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村裏來了幾個陌生人。那日村長召集開會,提出開民宿的年輕人提出的意見被否定,周曉齊卻把那個主意記在了心裏。小時候家裏就總是限製外村同學來過夜,如今想讓大夥多賺錢又被否認,周曉齊不明白這麽好的生意點子幹嘛遭反對呢?村長老了,早就跟不上形勢了,這種老觀念就是死板。

年輕村民聽話,周曉齊不會。他最近開發新業務,在網上攬活給人家在景區當起了導遊。周家在村子裏給周曉齊老早就準備一處院子,是給他將來娶媳婦用的,算是婚房。周曉齊準備用實際行動告訴一下村裏的老人,年輕人的眼光才是對的。這天周曉齊接了一個私人小團,一夥年輕人來山裏旅行,找了周曉齊做向導。他們提出想個找個大一些的民宿住,方便朋友們在一起聊天燒烤。周曉齊報了一個讓他們滿意的價格,沒跟任何人商量,就把人帶到了村子裏。

一夥人在河邊釣魚燒烤,一直鬧到了晚上才回去周曉齊的婚房。為了照顧客人,周曉齊找了李見路來幫忙,兩個人也一起住了進來。這幾個客人也算是規矩,夜晚的山村十分安靜,他們也沒有吵鬧,隻是安安靜靜呆在屋子裏刷手機、聊天,也許是勞累一天,很早都睡下了。

這其中有一個攝影愛好者,很早睡下,定了鬧鍾準備半夜起床拍夜空。今晚的月光皎潔,一輪圓月掛在天上,鄉下的月亮好像額外明亮,四周都是山和草木的氣息,即使是在半夜也讓人精神氣爽。攝影師脖子上掛著單反,還嫌院子裏視角不好,爬上了矮牆。

不知道從哪裏飄過來一陣鈴聲,攝影師回頭尋找聲音的來源,村子裏一片漆黑,什麽也沒有。也許是誰家的牲畜或者寵物身上的鈴聲,攝影師沒有再在這上麵浪費時間,繼續舉著相機對準月亮拍照。

院子裏響起了開門的聲音,攝影師看見兩個房主穿著睡衣就走了出來。此時已經是深秋了,山裏比外麵甚至還要清冷,這兩小夥子也不嫌冷,半夜一起出來賞月?他剛想打招呼,就見二人站在院子裏一起抬頭把臉對向了月亮,雙眼卻還緊閉。難不成是夢遊?沒等太久,兩個人頭發瞬間變成了白色,臉色在月光下越發清冷慘白。攝影師嚇得說不出話來,渾身不自覺發抖。他看了看地上,兩個人是有影子的,不是鬼。但那樣子比鬼還可怕。

攝影師轉過頭來,不敢再看他們,連氣都不敢喘了,生怕露出氣息引他們來襲擊自己。他坐在矮牆上暫時還是安全的。攝影師一轉頭目光落在鄰居家的院子裏,看見鄰家一家三代人齊齊像僵屍一樣站在那裏,跟房主兩個人一樣,一頭白發臉色蒼白,閉著眼睛卻把臉對準了月亮。遠處其他院子裏也隱約見到有白色人影,攝影師不淡定了,他坐在牆上渾身發抖,深秋冰冷的月色中硬是被嚇得渾身冒冷汗。

這時屋門又被打開了,有遊客出門上廁所。遊客睡得朦朦朧朧,看見院子裏有人,還打了招呼:“這大晚上的賞月呢?”

攝影師坐在牆頭想提醒同伴,又不敢開口,怕驚醒了房東不知道會發生什麽。那人解手完了從廁所出來,已經比剛才清醒了很多,這才看清了房東的樣子,直接放聲尖叫起來:“啊~~鬼啊,鬼啊~~”然後一屁股坐到了地上。屋裏的同伴被驚醒了,趴在窗戶上看那人在鬼叫什麽。所有人都看見了站在院子裏的僵屍,屋子裏傳來幾聲尖叫,有個女生的叫聲十分誇張,那聲音直透長空,在寂靜的村子裏回**著,引了狗叫聲也跟著此起彼伏。

這時神秘鈴音又響起來,院子裏的周曉齊和李見路恢複了原貌,突然醒了。不僅是他們醒了,整個村子的人都醒了。很多人都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站在院子裏,再看身邊,竟是一家人都在一起。

周曉齊看見了坐在地上的房客,問道:“你坐地上幹什麽?我怎麽在院子裏?”他剛想上去拉一把地上的人,那房客嚇得在地上往後爬了幾步。

“怎麽了?”周曉齊不解。

“鬼!鬼!”房客指著周曉齊說。

李見路向四周望了望,拉著周曉齊胳膊說:“這裏是不是有鬼啊?”

這時牆上的攝影師趁機從牆上跳下來,打開屋門趕緊回到同伴房間。外麵院子裏的房客在外麵哭喊:“兄弟,你別自己回去啊,我怎麽辦啊?”他轉頭指著周曉齊說:“你別過來,我告訴你我身上有護身符,晚上還吃大蒜了,你別過來啊。”

“你說我是鬼?”周曉齊指著自己的鼻子問道。

“誰知道你是什麽東西!”

“你別怕,我讓開,你趕緊進屋,外麵冷,別再生病了。”說完後周曉齊拉著李見路退了幾步,那人趕緊從地上爬起來,踉踉蹌蹌進了屋。屋內的房客此時都擠在一個房間,誰也不敢睡了,隻等著天亮。

天亮後一行人連滾帶爬跑出了蛇穀村。周曉齊的父母和村長找上門來,一臉嚴肅。“都告訴你們了不能開民宿,你竟然偷偷領人進了村,怎麽就是聽不進去話呢?”村長先開了口。周曉齊父母站在一邊一臉不高興,要不是打不動了,周曉齊估計今天又免不了要挨一頓。

“這到底怎麽回事啊?我一覺醒來發現和李見路兩個人站在院子裏,然後就被人指著說是鬼。誰能先給我解釋解釋,別光顧著罵人。”周曉齊一肚子疑問。

“咱們這個村子好像,好像所有人都有病。所以從小家裏就不讓你們領人回來住,也不讓你們出去過夜。不知道是水土有問題還是怎麽著,每到月圓就會全村人變得人不人鬼不鬼,好像夢遊一樣,我們自己察覺不到,會把旁的人嚇到。”周曉齊母親解釋道。

“唐老師呢?他不是村裏出生的。”李見路問道村長。村長無奈歎了一口氣:“唐老師是近幾年才出現這個問題的。”

“我前些年在外麵待了那麽久,跟幾個朋友住在一起,沒聽人說過我有這毛病啊。”李見路說。

“我也在外麵學過廚師,住的還是集體宿舍,也沒問題。不僅我們倆,這個村子的年輕人都在外麵上過學,現在任雪婷和穀滿還在上大學呢,怎麽都沒事?”周曉齊不解。

“這個問題,我也沒辦法回答你。”村長說。

“是不是出了這個村子就是沒事?”李見路又問。

“隻有你們出去讀書沒事,之前老一輩的人的年輕的時候不信邪,出去後嚇到過人。對了,周曉齊,你把你網上的信息最好都刪了,這件事別在網上發酵。”村長囑咐道。

“那些人中間有個攝影師,我不知道他有沒有拍照,那小子被嚇壞了。這事這麽玄,即使有照片也不怕,信的人不會多。不過村長,既然有人出去沒事,有人出去有事;任家的人都在外麵生活了,這說明這個夜遊症有開關,找到開關不就什麽事情都能解決了嘛!”周曉齊好奇心被勾了起來,村子裏這麽多解不開的事,多這一件倒也不算什麽,可這事情阻擋他發財了。

“唐老師清醒的時候發現每次村裏人夜遊之前和之後都會有鈴聲響起。他試著追那鈴音,卻從來沒成功過。”

“村長,晚上我們去問問唐老師可以嗎?”

“來吧。”

周曉齊母親又忍不住嘮叨了一句:“你別忘了把網上信息刪了,若是讓人造謠說我們家鬧鬼,餐廳就沒人敢來吃飯了。”

“媽,您放心,這事要是真的捅出去,來的人隻會更多,您是不知道現在的人好奇心有多重。網絡一發酵,這就是免費打廣告。不僅來的更多,咱家店還能成為網紅打卡地,進門需要買門票。”周曉齊一點兒不擔心。

唐林晚上在家等著周曉齊和李見路,他倒是真盼著兩個學生能參與進來幫些忙。之前是不想給年輕人心裏增添負擔,村裏的人不約而同隻是禁止小輩們晚上出門過夜或者帶外村人回來過夜,如今事情被捅開了,大家心裏反倒是都疏了一口氣,以後再也不需要藏著掖著了。唐林給二人看了他錄下來的視頻,兩個男孩兒看後一起驚歎:“我們昨晚也這德行?怪不得把他們嚇到指著我們直喊鬼呢。這要不是視頻裏的人我都認識,還真以為拍鬼片呢。”

“我甚至去過方恒的家裏查過。你們的夢,還有老照片裏,方恒的年齡讓人懷疑,但是那天我去方恒那裏,見到他跟村民差不多的樣子,臉色蒼白一動不動。區別隻是村民們都是站在院子裏,方恒坐著。”唐林說。

“唐老師,我們倆都覺得這事不對,像是有開關。有些人出去沒事,有些人出去有事,任家叔叔在外麵生活這麽久都沒事,我們求學也沒事。”李見路說。

“是的,我也發現了。但是追查的時候我不知道做了什麽打草驚蛇了,就在我…”唐林剛想說任家,看了一眼周曉齊,把話咽了下去。

“唐老師,怎麽了?”周曉齊問道。

“周曉齊,我所有的疑點都落在任家。”

周曉齊想了想:“唐老師,您別有負擔,這事跟任雪婷肯定沒關係。若真的跟任家有關,那就更要查,查清楚了才能抹掉我心底的疑慮。哪怕真的是她家做的,隻要不是任雪婷,我對她的感情就不會改變,哪怕是她做的,我大不了跟她一起受罰。”

“你這是把自己當任家人了?”李見路忍不住調侃。

“這事要是跟賈家有關係你怎麽辦?”

“我也會跟你一樣態度,查清楚才是最好的做法。”

唐林對周曉齊的態度很滿意,他這才放心繼續說:“我懷疑任家主要是因為我在村裏住了很久,跟你們吃一樣的喝一樣的,卻一點問題都沒有。直到唐一凡也發生了變化,我才有了一條思路。我覺得村裏人像是被人下了咒,一般下咒總要有被咒的人生辰八字和常用的東西或者身上的指甲什麽的。能知道全村人生辰的,隻有一個地方最直接,就是醫院。村子裏的人除了老一輩,幾乎都是在任爸爸工作的縣醫院出生的。至於我的生辰,向我家裏人打聽一下也不是難事。”

“唐老師,您覺得我們應該怎麽做?”

“我沒有辦法接近任家。”

“需要我施展美男計?”周曉齊自告奮勇說。

“我不想讓你們偷偷去人家裏查,那跟偷沒有區別。下次任雪婷回來,你能不能想辦法讓她查查?”

“讓她查她自己家?我怕會被她罵死。不然就等我們倆結婚,我名正言順查我自己家。”周曉齊說完,被李見路拍了一下腦袋:“這事根本不靠譜。”

“周曉齊,你爺爺不是法師嗎?你回去先問問他呢?哎對了,這事不會是你爺爺幹的吧?”李見路說話又沒經過大腦,不過他麵對的是周曉齊,是個更沒心沒肺的家夥。

“你別說,還真有可能。這樣吧,我就大義滅親了。也算是先驗證自家清白,先查我爺爺。”周曉齊的話讓唐林吃了一驚,這孩子心眼實誠,可是唐林真沒想到能實誠到這種地步。

“你確定?”唐林問道。

“確定!這事關係到整村人,唐老師,這次我很認真。”周曉齊拍了胸脯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