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的唐林手裏拿了一個空瓶子在屋裏發呆,那個空瓶是他在方恒廚房垃圾桶底下撿到的,上麵寫了“解藥”兩個字。瓶子裏還有些**,也就是說這瓶子的解藥剛被用掉不久。
方恒死後第二天,村長又帶了幾個人去了趟那個院子,想清點一下裏麵的東西。唐林跟著一起去了。唐林知道方恒的歲數是個謎,可他真的看見方恒院子裏擺滿的古物,實在是很震驚。方恒是個如假包換的億萬富豪,這堆東西就數古蛇穀村的東西最不起眼,院子裏隨便一個瓶瓶罐罐恐怕都能都能在城市裏換套不錯的房子。見到這些古董的人直咂舌:“這人都這麽富有了,怎麽非要在一個山裏頭過著這麽清貧的日子呢?難道真的是神仙不在乎身外物嗎?”
唐林進廚房在油鹽罐子裏又找到幾個古董,就在他低頭想看看櫃子底下有沒有藏寶貝的時候,他發現了垃圾桶後麵有個東西在發亮——就是他現在手裏拿的這個裝過解藥的小瓶子。有解藥,那就說明有過毒藥。方恒的屍體他沒有見過,村長已經安排把方恒埋在了西山的墳地。如果方恒確實是被毒蛇咬死,那這解藥究竟是用來解什麽毒的呢?這藥首先不該是方恒的東西,他這院子裏很少有現代的物件,方恒房間找到的藥罐子上都是手寫的標簽,還是用鋼筆寫的。這小藥瓶上麵的字是打印出來的。這應該是那7個學生帶來的。
唐林沒跟任何人說他的發現,又偷偷在所有房間查了一圈,沒找到疑似與之拚配的毒藥。解藥用了,毒藥用在了哪裏呢?唐林出去院子,想看看外麵能不能找到線索,地上躺著的電線又讓他皺起了眉頭。這電線明顯是被人扯斷的,這麽巧?停了電,方恒就死了。一個活了那麽久的人,祖上本子裏還清楚記載了方恒法術高深,就這麽老實被一隻臨近冬眠狀態的蛇咬死了?這事看來沒那麽簡單。
村民們對方恒的死都不太上心,唐林也是。村民的詛咒若真的跟方恒有關,下個十五就能知曉答案,他的死未嚐不是一件好事。人已經埋了,即使真的有問題,應該也沒有人會在意去找出凶手。唐林不願多事,更何況這事還跟他的學生有關,死者有可能是個百年前就該死的人。隻是既然有了發現,不查明白他心裏不舒服。
7個人當中,最容易對付的就是周曉齊,唐林第二天中午去了景區,借口詢問年夜飯,跟周曉齊聊了聊。
“年夜飯可以定啊,我給您打八折,再留個包廂,唐老師一家人可以安靜吃飯。”周曉齊很熱情。
“你們去方恒那裏吃得習慣嗎?”解藥出現在廚房,問題一定會出在吃上麵,唐林直接問出了周曉齊最關心的問題。
“不瞞您說,那裏其他還好,就是吃飯,真不適應。方師傅要我們吃素,我們都長身體呢,一頓沒肉根本吃不飽啊。第二天我們忍不住了,趁方師傅去別的村子給人治病去了,我們偷偷去打了野鴨和魚,在野外吃了一頓燒烤。”
“方恒都是跟你們一起吃飯?”
“方師傅出門前都是一起吃的,晚上回來他就沒吃飯,然後就再也沒機會吃飯了。”
“你們那天停電了是嗎?”
“是啊,不知道怎麽回事就停了電,可能是被動物咬斷了電線吧,山裏這事不好說。”
“什麽時候停的電?”
“吃飯之前,我還記得方師傅拿了油燈出來給我們照明。都什麽年代了,還用油燈。我們中午吃得都不少,大家晚上就象征性吃了幾口菜。方師傅隻看我們吃,連口水都沒喝。怎麽了唐老師?”
“哦,我看見電線斷了,山裏黑燈瞎火,沒電可真是不方便。好在你們人多,沒什麽可害怕的。事情都過去了,你們也別想太多了。”
“我們不想太多。日子該怎麽過怎麽過。”
“這就好。過年你們都要21了,真正的成年人了。好好幹吧。”
從景區回家的路上,唐林腦子就不停在想剛才周曉齊說的那些話。方恒之前跟他們一起吃飯,從老鄉家裏回去後就沒吃;幾個人中午好好吃了一頓,晚上沒多吃;吃飯之前停電了;解藥瓶子在廚房被發現…一切都跟吃有關,但是這裏麵邏輯關係是什麽呢?
還是要從下毒開始想,7個學生都沒有中毒,方恒被一條幾乎是在冬眠的蛇咬死了,根據這個判斷,中毒的應該是方恒。方恒回家後沒有吃飯,不是吃飯中的毒;也沒喝水,至少是在明麵上沒有喝水,那這毒是怎麽中的?唐林行想不明白這一層,先放著,想下一層。
解藥在廚房,還是整整一瓶都沒了。那人也中毒了才吃解藥?那就必須跟方恒吃了相同的東西或者做了相同的事才會中毒。如果不是下毒的自己一個人中毒,而是所有人都中了毒,他的解藥是給所有人吃的呢?這樣好像更加合理一些。那怎麽才能避免方恒不會吃下解藥?方恒不吃不喝並沒有提前通知任何人,是突然決定的。唯一一件能確定方恒不會做,其他人都做了的事就是那頓野外燒烤了。對,就是燒烤!這個解藥也許就像疫苗一樣,中毒之前服下,中毒也不會有事。
唐林想得太專注了,不小心踩在了一塊石頭上,腳崴了一下。他疼得“哎吆”一聲,蹲在地上揉起了腳踝。唐林發現不遠處草叢裏有一條盤著的小草蛇。他拿起一根樹枝戳了一下那條蛇,蛇懶洋洋挪了一下身體,幾乎沒動彈。唐林腦中又出現一個問題,進入方恒房間的那條蛇是哪裏來的?這個時候的蛇多在冬眠,活動能力很弱,方恒的房間沒有暖氣,那蛇自己爬進去的可能性不大;非要說它是一直躲在房梁上,自己睡糊塗了掉了下去也不是不可能,但是既然是計劃下了毒,怎麽又出現了一條蛇呢?難道動手的不止一個人?
唐林揉著腳踝,腦子裏還在不停想著這些問題,他幹脆坐到了地上專注思考。山裏這時候很安靜,如果有人路過看見唐老師坐在地上盯著一條迷迷糊糊的草蛇思考,可能會把他當瘋子。蛇,毒藥…為什麽要停電呢?停電了後麵要做什麽呢?既然不是停電後下毒,那停電總要有個作用才對。
唐林比劃著,停電以後人的第一反應是找照明工具,現在大家都有手機,照明不是問題。周曉齊說方恒點了油燈,他們吃飯的時候是在油燈照亮下吃的。唐林的確在方恒房間發現了那盞油燈,裏麵的燈油還沒有燒盡。難道問題出在油燈裏麵?這似乎就說通了。停電之後點油燈;方恒不吃不喝但是點了油燈;所有人提前服下解藥所以即使油燈裏麵有毒也不會有事。問題怕是真的出在油燈裏!
方恒被蛇咬的時候肯定還沒死,所以傷口很明顯;或者那藥隻是製他昏迷,畢竟直接毒殺那就是明顯的謀殺。蛇難道是凶手提前準備的?
這些問題唐林實在想不出答案了,各種可能性都有。他站起身來,感覺腳踝沒那麽疼了,朝著家裏走去。唐林雖然不疼惜方恒的死,可是他的學生中出現了殺人的凶手,這件事還是讓他不寒而栗。
周曉齊這幾天的日子也不好過,他一時衝動為了保護任雪婷竟然把蛇扔到了方恒**,再親眼看見方恒被蛇咬死。自己活了20年都坦坦****,如今有了心事。方恒下葬後他鬆了一口氣,剛才唐老師問他那天發生的事情的時候,周曉齊心裏緊張得差點舌頭打結。這還不是他最怕的,撿到任雪婷手機,並及時把手機還回來的人還不知道是誰,有人很可能看到了他們殺死方恒的全過程,至少是知情者。這人深藏不漏,每次想起身邊還有這樣潛在的威脅,周曉齊就皺眉頭。
這些天朋友們見麵就是商量準備什麽東西再去探洞。周曉齊表麵大大咧咧,實際他用心注視著每一個人的表情,他希望自己能把那個人找到,他受不了這種不確定。
這天周曉齊實在是心煩,又跑到嚴尉店裏削水果。嚴尉知道他的不靠譜,早就用瓷娃娃代替了周曉齊的水果吉祥物送給顧客。冬天人少,嚴尉躲在藥鋪研究從曲秋靈那裏抄來的那本韋弘書的藥書。
“嚴大師,東西還要主備什麽啊?我總要幫些忙才對啊。”周曉齊問道。
“水,罐頭,火這些東西你負責吧。我準備帶些藥,萬一有人受傷也能及時救治。任雪婷不在,隻能我這野大夫硬著頭皮準備了。”
周曉齊水果削了一桌子,沒有一個雕成型的,嚴尉看了一下問道:“你有心事?”
“你怎麽知道?”
“水果被你糟蹋成那樣了,你不是來雕水果的,你是來發泄的。”
周曉齊放下刀,歎了一口氣,他看著嚴尉臉上平平靜靜,想試探一下嚴尉,又把話吞下去了。試探人可不是他的強項,周曉齊編了個借口:“任雪婷家裏有事,我也不安心。”
博物館在村裏人的共同努力下已經蓋好了,剩下的事就是裝修,這是個細活,要等來年開了春天氣好一些做才好。唐林這些日子跟村長整理村民交上來的文物。連村長也沒戲想到,這些村民平日裏老實巴交種地,老婆孩子熱炕頭連一點子壞心眼都沒有,卻能交上來這麽多東西。村委會幾間辦公室還有祠堂都擺滿了文物,老蛇穀村留下來的東西可不止百年前的,那是個有幾千年曆史的古村,博物館開起來估計能引起轟動。
唐林對一些瓶瓶罐罐裏的東西很感興趣,嚴尉這些日子晚上也會跟著叔叔來幫忙,他家開藥鋪的,對那些藥物的認知肯定會強過普通人。花婆婆留下的藥罐子裏裝滿了叫不出名字的蟲子屍體,有些蟲子樣子像極了傳說中的蠱,沒人敢動這些蟲子,村長把它們封存了起來準備年後找個民俗學家過來瞧瞧再說。
其他藥罐,古樸的多是來自村子裏,都是些普通草藥;精致的不是韋弘書的就是徐太醫的,這些藥的方子拿到今天來依然有價值,大家不敢怠慢。嚴尉被一個精致的青花小瓶子吸引住了目光,他見過這個瓶子,是韋弘書的。如今韋弘書的藥方他都有了,於是就打開了這個藥瓶,想看看裏麵是什麽藥。蓋子打開後,藥味依然濃鬱,嚴尉從藥香裏分辨出幾味中藥,他腦子裏搜索了一下藥方,發現這竟是韋家的獨門解藥。這其中有幾味藥很難尋,普通人怕是一輩子也難得見到。嚴尉有些奇怪,他記得前世進村的時候,他們都中了毒瘴,韋弘書就是用這藥把他們幾個救了的。當時韋弘書的托詞是說身上帶的藥不多,隻能救他們幾個,其他兄弟包括蘭多在內都死在了林子裏的毒瘴下,可這藥瓶裏分明還有不少藥。
嚴尉心裏一陣發冷,韋弘書從進村開始就把他們算計上了。那麽多人,韋弘書有足夠的藥,本可以救活他們的。尤其是蘭多,一路守護才保證他們一行人平安到達。這韋弘書怎麽會如此歹毒?唐將軍怎麽會生出這樣的後代!
唐林看見嚴尉失神了,過去問到:“你怎麽了?”
嚴尉看了一眼唐林,頓時覺得剛才自己的想法有些過分了,唐老師也是唐家後人,人家能從大城市來到這個村子教書,這是普通人做不到的。嚴尉笑了一下說:“這藥裏麵有些名貴藥材,我剛才在琢磨藥方呢。”
“這不是毒藥吧?”
“不是,這是好藥,方子用在現在也能救人。”
“那你可要好好琢磨一下,沒準蛇穀村下一個能出名的特產就是這藥了呢。”唐林挺高興的。
“唐老師放心,我一定盡心。”
這些古物裏最多的品類,除了瓷器泥罐,就是獸皮了。祠堂裏的獸皮足足有幾十張,村長把它們都集中在了一張桌子上。嚴尉此時的感覺有些奇怪,他覺得自己這時候的思維方式更接近前世的身份,尤其剛才發現了韋弘書的秘密以後。
嚴尉不自覺走去獸皮那裏,他仔細把每一張獸皮都看了一遍。這些獸皮分成三大類:第一類就是所謂祖訓,這個應該是每家都有的東西,所以最多;第二類是與祖訓書寫符號相似但是內容完全不一樣的獸皮,這種獸皮隻有兩張;第三類隻有一張就是畫了四大神獸的入洞機關密碼了。第二類獸皮的數量來看,這應該是村子裏少數人才會掌握的一個秘密,花婆婆肯定知道,另一個知道的人,不是花櫻落就該是村長。賈贇好像對蛇穀村的了解不如他們以為的那麽多,花婆婆那時候年紀雖然大,但是蛇穀村老者壽命都長,她可能真的還沒來得及把知道的都告訴花櫻落。那就隻剩下村長了。
從已知獲得記憶的人的身份來看,最有可能的就是在那場雷電中同時死去的幾個人,除了方恒以外剛好7個人。如果嚴尉想的是對的,那麽村長的記憶一定也進入了某人的腦子裏了。他現在有些懊惱自己整日埋頭在書堆裏,怎麽就真的從未想過朋友們獲得的前世記憶的身份呢?知道這些秘密雖然對他今世的人生沒有任何幫助,但是嚴尉現在感到最傷心的是,有人什麽都知道,卻什麽也不說。文物都上交了,博物館也馬上就能建好,死守著秘密還做什麽呢?
方恒說過有人偷了黑釘子,嚴尉沒有在這些交上來的東西中看到黑釘子的影子。看來發小們肚子裏還是藏了不少心眼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