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雪婷最近這段時間對手術刀的把控能力進步了很多,她有時候在心裏默默拿自己跟周曉齊比較,周曉齊的刀用來切菜滿足人們的食欲,人要填飽肚子才能生存;她自己拿刀是治病救人,也是為了人類更好的生存。從這方麵來看,兩人的職業倒是有些相似性。從另一個角度說,陰暗一些的想法,廚師做飯不用好料,讓人生了毛病,下一道工序就該自己上場,把吃壞的部位再治好。這小小一個鋼片可真夠神奇的,任雪婷突發奇想,不知道用手術刀可不可以雕蔬菜水果,下次再見到周曉齊,可以跟他學學。

任雪婷這天收到一個包裹,她經常網購,早就記不清自己買過什麽了。這包裹挺大,但是感覺有些空,任雪婷放在宿舍就去上課了。下午下了課她回到宿舍才想起來還有個包裹沒開封。剛把外麵裹著的塑料袋拆掉,任雪婷就感覺這包裹裏麵有什麽東西動了一下,她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覺,沒有理會,繼續用小刀劃開了紙盒的膠帶。就在任雪婷打開一側紙蓋的瞬間,一個蛇頭伸出來紙盒外,應該是在裏麵憋得太久了,蛇迫不及待要透透氣。任雪婷停下了手中的動作,不管怎麽說她也是山裏長大的孩子,還不至於見到一條蛇就被嚇到。這個時候室友們幸虧還沒回來,不然一定會引發一場騷亂。

任雪婷握緊了手裏的刀,趁那蛇還老實的時候,一刀下去穿透蛇頭,把蛇牢牢釘在了桌子上。那蛇還活著,痛苦扭動身體,把紙盒子打翻在地上,又把任雪婷桌子上麵的紙啊筆啊掃落了一地。蛇被釘住了,倒是不會傷到人了,任雪婷又拿出一副手術刀,看準了蛇的尾巴插了下去。蛇徹底老實了。

這個時候有舍友推門進來,看見任雪婷饒有興趣盯著桌子看,出於好奇心也上去瞧了一眼,直接愣在了原地。“你買蛇了?”舍友問道。

“不知道誰給我寄來的。你說給蛇解剖需不要打麻藥呢?”任雪婷說著,給桌上的蛇拍了一張照發了朋友圈:“誰送我的禮物?主動說出來,看我不打死你。”

任雪婷是沒事了,可嚇壞了家人。這是條毒蛇,渾身棕色,絲毫沒有毒蛇那種高調的樣貌,讓人會誤以為隻是條普通蛇而已。這蛇毒性極大,襲擊動作迅速,今天任雪婷是幸運的,這蛇被困在氧氣極低的空間裏不知道呆了多久,應該處於瀕死狀態,才會這麽容易被她給對付了。晚上的時候,任家父母接到了任老爺子來的電話,方恒要正式收任雪婷為徒,讓她寒假早點回去。這蛇的用意很明顯了,是來自方恒的威脅,任家父母隻好答應了。

穀滿和曲秋靈也在差不多時間收到了同樣的包裹,村裏老人一顆心懸了起來。村長宣布建博物館那天,村裏人雖然要上交自己手裏的文物,可是村民心裏還是默默有些高興的。博物館一旦建起來,方恒怕是再也沒有安穩日子過了。這是個信息發達的年代,這小山溝裏雖然滯後了一些,可是這一天隨著博物館開放,一定會加快速度到來。他們早就不在乎手裏那點兒東西,這個村子裏的傳說是真是假也沒人在乎了,村民們隻想要自由。

方恒似乎也知道自己的好日子不多了,突然來了這麽一招。曲家老爺子和穀家老爺子的倔脾氣自然是不會這麽容易屈服,他們這次似乎不想抗爭,孩子長大了,有些恩怨也該做個了結。兩個老爺子頭一次不約而同想到了一起:舍不得孩子套不著狼,他們想看看方恒到底想做什麽。

穀滿爺爺讓穀欲通知穀滿,寒假早點回來,方恒要收他做徒弟。穀滿聽到父親的話的時候也很驚訝,但是既然爺爺同意了,他也沒什麽要反對的,反正嚴尉已經跟了方恒這麽久,好像也沒什麽危險。

周曉齊這天回家後,正想著伺機偷偷去爺爺房間呢,吃過晚飯竟然被爺爺叫去了房間。他很少進去爺爺的屋裏,這裏麵的陳設有些瘮人,爺爺是個法師,家裏難免會有些正常人家沒有的東西。房間裏的藥味很濃,有些嗆鼻子。

“方恒要正式收你為徒,你怎麽想?”爺爺開口問道。

周曉齊求之不得呢,他撓撓頭,假意哄爺爺開心說:“我聽爺爺的。”

“我知道你從小就羨慕嚴尉拜了他為師。你長大了,小的時候我們可以替你做主,攔著你不讓你去,現在你是個大人了,有些事情你要自己決定。我今天把你叫進來,是想告訴你一些事情,知道了以後,你自己決定去還是不去。”爺爺今天的口吻很正式,讓周曉齊有些不適應。

“爺爺您說吧,我聽著呢。這些年在社會上混,我相信自己還是有判斷力的。”

“嗯,除了貪財沒什麽太壞的毛病。”

“爺爺,我,我是個生意人…”

爺爺笑笑,沒再繼續挪揄周曉齊:“你隻知道我是個法師,卻從來不知道我其實是個薩滿法師。不過我那些東西隻是些皮毛,真正厲害的是我哥哥。我們周家那是後來才改了漢姓,之前世代生活在北方的大草原,以畜牧為生。”

“爺爺,之前我們姓什麽?為什麽要姓周?”

“之前我們姓寧古塔,周姓還是方恒給改的。我哥哥是部落裏麵老法師死後‘神選’出來的繼承者,我跟在哥哥身後瞎混,耳濡目染了一些本事,後來又從方恒那裏學到了一些皮毛,也就是在這個村子裏能糊弄一下人,嗬嗬。”

“不愧是我爺爺。”

“你個小子,好好聽我說,別插嘴。”

“您說,您繼續說,我認真聽著呢。”

“那年,63年年底吧,方恒突然來找我哥哥,我也不知道他們是怎麽認識的,我之前從來沒見過方恒。可我哥哥說,他認得方恒,他的神識裏麵有關於方恒的記憶。方恒跟我哥哥聊了幾天幾夜,最後我哥哥決定跟他來邛崍山。哥哥跟我感情很深,就把我一起帶來了。路上他們一直在聊什麽禁製,又一起研究一張獸皮上麵奇怪的文字,研究了一路也沒有研究出什麽結果。我們到邛崍山的時候,這裏已經有不少人了,後來又陸續來了一些人,就慢慢建立了這個村子。那幾個鬧騰的老人你也瞧見了,當時來這裏的目的都是為了發財。1965年3月6日那天,我哥哥跟著方恒一起出門了,那天晚上這山裏不知道是什麽東西叫了一晚上,村裏很多人都聽到了。我哥哥第二天早上回來的時候渾身是血。我問他發生什麽了,他隻字不提,隻是讓我走,別再在這個村子裏呆下去。沒幾天哥哥就斷氣了。”

“您為什麽沒聽哥哥的話離開這裏呢?”周曉齊問道。

“我這兩把刷子,之前就是跟在哥哥屁股後麵混日子。我喜歡住在這種房子裏,不想再回去家鄉了,日子過得太苦。去別的地方討生活,我能做什麽?半吊子神棍?弄不好還要被人追著打,有上頓沒下頓,想想都頭疼。在這裏,大家都把我當回事,混日子嘛,還是呆在熟悉的地方才舒服。更何況,我哥哥不能白死,這村子裏有秘密,我想知道到底怎麽回事。”

“爺爺,您這是慫呢還是有智慧?”

“你小子,日子過得太順了,不知道生活的苦。你爸媽頭腦精明,你也知道自己不是讀書的料,有了門手藝,為人也不錯,這才把日子過得舒舒服服。我如果當年真的出了村,過的肯定沒有現在好。我這是知道自己要什麽,也知道自己有幾斤沉。”

“那這些年,您打聽出來哥哥的死因了嗎?”

“方恒不待見我,什麽都不讓我知道。這是你出生了,他才找了我幾次。他以前不待見我,我現在也不理他。再加上前些日子的事兒,你也看見了,全村人都覺得是方恒害的大家,都怨恨他。我沒有機會查。”

“所以您其實想讓我拜他為師的是嗎?可以查一查您查不到的事。”周曉齊一點兒麵子都沒給爺爺留,爺爺笑了笑,不願承認這是自己的目的。

“爺爺,您說的獸皮啊什麽的,家裏還有嗎?”

“有,我準備過幾天就交上去。”

“能給我看看嗎?”

爺爺起身進屋,拿了一張獸皮出來,周曉齊一瞧,這不就是在方恒那裏見過的嘛!當時就這獸皮有好幾張,合著這東西是批發的啊。

“我去。您放心,我大爺爺的死因我也盡量查。”

“你別輕舉妄動,方恒的深淺誰也摸不透。他這麽急著要收徒估計也是知道自己的好日子不多了。博物館建起來後,他那個西山也別想再清淨。誰也不知道他葫蘆裏賣的是什麽藥,你自己要小心才行。有什麽事,回來先跟我說,商量好了再考慮怎麽辦。”

“爺爺,您放心吧。”

周曉齊轉身就去找李見路,他家是清白的,甚至也是受害家庭之一。周曉齊迫不及待想去跟李見路分享這個消息,這以後他們就徹底是一條戰線的了。

李見路白天在景區的時候,接到嚴尉的轉達,說過年的時候方恒要收他為徒。李見路一口答應了。方恒跟李家的仇總要有個了斷,李見路看著嚴尉,有些同情他,當年奶奶是受脅迫假裝跟嚴尉爺爺搞破鞋逼走了嚴尉的奶奶,嚴家也是受害者。這件事如果告訴嚴尉,怕是又要引發一頓爭吵,李見路忍著什麽都沒跟嚴尉說,也許不知道才是最大的幸福。

周曉齊見了李見路,原本想瞞著李見路拜師的事情,倒是李見路先把這個消息告訴給了周曉齊。“他這次收徒,看來是要收我們7個啊。”周曉齊說。

“你怎麽知道?”李見路問

“咱們那次在西山遇見他,他不就說說過嗎?我們都跟他有緣分。不信你看著吧,7個人一個都不會少了。”

“我家我自己就能拿主意,其他幾個人,家裏長輩怕是不會那麽容易答應吧?”

“方恒要是連這個本事都沒有,我也不指望能從他那裏學什麽了。這也算他的第一關考驗,要是連收徒都收不到,那他以後別想從我這裏得到尊重。”周曉齊說著,突然想到了什麽,瞪著眼睛問道李見路:“李見路,他收齊咱們7個,這是要收齊7龍珠喚醒神龍吧?”

“說不定湊齊7個小矮人,方恒就能成白雪公主了;也有可能是要救被蛇精抓走的爺爺呢。”

“切~”周曉齊不服氣繼續說:“7是個神奇的數字,而且我們的夢裏還有個吞蛇的神碑。我怎麽覺得咱們這是在走神話故事路線呢?都是數字7,都跟蛇有關。”

“你啊,別忘了你誇下的海口,下一個任務是什麽來著?查任家。先別惦記神話故事了,先想想怎麽逃避被任雪婷追打吧。”李見路一盆冷水潑下來,讓周曉齊徹底清醒了。

“那姑奶奶可比蛇精難對付。”

方恒在賈家又吃了閉門羹。賈家又東山再起了,而且以賈家如今的實力,想要包下西山早些讓方恒失去清淨也是分分鍾的事。用來對付別人家的方法,方恒不敢用在賈家。正在他一籌莫展的時候,沒想到李見路在無意之間幫上了忙。

這天賈贇找李見路商量過年的事:“你家裏就你和你爸,過年來我家吧。”

“你這是帶我見父母嗎?”

“說的好像沒見過我家裏人一樣。那你見不見?”

李見路皺起眉頭:“寒假方恒召集我們拜師,過年是不是應該孝敬一下師傅啊?”

“啊?召集你們?為什麽沒我呢?”

“我隻是知道有周曉齊,我們倆也是猜的,方恒不是說我們7個都跟他有緣嗎?嚴尉跟我轉達的方恒的消息,他沒跟你說過嗎?”

“我去問問。”

賈贇找到嚴尉,嚴尉隻負責通知李見路,其他人他不清楚會不會一起去。賈贇發消息給任雪婷和曲秋靈,一圈問下來,好像真的隻有她不知道要拜師的事。

“你們都去,我也要去。肯定是我家裏人給拒絕了。”

“你家人不喜歡你去,你就別去了。”

“不,這次是大家一起拜師,憑什麽隻留我一個人在家?我晚上回家問問。”

“賈贇,方恒不知道葫蘆裏賣的什麽藥,你還是別去了。”

“那更要去了,我要跟你們在一起。咱們同年同月同日生,有什麽事就一起麵對。再說,我肚子裏一團疑惑,我要找機會跟方恒問清楚。”

賈贇原本沒這麽大膽子跟家人對抗,這次是幾個人一起的事情,偏偏把她落下了,這種被同伴排斥在外的感受,比被家裏人罵還難受。家人拗不過她,隻能讓她去,隨後的千叮嚀萬囑咐,隻被賈贇一句:“放心,我不是小孩子了。”給搪塞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