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2月9號,幾個人在家準備背包,明天就要再去西山。那蛇王被困山裏這麽久,他們記憶裏也都見識過萬蛇過境時碑神的威力,不敢掉以輕心。多準備些防蛇的藥,還有趁手的家夥什總是沒錯的。

周曉齊最近心虛到已經睡不好覺了,他不知道任雪婷那邊怎麽樣,就算是個整日殺雞宰羊的廚子,殺死一個人的感受跟殺死一隻雞肯定是不一樣的。他後悔痛快答應跟他們一起再回去方恒那裏,甚至想過去找任雪婷一起照顧任爸爸。可是強烈的好奇心又讓周曉齊實在想去探一下那個洞。周曉齊找爺爺給他畫了很多符帶在身上。“爺爺,你那兩把刷子管用嗎?”

爺爺一臉不在乎,回他一句:“你隻告訴我睡不好,非說是方恒死在你麵前被嚇到了,我也隻能給你畫些安神的符。”

“能再來些猛的嗎?”

“怎麽個猛法?”

“能滅鬼降妖那種,最好還能請來天兵天將。”

“你以為天庭是你家開的啊?你這小子是不是最近惹事了?怎麽突然這麽膽小?你就是看見方恒死了,他被蛇咬了,也不至於多恐怖。你跟我說實話,到底怎麽回事?”

“我總是做噩夢。”周曉齊不耐煩了。

“好吧,我給你幾張強的,這些還是你大爺爺留下來的,我都沒舍得拿出來過。你好好戴著。”爺爺從箱子底下拿出來幾張符,周曉齊放進口袋裏,總算安心了。

曲秋靈自從回到家裏以後,就像變了一個人一樣。她雖然從小沒有離開家,人卻是非常獨立的,對家人並不依賴,始終保持一定的距離。那天一回家她就給了母親一個擁抱,晚飯的時候一直不停給家人夾菜,讓父母跟爺爺奶奶麵麵相覷又不敢詢問發生了什麽。

晚上奶奶躺在**看電視,曲秋靈坐在床邊給奶奶捶腿,又主動切了水果端給父母。奶奶一個勁兒朝曲秋靈的母親使眼色,這種突如其來的熱情實在讓家人有些害怕。母親終於忍不住問了一句:“你在方恒那裏是發生什麽事了嗎?”

“我都好,沒什麽。”

“你這是怎麽了?長這麽大沒給我們切過水果,你奶奶老寒腿這麽多年了都沒見你關心過。”

曲秋靈挎著媽媽的胳膊帶了半撒嬌的語氣說:“我以後會好好對你們的,不想失去後才後悔。”

“丫頭,你別嚇媽媽啊!有什麽事想不開嗎?是不是李禮欺負你了?”

“媽,真的不是。我就想對你們好。有家人在一起才是最大的幸福。”

“你沒事就好。年後你就嫁人了,有自己的家了,要照顧的人更多。雖然咱們兩個村離得比較近,你也不好總回來的。”

“我想把婚禮推遲,不想那麽快結婚了。您別多想,我跟李禮沒問題,我就是在家沒待夠,不想離開你們。”

“傻孩子,早點兒讓我抱上外孫,讓家裏更熱鬧才好呢。”

曲秋靈回去房間,把方恒給她的韋弘書的家書又找了出來。在她的記憶裏,韋弘書是個孝子,臨死之前他心裏怕的不是死亡的痛苦,而是再也見不到父母了。如今韋家藥鋪也早已不是韋家的了,她一直不敢想象父母等不到韋弘書回家會有多痛苦。前世已經回不去了,她隻想珍惜眼前的親人。今年過年去探洞這個決定是大家一致決定的,曲秋靈心裏一直隱隱感覺到有些不安。那洞裏定有危險,她真的有些怕再發生前世同樣的事情。

為了不讓家人起疑心,2月10日這天到了晚上幾個人才出發。他們同時跟家裏人撒了謊,說要在周曉齊店裏打牌,年夜飯也一起吃了。家人雖然有些不高興,可是他們畢竟都是成年人了,最多埋怨了幾句翅膀硬了之類的話,再沒有為難他們。周曉齊跟家裏人說自己去陪任雪婷了,周爸爸還特意準備了一條大火腿讓他帶上。

見麵的時候,當周曉齊扛了一整條火腿出現在幾個人麵前的時候,果然又被鄙視了。他又舍不得扔掉,隻能就這麽扛著上山了。

這是他們第三次集體上山,沒有任雪婷,幾個人心裏都空****的。寒夜裏,山裏真的是漆黑,任風怎樣的用力吹,都吹不散這片濃黑,反倒把幾個人吹得更害怕了。

到了墳地,幾個女孩兒手拉著手一起走,周曉齊忍不住拉住了李見路的胳膊,穀滿也往兩個人身邊靠了靠。隻有嚴尉,什麽也不怕自己大步獨行在墳地,走在最前麵。嚴尉突然停下來轉身說:“前麵就是方師傅的墳了,你們要不要過去拜一下?”

5個人同時搖頭,大家的意見從來沒有這樣統一過: “嚴大師,方師傅是新死的,今天連珠星象,你說他不會那啥吧?” 曲秋靈問了一句。

嚴尉還沒來得及開口,周曉齊驚叫一聲:“哎呀,方師傅頭七還沒過,會不會真發生什麽事啊?我們回去吧,我後悔了,不想去了,我要回家。”

幾個女孩兒更害怕了,緊緊抱在一起,賈贇又抱上了李見路,嘴裏尖叫聲不停。李見路原本不怕,被她們幾個叫怕了:“你們別叫了,現在大家商量一下吧。如果都想回去,那就回去!”

“方恒讓我們過年在這裏過,沒說哪一天。明天才是除夕,說不定他原本也是想讓我們明天才去的呢。”賈贇說話聲音都顫抖了。

“我同意回去,明天白天再來!”周曉齊第一個舉起了手。

“我也同意。”幾個女孩兒幾乎同時表態。穀滿慢慢舉起手來:“大家都同意,那我也同意。”

李見路看了看嚴尉,嚴尉說:“既然多數人都同意了,我們兩個的意見就不重要了。不然明天白天再來吧。”

“對,去我那裏打牌,不然還要應付家人裏。”周曉齊提議。

李見路點點頭,幾個人依然緊緊黏在一起,慢慢轉身,準備回家了。這時不知哪裏傳出來一聲動物的咆哮聲。李見路提高了警惕:“你們先別走,我奶奶就是在西山被猛獸咬死的,這裏有猛獸不是傳說。”

“我靠,鬼沒有遇見,把野獸給招出來了。”周曉齊差點哭出來了。

“現在可怎麽辦啊?”曲秋靈真的怕了,她想走也走不動了,身體已經不聽腦子使喚。

“聲音是從前麵,也就是我們回村的方向傳出來的,看來今天注定回不去了。”嚴尉鎮定說完,看了一眼周曉齊的火腿:“周曉齊,說不定就是你的火腿味道招來的野獸,一路跟著咱們過來的。”

周曉齊聽完嚴尉講,直接把火腿扔到了地上:“哥幾個,前麵是野獸,後麵卻不一定能遇見鬼。怎麽選?我身上備了符,可是沒穿鐵甲,經不住咬啊。”

“咱們別慌。火腿已經扔了,如果野獸真的是衝著火腿來的,它應該就不會跟著我們了。”穀滿說。

“那要是再跟著呢?”賈贇問。

“那就看誰跑得快了。”穀滿話剛一說完,幾個人同時轉身衝著方恒的院子方向飛奔起來。穀滿回過神來的時候,幾個人已經跑了幾十米出去,穀滿撒腿就跑,追在後麵喊:“你們太不仗義了,等等我。”

李見路大著膽子回頭看了一眼,遠處有兩個綠色的像小燈泡一樣的東西亮了起來,那家夥真的出現了。“大家快跑,真的是野獸!”

中學畢業再也沒鍛煉過的幾個人,一口氣跑到了方恒院門前。幾個人癱倒在門邊,已經累得上氣不接下氣了。“沒跟來吧?”賈贇問道。

“周,周曉齊,你的火腿雖然引來了野獸,卻也救了我們的命。那家夥真要追我們,我們根本跑不掉的。”嚴尉雙手叉腰,喘著粗氣說。

“嚴大師,你,你別光顧著說話了,快,快打開門吧,還是進去院子才安全。”李見路一提醒,嚴尉才想起來他們此時並不安全,趕緊拿出鑰匙開了鎖。幾個人進去院子,把院門關緊了,然後全都躺到了地上。

“還是沒電吧?”不知道誰問了一句。

“這院子空了,就沒管電的事。我有應急燈,足夠我們亮堂度過晚上了。”嚴尉回答。

“咱們都住一起吧,別分開了。”穀滿提議。

“對,別分開了,幾個女孩兒睡**,我們男人打地鋪,這裏還好被褥充足。”李見路說完,和嚴尉一起去別的房間抱了被褥進來。這屋子陰冷,6個人擠在一起倒也不覺得冷了。大夥每人身上批了一床被子,這個時候已經從剛才的驚嚇中恢複好了,應急燈雪亮,把屋子照得比開了電燈還亮。恢複了平靜,誰也不想睡那麽早,周曉齊拿出來零食分給大家:“大晚上跑了那麽多路,都餓了吧?吃了再睡。”

“李見路,你奶奶怎麽會死在西山,她來這裏做什麽?”穀滿問道。穀滿在外上學,他並不清楚李見路奶奶死時的情況。

李見路沒回答穀滿的問題,而是轉頭問了嚴尉一句:“你知道我奶奶和你爺爺的事吧?”

嚴尉點點頭。

“他們是被迫的,你知道嗎?我奶奶是清白的。”李見路狠狠咬了一口手裏的零食,低下頭再也不想講話。

“我知道。”嚴尉說。

李見路抬頭看著嚴尉:“你知道是方恒逼迫他們這麽做的嗎?”

嚴尉點點頭。

“那你還那麽維護他?”

“我也是剛知道的。”

其他人不做聲,安安靜靜看著他們兩人。屋裏一陣沉默,穀滿輕聲問道:“我是不是不該問這個問題?”

“沒你的事,我們早就應該說開這件事。我奶奶委屈了一輩子,背負了一輩子的罵名,被村裏人在背後指指點點。那天她在家裏跟我父親吵架,我父親又提起這件事來,奶奶氣不過,我猜她當時顧不得晚上了,想來找方恒算賬。結果就…” 李見路說完,抬起手來擦了一下眼角的眼淚。嚴尉意味深長看了他一眼,沒再講什麽。一旁的周曉齊看著他們兩個,往嘴巴裏塞了一把薯片,心裏一陣緊張。

屋子裏的氣氛有些冷,穀滿試著打破這個局麵:“咱們製定出一個計劃吧,無論白天還是晚上,任何人都不要單獨行動,最好大家都能保持在一起,如果非要分開,比如去洗手間什麽的,單獨在廁所裏麵的人也要保持跟外麵的人講話。”

“我同意。還有就是背包不要離身。”賈贇說。

“時間不早了,咱們還是休息吧。照明工具盡量節省。明天我們把院子再看一看,這裏肯定有通道可以通向洞裏,方恒死了,沒人帶我們找到那裏,可別白來一趟。”李見路從悲傷中抽離出來,又回到現實中。

“晚安吧,大家。”嚴尉把應急燈熄滅,房間裏陷入一片黑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