準備年後結婚,到時候大家都來熱鬧啊,咱們從小的感情,紅包禮金一律不收,隻要你們一起來玩兒,就是為了一個熱鬧。”
包間裏一陣沉默,穀滿低著頭,他知道大夥都在看他。穀滿舉起酒杯,硬擠出一個笑容:“祝賀你。”其他人這才陸續舉杯向曲秋靈道賀。
曲秋靈衝穀滿溫柔一笑:“謝謝你,穀滿。”
“嗬嗬,謝我幹什麽!是謝我沒給你搗亂嗎?”
“謝謝你祝福我。”
“你這麽好的女孩兒,幸福是應該的。”
任雪婷雖然跟周曉齊鬥嘴,可是李見路剛才講的話她都聽進去了。雖然不明白他們口中的清白是什麽意思,可能是擔憂有人家裏是跟方恒一夥的。上次就是聽了唐老師的建議任雪婷去問爺爺家裏的曆史,結果被爺爺罵了,為了防止她偷著查,爺爺甚至養成了出門就鎖門的習慣。任雪婷心裏有些沒底,爺爺不是真的有見不得人的事瞞著自己吧!
爺爺最近身體不是很好,父親讓任雪婷帶了很多藥回來。任雪婷想了一個不太好的主意,她偷偷把爺爺的藥換了,用一瓶安眠藥代替了一瓶養心的Q10。
爺爺睡覺很早,任雪婷在房間看了一會兒書,就看見爺爺房間的燈熄滅了。她準備再等一個小時,等到藥效完全發作再行動。這一個小時讓任雪婷如坐針氈,心裏有些忐忑。桌子上的那本書在這一個小時裏沒有翻過頁。
11點了,任雪婷悄悄打開房門,去敲了敲爺爺房間的門。裏麵傳來陣陣打鼾的聲音,她鬆了一口氣。任雪婷輕輕打開爺爺房門,裏麵很黑,爺爺的鼾聲一直在響著,即使看不見人,這聲音也算是一種陪伴。
任雪婷摸到五鬥櫥,打開第一層抽屜,裏麵都是些衣物。她伸手摸了摸抽屜底下,什麽也沒有。任雪婷依次打開其餘抽屜,裏麵都是爺爺日常用的東西,她什麽也沒找到。爺爺在**翻了一個身,任雪婷站在原地不敢出聲。這時候她的眼睛已經適應了屋裏的黑暗,月光透過窗簾照進屋裏,雖然並不明亮,可是依然能看得清屋裏的東西。
爺爺房間的地板是木製,任雪婷發現地板上有一處並不十分明顯的劃痕。若是白天進來,那劃痕反而會看不清楚,夜裏的光線反而幫了忙,讓地上的劃痕在陰暗中反而能被突顯出來。那是一道弧形,落點在一個櫃子腳,很明顯這櫃子經常被人移動才會留下痕跡。任雪婷順著劃痕的方向移動櫃子,那後麵果然另有乾坤。
櫃子後麵不是一間密室,隻能算是個夾層。那裏麵狹小的空間隻是在牆上掛了一件黑色的長衫,還有一把鈴鐺。任雪婷翻了一下長衫,沒見到裏麵有東西,她不甘心,幹脆把長衫從牆上取了下來準備好好看看,衣服裏麵依然沒有翻出東西來,任雪婷卻發現了一處藏東西的好地方——衣架裏。衣架是由一段竹子做成的,竹筒直徑差不多有5厘米粗細,足夠藏下一個寶藏了。
果然竹筒裏麵不是空的。任雪婷先找到一封信,她打開信讀了一下:
任兄
邛崍山中神藥之說並非空穴來風,多年前機緣巧合下我得到一株仙草,其形與普通野草無異,隻是夜晚月光下會開出白花,顏色瑩潤如玉。尋草並非易事,這些年來我也沒有頭緒。望你能來幫我尋草,你我二人合力,或許有機會從此後得長生之道,逍遙人間。此次可帶家人同行,任兄新婚,不忍看兄嫂兩地相隔。
方恒 1964年1月2日
任雪婷又拿起竹筒,在深處還有一些紙,她用手指夠了一下試試,指頭太短。任雪婷想了一下把頭發上的金屬發夾拿下來,掰成了一條,還好不是什麽貴東西,不然為了幾張紙可真是虧大了。竹筒裏的紙成功被她夠了出來。這像是半本書,而且隻有前半部,書皮上用毛筆寫了《長生秘籍》四個字。任雪婷打開書,裏麵的字體是篆體手寫毛筆字體,很多字她認不出來,能認出來的也讀不成句。她知道這本書嚴尉能看明白,可是直覺告訴她,這本書怕是記的不是什麽好東西。任雪婷老老實實把書放了回去,又把信也塞回了竹筒。她把一切恢複原貌以後,看了一眼**的爺爺,爺爺鼾聲如雷,睡得很熟。
回到房間任雪婷才敢細想剛才看到的一切。她忽然記起來前些年嚴尉爺爺和穀滿爺爺打架那次,好像就是為了一朵白色的花。這件事直接導致嚴尉爺爺的自殺,難道就是方恒信中提到的那種長壽花?還有那本《長生秘籍》,爺爺怕到村子裏來竟然是尋長生?這都什麽年代了,還有人信這個!
任雪婷安穩睡了一覺,她覺得爺爺的秘密不過如此,有人貪財像是穀滿家,有人想多活些年月,本質上都是貪,誰也不比誰高級。
任雪婷第二天一早起床準備去景區逛一天,當然不是因為想逛街才逛街,她在外麵讀書,半年沒回家了,她想周曉齊。天逐漸冷了,最近也沒有假期,景區人不多,都是些老人團趁淡季在閑逛。老人家逛景區不願意花錢,商家門沒有興致,各自圍坐在店前閑聊。隻有嚴尉家的門口很熱鬧,遊客們對山裏的“年輕高人”一邊懷疑一邊又充滿熱情。嚴尉此時被幾個操著外地口音的奶奶圍在中間,任雪婷隻聽見奶奶們你一句我一句在衝嚴尉喊,一個比一個嗓門大,唯獨聽不到嚴尉的聲音。
周曉齊不知道什麽時候站在任雪婷身後:“你老了可千萬別這樣。”
任雪婷心裏一陣高興,卻又裝著生氣用胳膊肘戳了一下周曉齊:“我就這樣,我還要讓李見路給我唱歌,然後我跳廣場舞。”
“你現在就去練習,李見路那天還說呢,他想找隻猴兒穿上裙子給他伴舞。”
“周曉齊,你一天不惹我是不是就難受?”
“我不惹你了。你怎麽今天這麽閑來找我?”
“你怎麽知道我來找你?”
“你一來我就看見你了,東張西望魂不守舍,滿眼寫著:周曉齊,我想你。你要找賈贇和曲秋靈可以直接去店裏找她們,隻有找我才需要憑運氣偶遇。嚴尉店裏能遇見我的幾率最大。說吧,找我什麽事兒?”
“你能不能正經一點兒?我想讓你教我雕花。”任雪婷說著從腰裏掏出來一把手術刀。
“用這?雕花?你是準備解剖屍體的時候把心肝肺全做成雕花?”
“你說什麽呢?我對醫學可是很嚴謹的。我就是想學雕花,同樣是刀,手術刀應該也行,這刀很鋒利。”
“今天嚴尉這麽忙,咱們就別在這裏找麻煩了。這麽多大媽圍在這裏,萬一要是誰看上我了,想讓我去她家當女婿,你說我可怎麽好意思拒絕呢?去我那裏吧,我給你做豬耳朵吃。”
任雪婷心裏美滋滋的,她很久沒吃過周曉齊做得豬耳朵了。兩人到了店裏,周曉齊拿了兩根白蘿卜放在桌子上,又端了一大盤豬耳朵上來:“一盆豬耳朵,讓你吃個夠。”
兩個人一人手裏一根白蘿卜,周曉齊給任雪婷講了幾個要領和步驟,然後帶著她直接對著白蘿卜下手了。任雪婷仔細雕刻一朵花的時間,回頭一看,周曉齊竟然雕出了她的塑像。
“像你不?”周曉齊還在做最後調整,問了任雪婷一句。
“嘿嘿,你別說,真像。”
“你不在的時候,我一想你了,就用白蘿卜做一個你出來。”
任雪婷聽了心中一陣暖意,臉在不知不覺間紅了起來。“你臉怎麽紅了?”周曉齊看見了,故意問道任雪婷,臉上還帶了壞笑。
“被你的豬耳朵辣的。”
“沒見你動筷子啊。”
“那就是被你豬嘴…”任雪婷話沒講完,被周曉齊兩片嘴唇堵在了嘴巴上。她手裏緊緊握著手術刀,心撲通撲通直跳。這個吻來的突然,去的也快,隻是幾秒鍾的時間,周曉齊轉過頭去,像是什麽都沒有發生,又沉浸在了雕刻白蘿卜中。
聽到任雪婷很久沒說話,周曉齊偷偷看了她一眼,嚇了一跳。任雪婷手裏拿著手術刀,還是剛才那個動作,沒動過,那張雪白的臉此時紅得像個蘋果。“你怎麽了?你把刀先放下行嗎?要是不高興的話我可以給你賠禮道歉,咱別用刀,這玩意兒真危險。”周曉齊以為任雪婷生氣了,眼睛盯在雪亮的手術刀上有些害怕,上次想偷襲任雪婷他付出了一根肋骨的代價,這次偷襲成功,他真怕把命丟了。
“周曉齊,你個呆子!”任雪婷狠狠說道。
“怎麽了?”
任雪婷迅速在周曉齊臉上吻了一口,然後端著豬耳朵跑出了餐廳。這下輪到周曉齊吃驚了,這姑奶奶原來也會動心啊。
任雪婷回到家,見到坐在院子裏的爺爺手裏拿著被她掰壞的發夾在等她。任雪婷這才想起來,她把發夾落在暗格的地上了,這下證據被爺爺窩在手裏,怎麽耍賴都免不了一頓罵了。想到這裏任雪婷反倒輕鬆了,人隻要一放鬆就能想出應對的辦法來。任雪婷準備先發製人,她馬上換了一副委屈的模樣,把手裏的豬耳朵往地上一放,紅著眼睛對爺爺說:“爺爺,您這是準備要把我往火坑裏推嗎?”
爺爺原本是想罵任雪婷,可是聽她這麽一說反倒沒了底氣:“你是我親孫女,我怎麽能害你呢?”
“您和方恒就是狼狽為奸。”
“你這孩子怎麽說話呢?”
“您來這村子是尋長生的,這回讓我去拜師,您沒弄明白的事,讓我去弄明白是吧?”
“不是,不是你想的那樣!”
“那是什麽樣?您不跟我講明白了,我就不去拜這個師傅了。”任雪婷一看爺爺口氣軟了下來,來勁了。
“多了你不需要知道,那都是些負擔。你就記住,讓你去拜師不是我願意的,是被方恒逼得。”
“爺爺,您不講清楚了,我心裏糊塗,能做出什麽舉動不好說。”
“你…哎!”
“方恒是不是已經長生了?”
爺爺盯著任雪婷看了好久,任雪婷今天一點也不怕他,眼睛狠狠盯回去。“你怎麽知道的?”爺爺問道。
“我都夢見了。”
“你夢見什麽了?”
“咱們交換,不能隻是我一人說。”
“你這丫頭,一肚子鬼心眼。方恒是長生了,是我幫他做的,確切說是他威脅我這麽做的。他拿你爸性命威脅我,我就這麽一個兒子。這次同意你拜師,也是迫不得已。你收到的那條毒蛇不是偶然。”
爺爺的坦白讓任雪婷心裏一驚。她天真以為爺爺隻是尋找長生的一個沒有真本事的混飯吃的法師而已,剛才她還理直氣壯跑去找周曉齊。若是早些知道這些,任雪婷真的不知道應該怎麽麵對她的那些朋友們,假裝無辜她真的做不到。之後怎麽辦?她還能像以前這樣麵對所有人嗎?任雪婷突然想到一件事,她繼續問爺爺:“之前周曉齊闖禍,收留遊客居住,他們發現的事是不是跟您也有關?”
“這件事你也聽說了?”
“前一陣子網上鬧得沸沸揚揚,大家都在談論這件事。同學有知道我是蛇穀村出來的,特意半夜起床盯了我好幾天。網上沒人回應,熱度過了就沒人再議論了。我身上也沒有發現什麽疑點,同學們也消停了,都相信這事兒是那幫子人為了求關注瞎編的。可我覺得這事兒可能不是他們編撰出來的,從小村裏的孩子就被告知不能在外麵隨便過夜,也不能帶人回村過夜,唐老師來的時候明明可以住在村裏,可是村長硬是不怕麻煩給唐老師在學校連爐灶都理了新的。村子肯定有問題。整個村子就我爸一人再村子外生活,咱們家最可疑。求學的孩子也都沒事,說明這事可以控製,是人為的。”
“嗯,你這丫頭腦子的確好使。”
“村民們變成僵屍是不是就是跟您所說的方恒長生有關?”
“你別問了。都是我幹的,我已經做好了下地獄的準備。也不知道十八層地獄夠不夠我呆的。你們後代別受我牽連就好了。你以後行醫,要多多救人,替自己積德。”
“爺爺,您再多跟我說說行嗎?”
“已經夠多了。”
“那我自己猜。整個村子的人被困在這裏,作用就是為方恒續命是嗎?他們頭發變白就是壽命被抽走造成的吧?您衣架裏的那本書應該就是關於這法術的。爺爺,整村人的性命啊,您怎麽就這麽聽他的話呢?”
“哎,我隻有你爸一個兒子啊。幫方恒,不會傷了村裏人的性命,那麽多人隻要每人貢獻一點點就夠了。我的命不重要,你爸他…”
任雪婷知道爺爺的難處,如今讓她在全村人的一點犧牲和父親性命之間選擇,她也可能自私地選擇父親。見任雪婷不講話,爺爺追問了一句:“你說你夢到了方恒?”
“不僅僅是我,我們幾個同年同月同日生的人都夢見了。爺爺,方恒到底為什麽要收我們為徒?他是不是又打什麽主意?”
“我不是很清楚,但是你們幾個很可能跟這個村裏的另一個更大的秘密有關。”
“您是說碑神嗎?”
“又是你夢見的?”
“是。”
“看來我想得不錯,我對這個碑神的事了解不多,關於這碑的事,是也沒見過,是不是真的如今都不好說。你去拜師,一定要小心。”
“我們7個人,不至於怕他一個方恒。”
“這一個村的人又如何?丫頭你要記住了,有任何發現都不要輕舉妄動。你還年輕做事不知道深淺,別做了什麽讓自己後悔一輩子的事。有什麽事回來先跟我商量,我這條老命早就活夠了。你記住了嗎?”
“您放心吧,我做事有輕重。”任雪婷嘴上雖然這麽說,心裏可不是這麽想的。方恒此時在她心中已經成了仇人,她也沒指望這人收他們幾個為徒能安什麽好心。好在除了嚴尉,大家對方恒都有戒心,如果真有事情發生,隻要嚴尉不搗亂,她對幾個人的能力還是有信心的。現在最難的是她,不知道真相前可以坦然麵對所有人,知道以後,任雪婷在朋友麵前怕是要戴了麵具表演了,這是她最不願意麵對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