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林喘著粗氣好容易趕到了方恒的院子。大門沒鎖,他猜的沒錯,那幾個小家夥應該就在這裏。唐林打開院門,發現裏麵黑漆漆一片,一點動靜都沒有。

“李見路,賈贇…”唐林小聲呼喚著學生的名字。他自然是得不到任何回應。唐林有些著急,開始一間屋子一間屋子找起人來。他對這個院子已經很熟悉了,這裏的每一個角落他都真人搜查過。那日來收東西,那麽多人地毯式地搜索,整個院子連一根針怕是都不剩。唐林看著空空地院落心裏有些不安起來,這些學生別是遇見了什麽麻煩。

院子裏地堂屋大門開著,唐林自然先走進了這個房間。一進去他就看見了唐家那幾幅畫像。這個隔間他們沒有發現,看來果然對方恒不夠警惕,他有秘密自然是不會擺在明麵上。可是那麽多的值錢東西都被人輕易找到了,為什麽單單這幾幅唐家先人的畫像他卻藏得這麽用心?

這幾幅畫像除了韋弘書,唐林倒是都見過類似。當中人的模樣眉眼間有些相似,所以他一眼就認出了這些人是唐家的祖宗。製於另一個年輕人,他有著唐家人遺傳性的下巴,唐林猜到了那人可能是韋弘書。方恒究竟在想什麽?

周曉齊在所有人注視下慢慢打開了銅箱,裏麵填充了很多金色緞麵:“你們仔細看,這些緞麵真的是金絲製成的。這是什麽神奇技術,能把金絲拉這麽細?”

賈贇有些好奇,用手在上麵摸了一下,緞麵沒有變形:“這東西看起來柔軟光亮像緞麵,其實很硬。金子再怎麽能拉細,也沒能真的像絲一樣柔軟有韌性。”

緞麵是有形狀的,中間是個長約30厘米的細長的小坑,小坑頂端還有一條更細的坑,兩個坑連在一起,形成一個細長的T 字。“這裏麵原先有東西,被人拿走了。”嚴尉說。

曲秋靈也用手碰了碰金絲緞子:“這東西也值錢啊,別說這東西的技術和考古價值了,哪怕熔了當金子賣錢也能值不少錢呢。還有這銅箱子,少說也要有千年了吧?這可都是直接能進博物館的寶貝呢。”

李見路摸著下巴說:“也許箱子裏的東西更值錢吧,不然為什麽要用這麽貴重的金緞來盛放呢?”

“別的先不說,發現這個箱子了,至少沒白來。那倆碑神咱們背不回去,蛇王沒人敢動,也就這箱子看著好欺負了。”周曉齊說著就要動手搬箱子,被穀滿阻止:“你先等等,沒人跟你搶,這麽沉一個箱子走的時候再搬也不遲。看看這裏還有什麽。”

身後傳來鏈條的響動,幾個人同時回頭緊張地看著蛇王。蛇王不知道什麽時候睜開的眼睛,兩眼有些朦朧不清醒,依然把所有人嚇了一跳。蛇眼似兩個大燈籠,緊緊盯著幾個人。蛇王突然張開大嘴,一條通紅的蛇信子吐了出來,又迅速收了回去。一張一合之間,整個洞裏充斥了新鮮的腥味兒。

幾個人不敢說話,慢慢往洞口的方向退去,周曉齊大著膽子把地上的銅箱搬了起來。蛇王看見了,抽出來一節尾巴一摔,就衝周曉齊甩了一塊大石頭過去。石頭落在周曉齊腳邊,足足有他小腿那麽高。“別急,別急,大王,我把箱子放下,咱是好人,不碰你的東西。”說完乖乖把箱子又放回了原地。

一聲嘶吼從蛇王口中傳來,腥風撲到幾個人臉上,熏到他們連呼吸都不順暢了。大碑開始發紅,蛇王似是吃疼,把頭又垂在了自己盤曲的身體上。

“咱們退吧。”李見路悄聲說。

“趕緊,跑!”嚴尉說完幾個人撒腿就往外跑,一塊巨石飛來,斷了幾人的去路。幾人回頭一看,空中一截蛇尾巴在搖擺,他們不敢再動了,怕激怒蛇王,隻能站在原地。

“完了,今天不是真的要交代在這裏吧?”穀滿有些悲觀了。

賈贇席地而坐,口中念念有詞,念了一段後,忽然站起身來在原地舞了起來。隨著口中的咒語越念越快,賈贇的舞步也越跳越快。蛇王再次把尾巴收了起來,雙眼微閉,眼神中閃閃亮,好像是要哭出來了。

“蛇王要掉眼淚了。賈贇你做了什麽?”曲秋靈問道。

賈贇停下舞蹈:“我隻會這麽多了。我也不知道它為什麽會哭。”

這時洞中響起一個熟悉的聲音:“櫻落。”

“花子恒?”穀滿先驚叫一聲。幾個人四處尋找聲音來源,什麽也沒看到。

“不是真的有鬼吧?”周曉齊快哭出來了。

“即使真有鬼,花子恒也必然不會傷害我們。”穀滿有信心地說。

“子恒,子恒,你在哪裏?”賈贇四處尋找,見不到子恒的影子,當她把目光再次投向蛇王的時候,隻見一滴淚從蛇王眼睛裏流了出來。賈贇大著膽子走向蛇王:“子恒。”

“花子恒不是死了嗎?”嚴尉問道。

“蛇王的元神怕是直接找來了這裏。不對,這麽多個連珠天象都過去了,他怎麽還不飛升呢?”曲秋靈說。

賈贇看著蛇王,心裏一陣難過,她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不是花櫻落,可是花櫻落的記憶此時全部衝上了她的腦海。她恍惚間忘了自己是在2021年,仿佛又回去了那個百多年前的小村子,回到了與花子恒相濡以沫的幸福中去。淚眼模糊,賈贇卻看清那對蛇眼中的溫柔和愛意,就像那天給子恒喂毒藥時一樣,她在子恒眼中看到了自己的模樣。

賈贇朝蛇王走了過去,李見路不放心過去拉住賈贇胳膊,被賈贇甩掉了。李見路隻能跟在賈贇身後,如果蛇王襲擊賈贇,他會擋在賈贇前麵。

看著賈贇靠近,蛇王低了頭下來。賈贇抱住蛇頭,把臉靠在蛇頭上麵,用手輕輕撫摸蛇。蛇王眼睛又掉下一滴眼淚。過了好久,賈贇才舍得把蛇放開,她對著蛇王說:“你怎麽不再轉世了呢?或者飛升?”

蛇王怕嚇到賈贇,輕輕把她推到了朋友們身邊,這才抬起頭張開嘴巴,像是要說話的樣子。停留了好久,蛇王放棄了,又把頭底下,洞中傳來花子恒的聲音:“我的元神已經滅了,隻剩一絲殘魂,不能再輪回,也無力飛升,就連回到蛇身與肉身融合都困難。蛇身裏麵本就殘留一絲獸性,我的所有力量隻能控製它在連珠天象的時候不會引發大碑發威,為禍人間。所以這些年來,雖然偶爾能聽見叫聲,但是西山再也沒有之前那樣每到連珠星象的時候就起火。”

“我們死的那天到底為什麽會有那麽多雷電襲擊村子?”嚴尉問道。

“花婆婆已死引發天譴,我也無能為力。”

“子恒,你恨我嗎?”賈贇問道。

“你做的是對的。這些年來在這洞裏唯一能陪伴我的就是之前那20多年的美好回憶。如果有選擇,我不想做什麽蛇王,也不想飛升,我隻想做回花子恒,陪在你身邊。櫻落,你還是櫻落嗎?” 子恒的聲音有些失落。

“此時,我是。”

“櫻落,想個辦法殺死我吧。蛇王肉身不死遲早是個禍患。我在這裏獨守這麽久了,不知道能堅持到什麽時候。到時候若是向獸性屈服了,這個地方又要遭殃了。”

“子恒,沒有別的辦法了嗎?”賈贇做不到。

“哈哈哈,當然有辦法,你們都是我的乖徒弟,怎麽會沒有辦法。”花子恒的聲音變了,不再清澈溫柔,轉眼間變成了蒼老貪婪,讓人聽了心生厭惡。

“你不是子恒,你是誰?”賈贇邊說邊隨著其他人一起後退了幾步。

“我不是子恒,我是方恒。這才幾天啊,你們連我的聲音都聽不出來了?哈哈哈哈。”蛇王隨著聲音的放出,身體也擺動著,鏈條碰撞的聲音響起,大碑通身紅了起來。

“你,你…”周曉齊嚇到臉色鐵青,拉著任雪婷向往石頭後麵躲。任雪婷掙脫開周曉齊的手,竟然徑直走向了蛇王。

“咱們做筆交易。”任雪婷說。

“那要看你有沒有誠意了。”方恒的聲音中摻雜了些許詭異,他活著的時候雖然招村裏人恨,但是他們7個人卻不怕他。尤其是嚴尉,方恒在嚴尉的心中一度是慈祥和親情的代名詞。可是現在那蛇嘴裏發出的聲線讓人一聽就生惡,蛇嘴裏的腥氣似乎也比剛才更重了。任雪婷也不喜歡方恒的聲音,可她還是點了點頭。

蛇王的尾巴開始在石壁上亂掃了起來。碎石從四麵落下,砸向幾個人。他們此時無處躲藏,那些石頭就像是長了眼睛一樣,精確打在每個人身上。石頭不大,力度不小,不會把人馬上砸傷,可是時間久了誰也受不住。

任雪婷轉身衝著大夥喊:“你們快躲進這個蓮花池子裏來,這裏麵一塊石頭都沒有,方恒應該是很在意這裏,不願破壞這蓮花。幾個人一看,那池子裏果然一塊兒石頭都沒有,沒想太多,紛紛跑了進去。

石頭雨停了,六個人站在蓮花池裏,隻有任雪婷一個人站在外麵。周曉齊焦急衝她喊:“你也快進來,別被他傷了。”

任雪婷沒作聲,從背包裏找出來一個鈴鐺。她手持鈴鐺輕輕一搖,一陣悅耳的鈴聲在洞裏回響起來。幾個蓮花瓣動了動。任雪婷看見了變化,坐在地上閉上眼睛口中念念有詞,每隔幾秒鍾搖動一下手中鈴鐺。蓮花池裏麵的人頓時感覺意識模糊,天旋地轉起來。周曉齊雙手捂住頭,衝著任雪婷大喊:“你幹什麽?瘋了嗎?任雪婷你在幹什麽?”

任雪婷沒有停止,她當然聽見了周曉齊的喊聲。此時任雪婷的心裏如刀割,周曉齊對她的感情不斷衝進腦中,使她差一點終止念咒。為了不被愛情把頭腦衝昏,任雪婷念咒的聲音更大了,手中的鈴越搖越快,越搖越響,當她把心中對周曉齊的最後一絲愛戀驅散後,蓮花池中的六個人像是行屍走肉一般每個人走向一個蓮花瓣,轉身躺了上去。

蓮花旁的觸角慢慢爬到幾個人的身上,以一種妖冶的姿態,在每個人身上滑動。觸角滑過衣物,碰觸到裸漏在外麵的手腕腳踝還有脖子的時候,迅速纏繞,把人緊緊固定在了花瓣上麵。任雪婷停止搖鈴,幾個人被觸角捆得生疼,都醒了過來。

“任雪婷你要幹什麽?”周曉齊瘋了一樣喊道。

“任雪婷,方恒是不是逼你啊?你放開我們,我們替你想辦法。”賈贇試著說服任雪婷,卻看見她搖著頭一步步退向蛇王身邊。

“你們沒辦法,我也沒有。對不起,對不起。方恒為了威脅我爺爺幫他續命,把自己的肉身和我父親的命綁在了一起。他要是死了,我父親也活不了。我原以為殺了他我父親就能活命,可是,可是,他現在躺在病**,還是昏迷不醒。”任雪婷大哭著說出了這些話。

周曉齊還是想維護她,大喊道:“你胡說什麽!方恒不是你殺的!”

“是我,真的是我。我是凶手,我殺了方恒,是我把手機扔到他的**,引起了蛇的注意才咬了他。我現在什麽都不怕了,我什麽都不怕了!”任雪婷回想那一夜發生的事情,有些歇斯底裏。

嚴尉忍著疼,勸說任雪婷:“不是你一個人想殺方恒,我們之前討論過了,方恒會控蛇,隻要他想,蛇根本近不了他的身。”

蛇王發出一聲吼叫,方恒的聲音帶了一些怒意:“有人給我下了毒。你們這些忘恩負義的不孝徒弟,我收你們為徒,是想把一身本領傳授給你們,你們竟然算計我。我不吃不喝防著你們,還是被你們給算計了。誰下的毒?敢不敢站出來承認?”

“隻能你給別人下毒?還說什麽傳授給我們手藝,什麽手藝?這蓮花池子是近代才打造的,沒猜錯的話,是你幹的吧?7瓣蓮花,這是為我們7個人準備的?”曲秋靈罵道。

“這是為7靈準備的,不是你們。可你們恰巧是7靈。這也怪不得我。”

“方師傅。”嚴尉帶了哭腔:“你對我的慈愛全是假的嗎?”

“嚴尉,你是個好孩子,可是我想方設法活兒這麽久等的就是今天。如果沒有今天的,我真的希望看著你長大,傳承,成家立業。你今天成全了師傅,也就是成全你自己。你們也會融入蛇王魂魄中,我帶你們飛升,不好嗎?”

“方恒,你個騙子!你個死騙子,就你這點兒德行還飛升,天劫你都過不了,不劈你個魂飛魄散我都瞧不起這老天爺。”周曉齊大罵起來。

“騙子?你以為你的同伴就不騙你嗎?你以為你最喜歡的女人不騙你?任雪婷跟你們說她得到的是劉叢陽的記憶吧?她也是跟我這麽撒謊的。劉叢陽不是跟你們一起被雷電劈死的,他是被我殺死的。你們也不想想,整理蛇穀村那麽多遺物,還要挖個大坑埋那麽多的屍體,我一個人怎麽能完成?他在你們死後半個月才被我殺了。劉師爺,原本以為他可以出村繼續生活,我怎麽可能在這個世上多留一個知道那麽多秘密的人呢?”

“我不在乎任雪婷得到誰的記憶,我喜歡的是任雪婷,是今生跟我一起長大的任雪婷。雪婷,你放開我們,我們幫你想辦法救父親。”周曉齊歇斯底裏衝著任雪婷喊,任雪婷麵無表情。

“這事說來也怪。”蛇王一副閑情,不著急殺他們:“6個魂分到了7具肉體裏。任雪婷,你到底得到了誰的記憶啊?讓他們死之前都明明白白的吧。“

“韋弘書和師爺的記憶我都得到了。天劫那天劉叢陽被嚇到精神不穩,應該有部分記憶也被儲存了起來。”任雪婷回答。

“這就對了。你性格像韋弘書,又對醫學感興趣。你比曲秋靈更像他。”

任雪婷終於抬起頭來,看著花瓣上的同伴們,說道:“我會跟你們一起去,我不會獨活。一會兒我們的血會填滿這個池子,後麵發生什麽事我也不知道了。時間不早了,這是我所知道的能救父親的唯一一種方法了。”

“雪婷,你別這樣啊雪婷。不然這樣,你把他們都放了,他們也有家人,也有親人。你想想他們如果出事豈不是又重複了上一世的遺憾?我陪你,我陪你救你父親。你看我這麽壯,我一個人的血就能填滿這個池子。我們一起救你父親!你把他們放了!雪婷!”周曉齊任然在做努力希望任雪婷能夠放了其他人。

任雪婷朝周曉齊走過去,俯下身子吻了一下周曉齊的嘴唇。這一吻讓周曉齊平靜了下來。任雪婷一隻手撫摸著周曉齊的臉,嘴角一抹苦笑:“周曉齊,從小到大我老欺負你,你卻對我那麽好。是我配不上你。如果有來生,我希望還能跟你在一起。我可以償還今世的一切,做牛做馬,償還欠了你們的。如果你還喜歡我,我一定會嫁給你。可是現在…時間到了。”

任雪婷說完就往空著的最後一個花瓣走去。周曉齊還在掙紮,他想掙脫束縛,可是捆住他的觸角隨著周曉齊的掙紮越來越緊,周曉齊被勒得快要斷氣了。

“雪婷,這個方法你是哪裏得來的?”曲秋靈問道。

“方恒屋子裏的一本書。那本書我爺爺有前半部,方恒那裏找到了後半部。前半部是續命,後半部是回生。那書不能再禍害人間了,被我燒了。你們放心,隻會用這一次。”

“你有沒有想到這可能是方恒故意讓你看到的?我們即使死了,你父親也不一定會醒來。到時候豈不白白送了命?”李見路也加入了勸解。

任雪婷苦笑一聲:“我顧不得那麽多,找到這個方法就試試吧。”

“任雪婷,為了救你父親一個人,要我們7個人送命嗎?還要製造出這麽一個妖怪來,值得嗎?真的都值得嗎?”穀滿衝著任雪婷大喊,希望她清醒一點,不為了他們想想,也為今後世人想想:“你爺爺為了保住你父親一個人,給方恒續命造了多少孽?我們可以不追究了。如今又是為了你父親能活,我們所有人都要死!任雪婷你太自私了!”

“你懂什麽?”任雪婷終於惹不住了:“前世我最大的遺憾就是沒有為報答父母恩情。我這輩子為了父親能活下去,可以付出任何代價。”

“前世不是真的,隻是一場夢!你我都有韋弘書的記憶,如果是轉世,怎麽會轉世成兩個人?你清醒一點好不好?”曲秋靈大喊。

李見路鎮定下來,對著蛇王說:“方恒,我還有一個疑問,別讓我帶了遺憾走。村裏人被詛咒,為什麽我們出去讀書的時候都沒有受到影響?”

“這是你們拜師的條件。”蛇王回答完了李見路,對任雪婷說:“好了,該你了。”

任雪婷聽了方恒的話,步伐堅定朝著蓮花瓣走來,毫不猶豫躺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