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林已經到了村裏,他原本想先去一趟賈家安慰家長,可是剛一進村就聽到了地底下傳來的低吼聲。唐林不敢耽擱,隻能先去西山了。他從村口的村民家裏借了一把斧子帶在身上防身,趁著夜色,伴著身後村子裏熱鬧的鞭炮聲,唐林加快步伐去了西山。
“我了個去!”周曉齊喊了一聲。他去動物園都沒見過這麽多蛇,夢裏前世記憶裏的那些蛇跟眼前的蛇比起來都是小巫見大巫。
“我雞皮疙瘩起來了。”賈贇說。
“方恒的藥粉最好有用,不然咱們幾個今天就交代在這裏了。”李見路回了賈贇一句。
“洞裏的溫度把這方圓百裏的蛇都喚醒了吧?早知道這樣,我們就老老實實用手電筒吧,看不見就看不見吧,總比看這些強啊。”曲秋靈幾乎哭了出來。
方恒的藥粉是古方,這麽多蛇對這藥粉果然都有忌憚。有幾條長得粗壯看起來十分不好惹的蛇,妄想突破這層藥粉圈襲擊裏麵的人,隻是沾到一絲藥粉就在地上打滾。那樣子像是被火燎了,渾身每一寸蛇皮都不得安寧。那大蛇曲卷身體往遠處逃,順道卷走了一些小蛇,藥粉圈裏的人沒有剛才那麽緊張了。
“哥幾個,看看頭頂上!”周曉齊一聲喊,幾個人同時抬頭,一瞬間不僅是頭皮麻了,就連腳趾頭皮都感覺麻了起來。洞頂也聚集了蛇,盤在突出的石頭上,看樣子分分鍾能掉下來。
“誰有雨傘?傘上撒上些藥粉,舉頭頂上保護一下!”李見路想了個法子,這幾個人同時搖搖頭,穀滿說:“都知道是下洞,洞裏頭哪用得著雨傘啊!”
“你們傻了吧?撒點兒藥粉在帽子上和衣服上不就行了?”任雪婷一句話讓所有人頓時忙活了起來。嚴尉把藥粉小心撒在幾個人帽子上,最後一勺藥粉撒在了他自己衛衣帽子上麵,然後把手裏的藥桶一扔:“藥粉用光了,生死有命吧。”
“啊~”不知道那個女生發出了一聲尖叫,一條黑蛇剛好從洞頂落了下來。周曉齊一腳把蛇踢出了藥圈。頭頂上的蛇開始紛紛落下來,幾個人不敢動彈,幹脆緊緊挨在一起蹲在地上閉起眼睛,就等著蛇落到頭頂用藥粉滅了。天上落下五彩繽紛的蛇,從顏色就能判斷,如果被它們咬一口後果會是什麽。
李見路感歎一聲:“咱們別開博物館了,開個蛇展館吧,這些蛇夠動物學家讀上幾回博士了,亞馬遜不過如此吧?”
“你忘了,這裏原來是邛崍山陰界,什麽稀奇東西沒有?花婆婆罐子裏那些金色蜈蚣紅色螞蟻都不知道躲哪去了呢。”周曉齊蹲著正,把頭埋在腿裏,跟李見路保持了一個奇怪的姿勢講話。
“周曉齊你個烏鴉嘴,別說了!”任雪婷擰了他胳膊一把。
幾個人身上突然感到一陣火熱,這肯定不是藤燭的溫度,更像是整個山洞著火了。嚴尉大著膽子抬起頭來說了一句:“我們不是真的要變爐烤了吧?”
山洞中彌漫起一股烤肉香,周曉齊也忍不住抬起頭來,看到眼前的景象他推推身邊的李見路:“咱們餓不死了,快看。”
小碑神通身燃起了火焰,在它四周的蛇有些已經被燒死了。地上的蛇直到現在才完全從冬眠中醒了過來,開始朝著大碑遊走過去,它們自覺避開藥粉圈,幾個人如同站立在蛇海中一座孤島上,浪潮向著遠方溜走,他們看著腳下的潮水,不敢挪動一下身子。
小碑的火越燒越大,身體開始慢慢移動起來。周曉齊用手捂住鼻子提醒其他人:“不想死的,別喘氣。”他前世記憶中就是靠著屏住呼吸躲過兩次碑神過境。
小碑一瞬間如同安上了軲轆,在洞裏迅速移動起來。凡是它經過的地方,周圍的蛇全被消滅幹淨了。洞裏響起巨大的咀嚼聲,那碑似真的在吃蛇。這次離得近,他們看清楚了碑神如何吞蛇,碑的上半部分那個虎型,虎口部分有個黑洞,真像是一直冒著火的猛虎張開了血盆大口。四周的蛇像是被吸進了那黑洞,瞬間化成了灰燼,連掙紮一下的機會都沒有。
蛇潮沒有被小碑嚇到,依然向著大碑流動,不少蛇已經到了大碑,密密麻麻爬在大碑之上。蛇王被鎖在背麵,幾個人看不見那邊的情景,卻聽見了鏈條移動的聲音。小碑迅速向大碑移去,蛇潮越來越少,卻依然不能阻擋後麵的蛇湧向大碑。
幾個人腳下的蛇潮已經褪去,小碑也走遠了,他們把手放下,喘著粗氣,眼睛盯在大碑身上,絲毫不敢放鬆了警惕。幾分鍾後,洞中的溫度降了下來,一切恢複平靜。小碑通身依然火紅,火焰已經熄滅,此時正安安靜靜站在大碑附近,一動不動了。
幾個人癱軟了下來,一屁股坐到了地上。賈贇忍不住爬在李見路懷裏,緊緊抱住李見路,剛才大家都做好了必死的準備,沒想到又這樣度過一次險境,竟然親眼目睹了一次碑神過境。剛才緊張過度,現在7個人全虛脫了,身上冒著汗,一部分是溫度太高熱的,一部分是被嚇出來的。過了好久大家才緩過神來,想起來找水喝。幾個人一頓猛灌水,再把身上的外套脫了,這才算是緩了過來。
“咱們吃點兒東西再走吧,那小碑還渾身通紅,過一會兒再過去,別把我們當蛇給吞了。”周曉齊把背包裏的吃的拿了出來分給大家。幾個人默不作聲吃東西,剛過了一個生死關,他們都有些後怕,當時決定探洞的時候太倉促了,沒想到這裏真的會這麽危險。如果剛才不小心命丟了,家人要多傷心。前世給家人帶來的痛苦,那可以找借口說是皇命難違,今天這趟探險純粹是為了滿足自己的好奇心,自己找的。
“咱們還要過去嗎?誰也不知道後麵會發生什麽,看看地上這三具屍體。如果現在出去的話,還來得及。”曲秋靈自己產生了退意,她想征求大家的意見。
“來都來了。”穀滿說了一句。其他人不講話,過了好一會兒任雪婷開口道:“現在回去的話,我會後悔一輩子,所有的答案就在眼前了,50米不到的距離。”
“曲秋靈,你要是害怕久留在這裏吧,或者守在外麵給我們做接應。”穀滿還是在意曲秋靈的感受。
“算了,就像任雪婷說的,答案就在前麵,你們要是發現什麽我看不見,聽不到,還會忍不住跑進來的。我跟你們一起。”曲秋靈小口吃下手裏的壓縮餅幹,她還是擔憂。
李見路站起來拍拍身上的土:“吃完了咱們就往裏走吧,別耽誤時間了。”
其他人站起來把背包背好。李見路和嚴尉走在前麵,其他人跟在後麵朝著大碑走過去。這大碑更像是一堵牆,除了材質與小碑相似,通身黑色,形狀雖然方方正正,有人工雕琢的痕跡,但是碑身怎麽看都不像是立在地上,更像是從底下長出來的,這碑的材料原本就應該是山體的一部分。
“蛇王就在那後麵了。”周曉齊有些興奮。幾個人幾乎是粘在一起慢慢移到了石碑一側,李見路第一個把頭伸到碑後看了一眼,然後信步走了出去。其他人看見他的反應,也都明白了後麵應該沒有危險,一個跟著一個邁到了另一個空間。
石碑上麵用鏈條栓了一條巨蛇,那蛇應該是剛才受了一番苦,現在盤在地上,閉著眼睛一動不動。用巨蛇這個詞來形容有些委屈這蛇王了,它身體直徑差不多有1米5上下,因為身體曲盤在一起,長短不好判斷。蛇體周身黑色,黑得發亮,蛇鱗一片片看得清清楚楚,要說這蛇穿了一身鐵甲都不為過。
“蛇王要是吞進去一個人,個子不高的橫在裏麵都夠躺了。”李見路感歎一句。
“我建議咱們輕了點兒說話,雖然它是被拴起來了,如果醒了,吐出一條蛇信都能把咱們全都卷進肚子裏去。元神沒了,隻剩一絲殘魂,這家夥怕是隻剩下獸性了。”嚴尉提醒大家。
賈贇眼裏流露出一分疼惜:“它原本早該飛升了。”賈贇此時前世記憶不受控製一起湧向腦海,花子恒的臉在他腦中揮之不去,她不怕這蛇王。
“你們看那是什麽?”任雪婷指著不遠處一個花瓣形狀的東西。幾個人走過去,看那東西像是個藝術家的現代雕塑。中間一個直徑差不多有3米的淺坑,周圍是金屬做的花瓣,剛好有七個,花瓣旁邊還有金屬藤須,做得十分精美。
“感覺像是祭祀的場所吧,會不會是把祭品放進這個淺池,然後再念咒什麽的?這個東西整體看來有些像朵蓮花。”曲秋靈畢竟是開古董店的,對古文化有些研究。
“我覺得不是,這東西做工看著這麽現代。花瓣是金屬做的,如果年代久遠了肯定會有鏽跡,這上麵灰塵倒是有,一絲生鏽的痕跡的都沒有。”穀滿不愧是學物理的。
“說不定是什麽特別的金屬呢?”曲秋靈繼續問。
“那這上麵的灰塵也太少了一些。”
“哥幾個,牆上有字。”周曉齊盯著蓮花右邊一麵牆:“這寫的什麽,看不懂,來個有文化的給解釋一下吧。”
嚴尉走上前去看了一下,臉上露出一些吃驚,牆上的字是篆體,還好他古書讀得多倒是都看明白了。嚴尉從右到左念到:“禹王賜法力於蛇穀村民 蛇蟲不毒 猛獸不侵。”
“怪不得!”賈贇驚歎一句:“前世記憶中,那晚西山大火,我跟著花婆婆進山施法,那晚我們遇見了法師。他想逼迫花婆婆說出秘密,召喚了一條蛇出來,結果花婆婆看都沒看帶著我直接朝著蛇走了過去。那蛇反而被逼的跑沒了影。”
“我也奇怪,這村子建在深山裏,從來沒有野獸往村裏闖,村子很平靜。就連野人也從不進村討吃的。原來是這個原因。”嚴尉說。
穀滿補充道:“這條說得不全,法力不是賜予了村民,而是村子。所以村民有時候在山裏打獵也會被野獸襲擊。但是隻要在村子裏頭就會安全。歧視新蛇穀村這方麵的保護也是有一些的,從小到大,我們沒遇見過什麽危險。西山有野獸也從來沒有進過村子。”
“我有個問題,也是剛剛才想起來的。”曲秋靈說:“方恒會召喚蛇,這個不僅賈贇記憶裏麵有,我的記憶裏韋弘書也吃過他的虧。韋弘書撿到的那朵白花就是被方恒用蛇威脅才交給了方恒。既然如此,方恒怎麽會被蛇咬死呢,還是一條冬眠中根本動不了的蛇?”
“對啊,我怎麽沒想到?”賈贇附和說。
“你的意思是說方恒的死有問題?”嚴尉問道。
“我不敢斷定,隻是有疑問。”曲秋靈回答。
周曉齊心裏害怕了,他看了任雪婷一眼,見任雪婷表情也不自然,顯然是在極力控製情緒。周曉齊勸說幾個人說:“方恒死有餘辜,都入土了,咱們就別把時間耽誤在他身上了。”
大家好像被說服了,雖然心中疑慮被曲秋靈一句話激起了,可是誰也沒有再往下深想。李見路悠悠說了一句話,讓周曉心裏一陣慌亂:“這事我們是沒辦法查下去,如果方恒真的是被人所殺,凶手應該就藏在我們當中,每天跟這樣一個人在一起,想想挺讓人害怕。”
“是的啊,李見路你不說我還沒想到,每天跟一個凶手吃住在一起,這事挺讓人心裏發毛的。關鍵這人我們都很熟悉,藏這麽深,夠有心機的啊。”穀滿插了一句嘴,大家的擔憂再次被吊了起來。周曉齊在心裏罵了穀滿一萬句。
“我那天跟任雪婷一直在一起。我們互相作證。”周曉齊心虛,第一個想把自己嫌疑撇幹淨了。
“我和李見路一直在一起,前一天晚上我被方恒下毒了,他怕我再出事,就陪著我寸步不離。”賈贇跟著說。
“我,我,我…”穀滿支支吾吾半天,眼睛看著曲秋靈不知道該不該講出來他倆在一起的事。曲秋靈幹脆利索:“我和穀滿在一起,他給我畫像了。說是送給我的結婚禮物。”
“哇~~”其他人異口同聲。
“不是你們想的那樣,就是素描,在竹林裏頭,是在室外,不是室內。”穀滿越解釋越解釋不清楚,有些著急了。
“我們也沒想象別的樣啊。”李見路笑了一聲,被一旁的賈贇拍了一下。
“沒人給我作證,但是那是我師傅,即使有怨,也不至於殺了他。倒是早晨的時候我出門檢查過電線,停電像是人為的,看來這事怕是真的不簡單。”嚴尉口氣坦然說。
“哥幾個,先把這裏的事解決了吧,能出去咱們再查。不過院子已經被村長搬空了,即使想查能查出來什麽?要我說,就這樣吧,反正大家都不喜歡方恒,這凶手也算是為民除害了。”周曉齊原本是想勸慰大家,忍不住夾了些替自己洗白的字眼,這個細節還是被曲秋靈揪住了:“我說周曉齊,你不對啊。”
“怎麽不對?”
“怎麽聽起來像洗白呢?”
“怎麽就洗白了?我說不對嗎?院子被搬空了,還能查到什麽?咱們這就是在浪費時間!這一牆的字呢,隻看了一條,滿洞秘密都不夠查的嗎?這還就先懷疑上我了。”周曉齊急了。
“你急什麽啊?我說你了嗎?哼!”曲秋靈不服氣。
“你們別吵了,周曉齊說的也對,能出去的話,怎麽懷疑都沒事,今天咱們的命運可是綁在一起呢。”穀滿勸曲秋靈。
曲秋靈瞪了一眼穀滿,陰陽怪氣說了一句:“別被自己人背後捅刀就行了。”說完又看了一眼李見路,他的爺爺就是這麽死的。
李見路不想再讓大家爭執下去,對嚴尉說:“你繼續看牆上的字吧,下一條是什麽?”
嚴尉轉過去頭盯著下一條篆體字讀了出來:“七星垂七魂死 七星垂七魂生 天象垂 蛇王複生 成神成魔 一念之間。”
“信息量可是夠大啊。”李見路說了一句。周曉齊和曲秋靈此時的注意力全被嚴尉剛念的話吸引過來,兩人再也不吵了。
“我們的死亡和出生果然跟七星連珠有關。今天的特殊星象原來是可以讓蛇王複生的。怪不得3月6日他們來探洞。後麵那句話也印證了賈贇剛才所說的,成神成魔隻在一念,禹王把蛇王的元神安排在蛇穀村轉世養魂,也是擔心它會為禍人間。”嚴尉說。
“可是咱們這七魂跟它複生有什麽關係呢?”賈贇問。
嚴尉繼續往前走,指著牆上的說:“這裏原本有字,被人鑿了去,可能就是說七魂與複生的關係吧?”
“咱們是被人算計上了,隻是怎麽個算計法不知道。”曲秋靈說起話來還有些陰陽怪氣的味道。賈贇在一旁勸她說:“七魂,我們誰都跑不掉。”
“不是要那我們祭祀吧?”穀滿喊了一聲。
“那個蓮花池子是要把我們放進去,然後活人祭?”周曉齊說完後,所有人遠離蓮花池。
任雪婷冷冷說道:“這個蓮花池剛才穀滿不是說了嗎?是近代的產物。牆上那些字肯定不是近代寫上去的,這些字寫了,就說明早就已經有方法準備好了,用不著麻煩後人再造個新鮮的法器,你們怕什麽?”
“可是最關鍵的信息被人摸了去,又弄這麽個東西放在這裏,真讓人害怕啊。”賈贇兩手抱在胸前,露出的一節胳膊上已經起了雞皮疙瘩。
“咱們分頭再找找,看看周圍還有沒有其他東西。這個洞這麽大,怎麽這麽空啊?好歹是個蛇王啊,這麽寒酸?”周曉齊說完自己先跑去角落低頭滿地找寶貝了。
“周曉齊,你別想多了,你忘了,這石門機關是後來才建的,洞裏還躺了幾個前輩,真有好東西也早就被人拿走了。”嚴尉潑了他一頭冷水。
曲秋靈指著洞頂一道裂縫說:“你們看頭頂上是什麽?”
“又有蛇?”賈贇被嚇到了。
“沒有蛇了,我懷疑邛崍山所有的蛇都在剛才被碑神吃光了。好像是白花。”曲秋靈說。
幾個人抬頭,洞頂的確有道縫隙,記憶裏大碑發威的時候西山冒出火焰,估計都是從這道縫鑽出去的。“奇怪,這縫隙周圍一片焦黑,應該是被火燒過,怎麽還會有花生長出來呢?”嚴尉自言自語了一句。
“這花可能不怕火吧,或者根沒有被破壞掉,條件合適了總是會生長出來的。”李見路說。
“這道縫咱們最好是記住了位置,上去後找個初九把花採下來,這根苗可是千萬要保護好了。希望別再惹出來什麽亂子了。長壽沒有得到,自己的命先沒了。”嚴尉想起了爺爺。
那花反正現在也夠不著,周曉齊失去了興致,繼續低頭找線索,過了沒幾分鍾,就聽他大喊起來:“這裏有東西,真的有東西,快來。你看看你們,不是我說你們,進洞以來所有線索都是我第一個找到的,你們進來是幹什麽的?一日遊啊?”
幾個人快步朝著周曉齊跑過去,果然,地上有個銅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