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桂再次被如雷的鼾聲吵醒了。
嗚嘟——嗚嘟——一陣高過一陣,那不是老婆的鼾聲,是欄裏的豬打著鼾聲。春娥養的豬長得快,隻三、四個月就出欄了。
清桂怕老婆也像豬一樣往胖裏長,一腳抖醒了老婆,又喊醒牛牯兩口子。
牛牯在**做夢,稀裏糊塗地被清桂吵醒了,睜開眼,窗外是一片黑,他喊著:"大哥,你發瘋了?"
‘給你一個發財的機會,你想不想發?"清桂站在窗外說。
‘發,想發!"牛牯提著褲頭從門縫中鑽出頭。
‘想發?想發就不要跟我老婆幹了,跟我幹一場,行嗎?"
‘行!有財發就行。我做夢都想跟著大哥發財哩!"
牛牯回屋掀開被子,給老婆屁股擊了一掌:"**,起來,跟大哥發財去!"
他們聚在一起,清桂盯著福英胸前那顫微微的兩團,牛牯則色眯眯地盯著春娥嫂子的臉。四目相碰,似乎並不感到尷尬。
清桂說:"對不起,半夜吵醒你們。我也是被豬吵醒的。"
春娥盯一眼男人:"你才是豬!打起鼾來比豬還嚇人嘞"。
‘不是罵你,我真的是被豬吵醒的。欄裏這麽多豬,河裏這麽多鴨,都是錢啦。鎮上賣不出,我叫你們來,就是合計著如何發財,我想把苦竹坳家家戶戶的雞、鴨、豬都收過來,再把鎮上的蛋、鴨、豬收來,往廣東發幾車。要麽不掙,要掙就掙個大的、猛的。"
‘本錢呢?你哪有那麽多本錢去收?"
清桂提著麻袋出來,往桌上一倒,一張張散發墨香的票子撒落一地。大家目瞪口呆。
‘大哥,你哪來這麽多錢?"福英用驚奇的目光盯著清桂。
‘到廣東掙了一把,如果收購的本錢不夠,還可以與他們簽訂合同,到時連本帶息一齊給,準行!"清桂說。
‘你就不怕雞飛蛋打?"
‘呸!呸!你這個烏鴉嘴,盡講臭話。怎麽不祝我發個瓶滿缸溢呢?"
‘發!我是把醜話說在前麵,消災避難,圖個吉利。"春娥進屋去取香,點燃後發給每人三柱香。
四個人就跪在菩薩麵前燒香磕頭、許願,願菩薩保佑他們一路大發。
鄉下人拜了菩薩就給自己壯了膽,像紮個稻草人,就不怕鳥畜在地裏啄自己的糧食一樣。
清桂說:‘來!你們幫忙點個數,看總共有多少錢?"四個人用手指在嘴邊吮著口水,一張一張地數。清桂抬起頭,看到福英盯著自己,兩人的目光絞融到一起。福英大膽地一絲賊笑,弄得清桂有一種按捺不住的感覺。
清桂趕緊去上廁所,脹得尿一絲絲地擠出來,臉憋得紅紅的,提著褲子剛走出來,迎麵碰到福英。福英的嘴貼了上去,舌頭與舌頭攪在一起,兩人不安分地抱著、親著……
清桂第一次有種**的快感,一種來得突然的快感。這是來自金錢的**,還是來自性欲的**?他弄不清。他們這種大膽的狂熱,突然被**一股風給驚醒,慌亂地收了手腳。隻見一隻野兔從**衝過去。
福英的嘴巴又貼了上來,清桂卻看到黑夜中有一束燈光,一團舞動的燈影。他突然看到牛牯抱著春娥在親吻。
清桂像嘴裏吞吃了一隻惡心的蒼蠅,有一種無法下難咽的感覺。他不相信,一向本分老實、守婦道的老婆,怎麽敢背著自己的男人做出這等醜事?莫非也是錢作的孽?
燈光閃了幾閃,人影慌亂地分開。牛牯和春娥又平靜地坐在桌邊數錢。清桂走進去,誰與誰也沒打招呼,牛牯和春娥也都沒看他一眼。清桂心裏說不出是什麽感覺,是仇恨,還是故意放縱?
清桂從那天起,茶飯無味了。他想,鳥兒們已湧入春天,人還獨守孤林做什麽?獨守就無法融入,隻能封閉自己、禁錮自己,潮流在變,人不變行嗎?
清桂由隊長改任村民小組長,不用派工,不用開會,不用晚上記工分,更不用帶頭下地幹活。村裏也不用開黨員會,黨員身份僅僅是個符號,有名無實。支部書記多年呆在城裏,守著娃和老婆。群龍無首,幾十個黨員沒有一個出頭的,黨費也不用繳。清桂想,我怎麽不出出頭,當個支部書記呢!人活一輩子,總得蹦幾下吧!行,等我發了財,我就當書記,領著大家幹好幾件事,讓苦竹坳的人刮目相看。
清桂決定要去掏第二桶金,實現他的人生計劃。
清桂要去鎮上組織貨源,福英也要跟著去,她對牛牯說:"好久沒去鎮上了,我想去買點洗發水、香皂行嗎?"
‘去吧,去吧!"牛牯也不在意。
走過山坳,清桂和福英融入到無邊無際的竹林之中。路上還隱著一層暗色,朦朦朧朧。
福英一把拽住清桂的手,清桂卻像通電一般,一手拽緊福英,一手摟住她的纖纖細腰。清桂第一次感覺到細腰的柔軟,細腰的份量,就像感覺到白靈那圓潤的曲線和那魔鬼般的身段,似乎感覺到凹凸分明的圓潤,該凸的部分表現得淋漓盡致。
清桂一下脹得不行,福英擺動的手觸到那硬梆梆的東西,她紅了紅臉,回頭就抱住了清桂。清桂的嘴貼上去,滿腦子仍是白靈的影子。
清桂像老牛啃到了嫩草,哪有歇口的時候?清桂高大威猛,他那雙長滿老繭的手,第一次探索到了異域的秘密,那是一塊稀疏的茅草地,就像春天剛剛發芽的土地,透出一股草的香味。
浪漫的晨霧,撲鼻的花香,清清的竹林,空氣中彌漫著、洋溢著一種清新的、自然的香氣,激發著人的戰鬥力和穿越力。
兩隻鳥兒吊在竹枝上搖呀搖,鳥兒也懂味,既不出聲,也不搔亂。鳥兒似乎也亂性,控製不住激動,幾隻鳥撲過來,啄住另一隻鳥,也在竹枝上搖呀搖,無憂無慮,有驚無險地搖呀搖。
大自然似乎賦予鳥類天然的野性,一群鳥兒飛過來,各自散亂地找到自己的伴兒,有的站在高枝,有的貼著草地,有的探頭細瞅,有的撒野作亂,有的還禁不住嘰嘰啾啾,有的則時而飛東,時而飛西,互換著伴侶。
清桂和福英似乎隻顧任意揮灑,哪顧得上鳥的騷擾……
太陽不知何時爬上山頭,五彩的光斑灑進竹林。草地的水珠吸納著太陽的靈氣,呈現出蓬勃生機,呈現出一派水淋淋的澤光。
大膽的鳥兒跳到他們身邊交喙,鳥兒哪是他們的對手?一對飛走,又來一對,或許鳥兒也有禁錮,或許鳥兒找不到感覺,或許鳥兒不懂愛情,鳥兒也自感羞愧。
一對鳥兒吊在枝上嘻鬧,忽聽一聲掉下去的慘叫,劃破寂寞的晨空。鳥兒開始嘈雜,**的鳥兒也不再平靜。
清桂被鳥的慘叫嚇得驚跳一下,就像爆了胎的車輪,怎麽輾,再也找不到感覺。
清桂慌亂地站起來,提著編織袋,轉身就上路。
福英以為遇到了打劫的強盜,以為有人偷窺。她爬起來,兩隻交喙的鳥兒仍在枝頭搖呀搖。
福英追上去,拉住清桂的手,責怪:"你怎麽啦,連個招呼也不打。"
清桂牽著她的手,再也找不到那種感覺了。
福英搖著他的手,審問似的:"你怎麽啦,怎麽像變了一個人,不答不理的。"
清桂幹笑了兩聲,臉上的肌肉繃得很緊,明顯有些生硬。自己也覺得有些失態,便說:"我沒有怎麽,我還是我。"
‘怎麽翻臉就不認人呢?"福英說話有些火氣。
‘我翻臉不認人了嗎?"
‘說話那麽衝,就像吃了銃藥,誰受得了?"
‘我就是這個德性,習慣了。"清桂說。
‘你在白靈麵前也是這種德性?"
清桂突然火氣攻心,動氣地說:"你胡說什麽呀,我的德性差嗎?你以為我占了你的便宜,就應該低你一等,就應該唯唯諾諾?"
‘我胡說,我胡說什麽啦!我認錯人了,行了吧!"福英甩開他的手,也動氣了。
‘你認錯人了?""我還認錯人了呢!""你將我當成白靈了?"
清桂沒有出聲,也沒否定。他大步流星地走。
福英跟在後麵,眼淚刷地掉下來,腳像灌了鉛一樣挪不動。
清桂突然聽到嗚嗚的哭,回頭一看,福英靠在一根竹子上哭。清桂轉回身,走到福英麵前,用手拭去她臉上的淚,福英甩開他的手。
清桂轉身就走,福英又哇地大哭起來。清桂慌了,雖是荒郊野外,不用擔心有人偷聽,但他是第一次聽到女人這種開懷大哭。他有點驚慌無助,突然想到,肯定是話不投機,傷了她的心,卻不知道怎麽勸,怎麽哄。哄女人也是一種藝術。清桂是粗人,不曉得哄女人,隻知道用手去安撫女人。
清桂一把抱住福英,嘴往她的嘴上貼。福英一把推開他,哭得更傷心。
清桂抱住她的腰,福英掙不開,就罵:"滾開好不好,你以為我是婊子,是好欺侮的是不是?"
“你看,你又在胡說了,誰這麽說了?”
‘還用說嗎?你把我當什麽人了。別以為你有幾個臭錢,就神氣了,誰稀罕你?"
‘我神氣什麽,一個土農民,撿了幾個錢,就圖個窮快活嘛!我能把你當什麽人?"清桂說著,又將嘴巴湊上去。
福英順手給他摔了一耳光,瞪著他吼著:"我不是白靈,我也不是婊子!"
清桂傻眼了,長了幾十年,還從沒挨過別人的耳光。他恨不得給這個女人甩幾耳光。清桂又想,女人可以傷身,卻不能傷心。一個熱情似火的男人突然變得冷酷無情,突然由一頭鬥獸變成一頭惡魔,撕傷她的心,女人受得了?但是,清桂是一條漢子,是一個從不認輸,從不認錯的漢子。清桂就是一根腸子通到底,不曉得轉彎抹角。農民也愛美人,特別是他心儀的女人,他不曉得遮掩,更不曉得討女人喜歡。清桂捏緊的拳頭又鬆開了,他臉上緊繃的肌肉卻顯出幾份凶相。就在女人受傷時,他想說幾句好話,哄哄女人,卻說不出口,嘴裏隻是說:"別哭了,跟我走吧!時候不早了。"
‘你滾吧,誰跟你走!"福英仍哭著。福英往苦竹坳的方向猛跑,像怕被他抓住似的猛跑。
清桂沒有去追,隻是喊著:"站住,跟我去掙錢吧,耍小孩脾氣幹什麽?"
福英不哭了,也不跑了,她曉得清桂不會追。男人的心腸就這麽硬,不曉得女人會受傷,不曉得女人也要麵子?
清桂仍站在那裏,風在他耳邊輕輕地撫摸,他卻僵硬地站著,似乎認錯就矮了一截似的。男人怎麽能讓位於女人,怎麽能遷就女人呢?清桂喊了一聲:"快跟我走,你去不去?"
福英仍不回頭,也不停步,義無反顧地往村裏走。
清桂見福英消逝在他的視線,大踏步地往鎮上走去了。他沒有後悔,沒有怨言。男人就是男人,拿得起放得下,從不把事情掛在心上,不想讓女人絆了手腳,更怕女人礙手礙腳。
清桂走了一陣,回頭看看,仍不見福英的影子,便快步往鎮上跑。一種求富的欲望吸引著他。從苦日子走過來的清桂,嚐到了有錢就有一切的滋味,有錢就有士氣,有錢就有精神,有錢就有女人。
清桂往回走了一段,突然被一塊石頭踢傷了腳。他蹲下來,用手拉拉腳趾,不見出血,心裏咯噔一下,似乎覺得是一種不吉的預兆。是男人,怎麽能走回頭路,怎麽能兒女情長呢?男人是大丈夫,大丈夫既要有憐香惜玉的情懷,又要有心能跑馬的氣質,要有拿得起、放得下的寬闊胸境,方能幹大事,成大氣候。是男人,就應該學學毛澤東,學學他的氣魄,學學他的謀略,學學他的思想。在男人中,清桂就佩服敬愛的毛主席,他不僅締造了偉大的中華人民共和國,挽救了革命挽救了黨,他也是一位敢愛敢恨的男子漢。這樣的偉人,真是世界幾百年,中國幾千年才能出現一個。女人中,清桂就佩服白靈,她不僅長相出神,才華超眾,她的品行也是超群。她曆盡磨難,仍不屈不撓,不卑不亢;她懂得與男人周旋,卻從不失身上當;她懂得生活的自強自立、自珍自愛,卻從不仰仗他人,仰仗權勢;她愛錢愛女兒,卻從不走捷徑,不得份外財。做女人,能做到這種程度,容易嗎?能做到這種境界,男人能不喜歡嗎?
清桂轉身又往鎮上趕,求富的欲望侵蝕著他的心。清桂突然也懷疑自己,怎麽這麽多胡思亂想,怎麽這麽大的野心?男人沒有野心不行,好高騖遠也不行!跌下去多慘,況且你還是一個農民。一個農民的天地能有多大?就苦竹坳那片天地,能養活金鳳凰嗎?太不現實了吧!中國農村再不是那種人有多大膽、地有多大產的時代了,也不是戴一個紅袖章,就可以自封為司令,就可以占山為王,占女人為已的時代了。既然趕上了改革開放的年代,還愁身邊沒有美女?聽說全國的美女都往深圳、廣東雲集,有錢還愁身邊沒有女人?過去曾為溫飽問題發愁的農民,如今卻為女人發愁,特別是為心儀的女人發愁,這一步來得太快!
清桂再不敢多想了,想女人多煩,特別是想得到又得不到的女人更煩。
小鎮的喧囂,小鎮的繁忙,小鎮的躁動,已經陳列在清桂的眼前,容不得他再去胡思亂想。
清桂提著的編織袋,還是鼓鼓囊囊的,心就落下了。有錢就有底氣。他看著滿街的雞鴨,看著滿街的雞蛋、鴨蛋,心頭就脹滿了喜悅。
清桂是個有心計的男人,也很會設計自己。他找到上次跑過廣東的劉司機,劉司機還在睡大覺。
清桂砰砰地錘響門,高喊著:"開門,開門,大白天還睡女人?"屋裏沒有聲音,他又喊:""""‘起來,快起來,跟我一同跑廣東,去,還是不去?"
司機提著褲頭站在清桂麵前,揉著眼袋說:‘去!"
‘能再找五輛大車嗎?"
‘你胃口這麽大,就不怕砸鍋?"
‘胡說!砸什麽鍋,有錢掙,誰不想掙?"
‘老兄,你想一口吃個胖子?"
‘我腸胃好,消化得了,怕什麽?還怕打成投機倒把,還怕割尾巴?"清桂反問。
‘那倒不用怕,時代不同了,還有什麽禁錮?可掙錢也和玩女人一樣,得慢慢地享受。天下的女人你一次就想嚐遍?"
‘老弟,那是你的人生觀,嚐遍天下女人,你野心也太大了吧?""老兄與你不同,老兄是農民,農民見錢就眼紅,不怕錢咬手,就怕錢不上手,懂嗎?"
‘懂,你野心更大,你掙錢還不是為女人?"
‘瞎說什麽,快起來把車組織好,開到街口,一字兒排開,我今天也要出出風頭,長長中國農民的誌氣,滅滅你們這些小市民的威風,去,快去!"清桂昂著頭說。
‘看不懂了,幾天不見,你就變闊了?"
‘看不懂怎麽啦,人在變,人的思想在變,窮則思變,要變,要革命,這是毛主席他老人家說的,你不懂?"
‘我不懂,我不懂你為什麽變得這麽快,昨天還畏畏縮縮,今天就趾高氣揚了,也變得太快了吧!"
‘老弟,別囉嗦了,快去組織人。"
‘行!"劉司機提著褲頭縮到屋裏。女人還在**擺著姿式。司機從櫃裏翻出幾樣衣物往包裏一塞,就到灶間咕嘟咕嘟地唰口。
‘死鬼,你就不想倒癮?"女人在**喊。
‘臭女人,你就知道倒癮!沒聽到那個農民在叫板,他要滅我們小市民的威風了,還不去掙錢,還擺在**,睡得著嗎?"司機對老婆說。
‘我去掙錢,你放心?"
‘誰叫你去掙那種錢,你給我在家老實點,安分守己,小心我一腳踢開你!"
女人穿了短褲站在**,嚷著說:"你踢開我?鄉下的蛤蟆口氣大,沒看到你的蝌蚪尾巴才長呢,就想成氣候?兜裏有幾個臭錢,就想在老媽麵前抖威風,看錯人了吧!?"
‘好,好,我怕你,行了吧!我是叫你趁大好時機能掙就掙幾個錢,不是叫你賣身,懂嗎?"
‘誰賣身了?老媽賣身還不一腳踢開你。十個司機九個壞,我還不知你怎麽壞的。老媽告訴你,這是你的家,老媽在等著,你不要心太野,不要帶著病回家,否則老媽饒不了你,懂嗎?"
劉司機的女人是小鎮的漂亮娘們,既有長相,又有身段,是男人死皮賴臉,千方百計才追上的。人們說,漂亮女人常常找醜男,被那些歪瓜裂棗的男人追得出不了氣,搞個先下手為強,生米煮成熟飯。女人怎麽也沒想到,如今的男人,兜裏有幾個臭錢,竟敢喊出一腳踢開女人。難道這世界真成了男人的世界,女人哪能看得慣?
女人還想找男人糾纏,可她畢竟不是得理不饒人的女人。她懂得,男人的世界在外麵,一個男人不想事,不想掙錢,那才可怕呢!男人不能留在身邊,成為女人身邊的乖男人。是男人,就得說話粗聲粗氣,就得有男人的氣魄、男人的膽略。她弄不明白,一個山裏的農民,怎麽說話的口氣也變了,變得那麽撒野,竟敢與鎮上的小市民叫板?
司機提著包,走到門邊,又回頭親了女人一口,說:把門關好,老實守著,不然回來找你算帳!"
女人嘿嘿地笑了幾聲,說著:‘臭男人,你也老實點,別拈花惹草,別沒心沒肺,城裏的女人是不好欺侮的,懂嗎?"
‘懂!鎮上的男人都是些騷狗,懂嗎?"
‘好!你滾吧!女人不像男人,是你的總是你的,不像你們這些臭男人,見一個愛一個,騷個沒完。"
司機抱著女人又親了一陣,女人剛心血**,男人卻拉開門,腳跨出了門外。
‘臭男人,自己去吃碗粉,別餓肚子!"女人招呼著。
男人大步跨了出去,回頭招了招手。鎮上的男人比鄉下的男人還是多一份情調。
陽光灑在竹林,風搖竹枝,婆娑起舞,小鳥在枝上搖呀搖,有的還吊在枝上大膽地親嘴,不時發出嚶嚶的叫聲。物是人非,福英看了特別心煩,人類怎麽不如鳥類呢?人沒有鳥講感情,人也沒有鳥自由,變隻鳥多好,無憂無慮,無牽無掛。
福英一路想著心事,她琢磨不透身邊的男人。牛牯跟她快快樂樂地活,卻不願意與她打結婚證,多次提及都是不歡而散。鄉下人思想解放,也不會解放到這一步吧?不扯結婚證,我跟他是什麽夫妻,他是與我玩一玩,有好的,就一腳踢開我,還是另有圖謀呢?男人太可怕了!
清桂這種男人也令福英琢磨不透,他是有野心,也是有貪欲的男人,他比牛牯精明,有頭腦,會思考,也會掙錢。他看上去規規矩矩、老老實實,在老婆麵前唯唯諾諾,怎麽有幾個臭錢,眼珠子就不老實了,心就野了呢?與清桂的親密接觸,確實令福英消魂。男人的膽大妄為,男人的縱橫馳騁,男人的深耕細作,常折騰得女人雲裏霧裏,完全讓人進入忘我的境界,隻有肉欲與靈魂的衝擊。也許是**的快感,也許是野外**的刺激,福英感到離不開這個男人了,可他還有老婆,還有城裏的白靈,怎麽辦?福英想擺脫還擺脫不開,想恨他、罵他,還恨不起來,這是一個多麽可怕的信號!
福英不知不覺回到苦竹坳,陽光雖是那麽燦爛,河水也是那麽碧綠,河裏卻沒有生氣。河裏怎麽沒有鴨子?村裏怎麽沒有狗叫?她突然感到這個世界的可怕,感到這個世界的寂寞。
當她聽到棚裏的鴨子呷呷、呷地叫著、追著,心裏感到一種充實。福英走近鴨棚,鴨群拍扇著翅膀向她跑來,她用鍬掀起鴨食,鴨子們爭著、搶著,鴨擠著鴨,鴨踩著鴨。她又開辟新的戰場,提起一籮筐鴨飼料倒在地上,鴨群猛竄過來。
福英回到住房,福兒還睡在**。福英感到奇怪,牛牯和嫂子到哪去了呢?鴨子沒喂,福兒也沒人管,他們是到村裏收雞鴨、收蛋去了?
福英走過鴨棚,鴨子一起撲扇著翅膀,一起呷呷、呷地唱著歌,就像表演集體舞,表演大合唱。鴨子多有情感,懂得投桃報李,也懂得抒**感。
鴨群靜下來,福英突然聽到一種聲音,是**,是貓叫,還是收音機、電視機傳出來的聲音?
福英走近嫂子的房間,**聲越叫越浪,床板折騰得嘎嘎作響。她突然有種頭皮發麻的感覺,大哥不在家,嫂子在跟誰作愛?嫂子與大哥從沒這樣浪過呀?
福英想近看,又怕嫂子發現,打擾她的好事,敗了她的興致,多不人道!抓賊怕抓贓,捉娼怕捉雙。嫂子也是良家女子,既本分、又勤勞,既仁慈、又善良,而且待牛牯和我們母女倆很不錯,多難得的好嫂子!
福英怎麽也不明白,這麽老實、本分的農家婦女,從沒出過遠門的良家女子,這麽愛家愛子愛男人又守婦道女人,怎麽也會幹出**越軌的事呢?難道她就不怕男人知道?就不怕夫離子散?就不怕被人唾、被世人罵的臭名?她是為了錢、還是為了肉欲的需要?福英弄不明白了,這個世界真的變得太快,變得跟不上節奏,變得令人不可琢磨,也變得令人心驚膽顫。
福英更覺得奇怪是誰折騰得嫂子這麽狂浪呢?村裏沒幾個出眾的男人呀?鄉幹部也不見進村,是城裏來的男人?嫂子在城裏有一腿嗎?不可能。是、、、是牛牯?嫂子的年齡比牛牯大難道男人願意跟大女人**?
福英不願意折磨自己了,她貓到嫂子房前。牆是竹板搭建的,牆縫不寬,用眼睛瞅出的另一空間卻是看到真真切切的。她看清了,確實是自己的男人。牛牯幹得渾身是汗,幹得女人大呼小叫。
福英的心像刀剜了一下,有種絞痛的感覺,男人怎麽這麽壞,才離開幾步,一對狗男女就苟合在一起,真不是東西。她想衝進去,給男人臭罵一頓,給女人涮幾個耳光。但福英又想,那多沒麵子,豈不是滅自己的麵子,長那個臭女人的威風?衝進去,打,又不是男人的對手,罵,不是女人的對手,多難堪!
一種仇恨湧上心頭,福英又想到村裏喊人捉奸,倒倒這對臭男女的麵子,也許可以成全自己與清桂的好事,豈不一箭雙雕?她又覺得那樣做太缺德。
福英抓起鐵鍬掀著鴨食,鴨子再次歡騰起來。她將鐵鍬重重地丟在地上,發出哐當的響聲。福英再也無法忍受了。她打開鴨棚的門,揮動著鐵鍬,嚇得鴨群騷亂地狂奔,撲扇著翅膀,三五成群往河裏撲。鴨群呷呷、呷地叫著,回頭盯著這個發瘋的女人。
鴨棚留下滿地的蛋,福英用腳發瘋地狂踩著,又撿起一個個鴨蛋,向牆上砸去,就像甩炸彈一樣,當——當——作響。
牆上留下一個個蛋痕,就像炸開花的彈痕。福英還不解恨,還在瘋狂地甩著鴨蛋……
春娥打開門,一隻鴨蛋打在她的頭上,流出滿臉的蛋黃。春娥用衣袖擦,吆喝:"你瘋了!"
福英也不是好惹的種,罵道:"臭女人,**!"
福英往屋裏衝,看到男人正在係褲扣,便惡狠狠地將手裏的鴨蛋砸在牛牯的臉上,砸在**,口裏罵道:"臭男人,我跟你沒完!"
春娥攆著發瘋了的福英,慌亂中,福英趁機給春娥涮了幾耳光,罵道:"臭婊子,要騷不曉得到城裏去騷,怎麽騷我的男人?**!蠢貨!"
春娥自知理虧,手捂住臉,想還手又不敢還手,她既怕把事態鬧大,又怕自己的男人知道,特別怕兒子知道,四十歲的女人,還幹這種**的事,傳出去多丟格,多沒麵子。
福英衝到男人身邊又撕又咬,牛牯一手抓住她的手,一手卡住她的下巴,福英就用腳踢,用頭撞。
牛牯且戰且退,福英仍沒完沒了。牛牯說:"老實點,你該休手了!你這麽瘋,這麽濫,還瘋什麽?"
福英氣得發抖,口裏罵道:"婊子,你做出這種傷天害理的缺德事,還不讓人講,還嚇唬我,你還是人嗎?我跟你拚了!"
牛牯抓住瘋了一樣的女人,背起她就往自己**砸。女人用腳踢著,哪是男人的對手。
福娃看到爸媽在**又踢又哭,又打又叫,嚇得撲通一聲掉在地上。
福英慌忙抱起一絲不掛的女兒,用手捧著,塞進蓋被裏。她沒去哄女兒,自己的眼淚止不住,口裏喊著:‘臭男人,不要臉的,這日子還怎麽過呀!"
清桂卻在苦竹鎮的街上耀武揚威地忙著、喊著,劉司機也忙著為他張羅。一筐筐鴨蛋、雞蛋分別裝上車,收購的雞、鴨借用食品站的簍子裝好,一簍簍往車上裝。小鎮一時雞飛鴨叫,熱鬧非凡,小店裏收的貨搬空了,街上來一戶收一戶。
六輛大貨車就擺在路口,威風凜凜。小鎮人盯著他的編織袋,看著他算帳、數錢,看著他指手劃腳。鎮上的小商小販先是盯著他出神,以為他是癲子、瘋子,是耍派頭。當看著清桂大把大把地數錢,他們不得不佩服這個鄉下人的膽量和氣魄。
清桂在小鎮人的心目中成了暴發戶,成了新聞人物。有人打聽他的身世,有人傳著他的趣聞,當人們把他與白靈聯係在一起,一個個瞠目結舌,不知是讚許,還是佩服,是否定,還是肯定,眾說紛紜。
六輛大車都已裝滿,在通往小鎮的路上,一個個挑著雞、鴨的村民還在聞迅趕來,一個個姑娘提著籃子走來,他們就圖個好價錢,就為了一睹清桂的風采。
清桂是來者不拒,他不想讓鄉親們失望,不想讓他們走回頭路。來的人走了,走的人又來了。他們仿佛懂得蛋生雞,雞生蛋,三生萬物的概念,懂得趁機賺錢的道理。
清桂左等右等,卻等不來牛牯和春娥,等不來苦竹坳的人。清桂心裏不由一陣失落。
清桂等著、等著,安排司機們在鎮上的小店吃了飯,仍不見苦竹坳的隊伍過來。他覺得不對味,心裏有些慌亂,莫不是村裏出了事?
清桂到小店扒了幾口飯,嘴一摸,就對司機們說:‘出發!"
司機一個個跳上車,清桂一台台車打招呼:請你們一定把車開慢點、穩點,我這個鄉巴佬的命運就係在你們的方向盤上。
劉司機事先買了幾捆磨盤大的鞭炮。清桂跳上車,發動機一響,鞭炮就炸開了,小鎮的商人們也背來鞭炮湊熱鬧。
清桂在煙霧中揮著手。
車隊像檢閱似的緩緩地駛出小鎮,輾過了塵土飛揚的鄉道,就奔上了寬敞的大道。清桂敞開衣領,盯著一排排房子、一排排樹往後倒。他要司機壓壓車速,又從反光鏡裏看看車隊,有一種說不出的陶醉感。清桂眯起眼睛,不由自主地想起了白靈,一種憋了多年的欲望與欣喜寫在臉上……
二○○六年九月初九一稿
二○○七年四月十一日二稿
二○○八年十一月十二日三稿
二○○九年四月十六日四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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