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們是誰呀?”曉惠一臉詫異地問喜孩。

“她們——”喜孩支支吾吾回答不上來。

“她們是誰呀?結結巴巴的!”秋蘭也感到意外,上前打斷了喜孩的話。

“她們是經常來店裏做頭發的,時間久了就熟悉了。”喜孩想了好一陣子,才這麽說。

“哪有這樣的,太不像話了。”曉惠說。

秋蘭看三個女人穿得花裏胡哨的,一副流行酷派打扮,就說:“你怎麽認識這樣的人?”

喜孩被說得低下了頭。

那邊此時已點好菜,其中一位仍不在意喜孩眼前的秋蘭和曉惠,挑釁地說:“老大,到我們這桌來吧,你可不能喜新厭舊呀!”

“別胡說,這是我的兩個妹妹哩!”喜孩站了起來對旁邊的三人說。

“我們也是你的妹妹呀!你請她們也該請我們呀。”三人一齊說話了。

看著喜孩的臉紅一陣白一陣,秋蘭站起來,她想離開這。曉惠見狀急忙拉住了秋蘭說:“姐,咱何必跟她們一般見識呢,咱吃咱的,這種事,見得多了。”

看到這邊真的動怒了,那三人趕緊換了座位躲到一邊去了。

這邊等了好一陣子,才算平靜下來。

“才幹幾天,花花腸子就有了,真行!”秋蘭安安靜靜地說。

“現在的女孩都開放得很,我咋管人家,”喜孩有些氣急敗壞地說。

“姐,咱們酒樓那些女孩子不也這樣嗎,你沒見過呀?”曉惠在為喜孩辯解。

“不說了,隨他去吧。他要真是那樣的人你也管不了!”秋蘭歎了口氣。

菜上來了,喜孩見狀忙著為二人盛飯,招呼著她們。

“這是幹鍋鴨,是這兒的招牌菜,這是粉蒸肉,地道得很。前日一個湖南的客人就向我推薦這家餐館的這道菜,說一吃就吃出家鄉味。”喜孩全然忘記了剛才的一幕,眉飛色舞地介紹著每道菜的特色。

席間,曉惠想起了馨月。“不知道馨月姐咋樣了,我想她了!”

曉惠對秋蘭說。

“是呀,好久沒見她有點怪想的。”秋蘭說到這歎息了一聲。

“要不,咱們去看看她。快一年了,不知她咋樣了?”曉惠說。

“咱們回去請個假,就這個禮拜去看看她。”秋蘭讚同曉惠的建議,事情就這麽定了。

“你們去也代我問個好,就說我們大家都在等她回來哩!”這時,被晾在一旁的喜孩說話了。

秋蘭和曉惠相視笑了一下。“我以為你光知道吃肉,把別人都給忘了呢!”秋蘭說。

伎倆

秋蘭自打接替張姐成了公司調度後,就負責起每天人員的調配工作。由於工作的原因,她跟保潔部的沈經理有了較多的接觸。沈經理的大名叫沈嘉誠,年齡與秋蘭相仿,中等身材,自稱是老板的同鄉,來南廈已五年有餘。兩年前來到家政公司,因老板的緣故,幹了一年後,便提升做了保潔部經理。大概因為是同齡人,秋蘭與沈嘉誠有共同的生活經曆和社會閱曆。另外,秋蘭為人豪爽、大氣,也讓沈嘉誠另眼相看。

他總感到秋蘭雖說是農民出身,但骨子裏卻有著不同於一般農村人的見識。秋蘭為人謙和,極好相處,親和力強,遇事總能樂於助人,這讓沈嘉誠感到,此人非同凡響,也多了幾分想接觸的願望。因此他有事兒沒事兒的,常在秋蘭的身邊轉悠,有一搭沒一搭地套近乎。久了,秋蘭自然感到,小夥子還不錯,精明幹練,家政服務的全套業務樣樣精通,是老板的一個得力助手。秋蘭還發現,沈嘉誠的人緣特別好,員工都對他稱讚有加,因為他不僅工作認真而且特別寬容,員工有遲到和早退的現象,他也是睜隻眼閉隻眼的,但在私下裏,他卻鄭重告誡,使得大家都心服口服,從未發生爭吵或嚴重處分的現象。用沈嘉誠的話說,這叫“和諧社會”。秋蘭在沈嘉誠身上,學到了她最不擅長的工作方法,也是她的短板,有了這層認識和好感,她和沈嘉誠也自然有了更多的交往。一天上午,秋蘭不知自己怎麽了,渾身特別不舒服,摸摸頭,滾燙滾燙的。她想找個地方躺一會兒,但隨即又打消了這個想法。她想,在公司睡大覺無論如何都不合適,但不休息一下,她又覺得自己太難受了。正當她來回糾結時,沈嘉誠來了,他看見秋蘭難受的樣子說:“怎麽了,不舒服?看你那樣子像是感冒了,趕緊上醫院打上兩針就好了!”

“最近不知怎麽了,老是感冒,過去也沒這樣啊!”秋蘭說。

“最近天氣變化反常,很多人都感冒發燒,你肯定是受感染了!”

“人老了,沒抵抗力了!老太太過年,一年不如一年!”秋蘭說。

“說什麽呢,你老了,我怎麽算!我還覺得自己很年輕,頂多十點鍾的太陽。”沈嘉誠說。

“走吧!要想病好得快,得趕緊去醫院。”沈嘉誠催促著說。

“這點小毛病做啥去醫院哩。我不去!”秋蘭搖了搖頭。

“沒辦法,你這人就是不聽人勸,誰也沒轍!”沈嘉誠做了個無奈的手勢,搖搖頭走了。

不一會兒,沈嘉誠回來了,他從包裏拿出兩盒“白加黑”和二十包“板藍根”衝劑,放在秋蘭的桌子上。“馬上吃兩片白的,晚上再吃兩片黑的,平時,喝些板藍根,病就不找你了!”沈嘉誠認認真真地對秋蘭說。

秋蘭很感動,雖然不是什麽大事,但這樣細小的關懷就足以打動她的心。秋蘭在南廈除曉惠、馨月和喜孩外,並沒有什麽朋友,今天,沈嘉誠的這個舉動,讓秋蘭感到了一股暖意。她站了起來,說了聲“謝謝”!

“謝什麽,這點小事不足掛齒,同事之間應該的!”沈嘉誠連連擺手。

秋蘭吃了藥,晚上又把黑片也服了下去,好好地睡了一覺,第二天就感覺好了些,又連著喝了兩包“板藍根”。到下午時,她感到自己完全好了。快到下班時,她看到了沈嘉誠。

“怎麽樣,好點了嗎?”沈嘉誠說。

“好了,現在一點也不難受了。謝謝你!”秋蘭說。

“謝我什麽,還是你的抵抗力強!”沈嘉誠說。

兩人邊說邊走出公司大門來到大街上。

“咱們一起吃個飯吧?”沈嘉誠說。

“好啊!今天得我請客。”秋蘭說。

“兩人吃飯,哪有女士掏腰包的,你這不是存心讓我沒麵子嗎!”沈嘉誠一副不容置疑的神態。

話說到這份上了,秋蘭也不好再爭了,兩個人一同來到餐飲一條街上。此時正是下班的高峰期,大街上車水馬龍、熙熙攘攘,人車爭道,熱鬧非凡。喇叭聲、嘈雜聲,混成一片。馬路邊的餐館也迎來了一天生意最為紅火的時候,各家店裏都擠滿了食客,秋蘭和沈嘉誠也找了一家重慶菜館,坐了下來。

“吃什麽別客氣,挑你喜歡的點,今晚我做東!”沈嘉誠一落座,便露出了豪氣的一麵。

“隨便吧,你點什麽我吃什麽,我對吃的曆來不講究。”秋蘭真誠地說。

“別隨便呀,你這態度就讓人不知所措了!”沈嘉誠說。

“那我點一個水煮魚片,再來一個炒菠菜,剩下的看你愛吃什麽了。”秋蘭說。

“好!我再來一個回鍋肉,一個麻婆豆腐,外加一個川北涼粉,四瓶啤酒。”沈嘉誠也點了自己喜歡的菜肴。

“你還喝酒?”秋蘭關切地問。

“喝呀,酒逢知己千杯少,人生一世、草木一秋,喝點酒,才能讓人感到生活的意義。”沈嘉誠開始話多起來,不一會兒,點的菜悉數到桌,沈嘉誠打開了瓶蓋,給秋蘭倒了滿滿的一杯。

“我是不喝酒的,看你今天興致這麽高,我也隻能舍命陪君子了。不過事先說明,我隻能喝這一杯,剩下的全是你的。”秋蘭說。

“好吧!”他說。

“酒喝多了對身體不好。”秋蘭說。

“人生好多事,其實是給自己先設了限,結果達不到,就異常痛苦。我就屬於這樣的人,但願你別像我,眼看到了而立之年,卻一事無成!”今晚的沈嘉誠似乎和平日判若兩人,話多得像喇叭,不時還蹦出很有文化層次的詞兒來。

秋蘭忽然感到沈嘉誠是個很有水平的人,不像是沒文化魯莽的農村人。

“這麽和你說吧,我在學生時代也是心懷遠大誌向的,高中畢業我隻差三分就考上大學。學上不成了,我就出來打工,想看看外麵的世界。聽說南廈這兒遍地是黃金,心一橫就到了這兒,誰知,根本不是傳說的那樣,我辛辛苦苦地找了幾份工作,都跟我的夢想相距甚遠。外麵的世界很無奈,這就是我現在的心情。”沈嘉誠端起了酒杯和秋蘭碰了一下,邊喝邊訴說著他的境遇。

沈嘉誠的一席話也勾起了秋蘭的連篇浮想。她當年離家出走,純粹是一個無奈之舉,假如沒有她自己和道吉的貪欲,沒有喜孩的背井離鄉,她是絕不會離開自己的家鄉,離開那塊黃土地的。初到南廈,她也是懵懵懂懂,後來在酒樓工作兩年多,才逐漸找到了自己的坐標,找到了一條她為之奮鬥的路。眼下,她還是路漫漫、水迢迢,不知何時才能迎來轉機。對於沈嘉誠的話,她似乎有“同是天涯淪落人”的感覺。

“我知道你也是個不甘平庸、誌存高遠的人,雖然眼前我們幹的這個工作不起眼,但隻要用心就會有所作為。機會永遠是留給有準備的人。我相信,隻要咱們用心,早晚會有出人頭地的那天。至於發財做老板,更是不在話下!”沈嘉誠又倒了一杯酒,邊喝邊與秋蘭像多年老朋友似的聊起來。

秋蘭沒想到平時不露半點崢嶸的沈嘉誠,今天卻像換了個人似的,或許他把秋蘭當成了知己,盡情地展露自己的鋒芒,展示他濟世經緯的雄才大略。這讓秋蘭想到了喜孩。秋蘭感到這世上人才輩出、藏龍臥虎,正如這沈嘉誠,喜孩跟他一比,簡直是一個地下一個天上。都是一樣的人,喜孩可是差得太遠了,保守固執、自以為是,又不喜歡接受新事物;偏執一隅、夜郎自大,聽不進他人的點滴建議,走到最後隻能是時代的棄兒。她正想喜孩的事兒,沒注意沈嘉誠又往她的杯中倒滿了酒。

“我不能喝了,再喝會醉的!”秋蘭說。

“就這點啤酒醉不了的,正所謂:‘對酒當歌,人生幾何,譬如朝露,去日苦多。’中學時就讀過曹操的《短歌行》,它讓人想起了人生的諸多無奈,我現在就是這心情。出來好多年了,村裏的人以為我在南廈發了大財,爸媽更是覺得很有麵子,他們都以為我過得很好,在一家公司當經理,是何等的光宗耀祖啊!哪知道我過得如此寒酸,身上常常分文皆無。租房子、手機話費、夥食費、交通費,每個月下來所剩無幾,必要時還得給家裏寄點錢。有個弟弟上學,全靠我供養。”沈嘉誠邊說邊喝著。

對於沈嘉誠的家世,秋蘭從未聽人說起,她還是第一次聽到他推心置腹地講述。能把個人的私事和一個毫不相幹的人傾訴,本身就表明了一種信任,無形中,秋蘭覺得自己被沈嘉誠劃入了他的朋友圈,這讓她的榮譽感油然而生。她給沈嘉誠倒了一杯酒。

“人生最大的悲哀是看不透、舍不得、輸不起、放不下。我來這已有五年了,雖然外表看似一身輕鬆,其實是渾渾噩噩,根本看不透人際關係中的糾結,舍不得曾經的精彩和輝煌的往日,更承受不起人生的失敗和財富的流失,放不下已經走遠的情感和早已塵封的是非。你說,像我這樣的人活著還有什麽意義!”今晚沈嘉誠的酒喝得有些多了,說話也就口無遮攔、隨心所欲。不過,雖是酒話,秋蘭還是很佩服沈嘉誠,她認為沈嘉誠很有層次,有一定的修為。

“我常聽人講‘淡定看人生,寧靜做自我’。世界可以很大,也可以很小。比進入他人世界更重要的,是打開自己的世界,認識真正的自我。當你看淡得失,不計成敗時,反而會順風順水,遇難成祥!”秋蘭不記得從哪本書上看到這幾句話,用在這裏,她忽然覺得自己也高大上起來。真是“近朱者赤”,她感到自己的水平一下子提高了很多。

第二天早上在公司碰麵時,兩個人相視一笑,與往常一樣沒什麽不同,但內心卻有了某種默契感。秋蘭把他當成了知己,無論他有什麽事,她都願意休戚與共、在所不辭。

也就是從那天起,沈嘉誠對秋蘭的態度也發生了質的變化,雖然在公司裏,員工們看不到任何異常,但從內心上,兩個人的友情已超出了正常工作的範疇,私下的交往也開始多了。兩人每次見麵,都敞開心扉,無所不談。秋蘭也偶爾想到她與沈嘉誠的交往是否過於密切了,這對喜孩或許是一種傷害,但隨後她又打消了這個想法。她並未與沈嘉誠有任何肌膚之親,也沒有越界談到男女之情,隻是正常朋友的交往。時代不同了,男女授受不親的傳統觀念一去不複返了,她沒有必要把自己束之高閣,拒絕友情。況且,喜孩也很少來見她,這讓她與他逐漸產生了疏離感。而沈嘉誠無論從哪一方麵都要比喜孩更懂女人心,更知道女人需要什麽,也更明白什麽是她關心的問題。

就這樣他們常到海邊聽濤、去山上看景、去公園散步,一同暢想和憧憬著未來。秋蘭已把沈嘉誠當成了一個無話不談的朋友,也把兩人間的感情視作一段無法割舍而又不能超越的情誼。

喜孩來看秋蘭了,當他來到宿舍發現秋蘭不在時,立刻感到一絲的懊惱,他猜想秋蘭可能去加班了,不知在哪個家庭做保潔還沒回來。他想打個電話問問,可隨後又打消了這想法,因為秋蘭一定會責備他不合時宜,他就這麽想著想著,電話一直沒有打。天太晚了,他該回去了,他這麽想著,腳步就開始挪動起來,當他走出胡同來到街道上時,他一眼就瞥見了秋蘭正在路邊的攤前試衣服,身邊還有一男子在跟她說話。

喜孩感到周身的血在湧動,一瞬間頭便開始熱了起來,還沒等他細想該怎麽對付時,腿就不聽使喚了,幾步竄到秋蘭的眼前。

還在跟小販討價還價的秋蘭,看到像猛獸一般衝過來的喜孩,感到意外,“你怎麽來了,也不打一個電話告訴我。”秋蘭說。

“我就是來看你在幹什麽!打電話了我就什麽也看不到了。他是誰!你們怎麽認識的?”喜孩怒氣衝衝地大聲說。

剛才還在納悶喜孩為什麽氣衝衝的秋蘭,現在明白了。原來因為沈嘉誠在旁邊,難怪喜孩發怒了。這時的沈嘉誠走上前來想解釋一下,被秋蘭擋住了:“你今天發的是什麽瘋啊,我就不能有認識的男性朋友嗎?看你那個小心眼樣,不分青紅皂白就知道發火,我認識你多少年了,怎麽不知道你會吃醋哩?”秋蘭開始數落起喜孩來。

“你跟這個人在逛街,讓我怎麽想?”喜孩仍然氣憤難平。

“你怎麽想是你的問題,我沒做過什麽虧心的事,也沒什麽對不起你的。”秋蘭說。

“那你跟他在一起是怎麽回事兒?看你倆那親熱勁,好像結婚多少年了!”喜孩一副鄙夷的神色。

“要真是那樣也是你的問題,我在這吃苦受累,你啥時關心過我,現在看我身邊有個男人你就醋勁大發,你不問問自己,你為我做了什麽!”秋蘭越說越來氣了。

沈嘉誠見兩個人越吵越凶,他站在那,左右不是,非常尷尬,隻好上前對喜孩說:“你倆別再吵了,要吵也選個沒人的地方,我是秋蘭的同事,在這偶然碰上的,要怪你就怪我吧,對不起了!”沈嘉誠說完徑直離開了秋蘭和喜孩,頭也不回地走遠了。

剛才還怒氣衝衝的喜孩,被沈嘉誠這麽一說,氣消了大半,人家既然是同事,碰上了說幾句話,也是情有可原,是自己醋勁大發,自討沒趣,弄得灰頭土臉的。想到這兒他的氣也消了,隻等秋蘭發落了。

“喊吧!再大聲點,人家走了你衝我來吧。”秋蘭見喜孩氣消停了,開始不依不饒地教訓起來。

“我看你身邊有男人就心裏煩!”喜孩說。

“你把心思放在你的理發店上,別整天想些沒用的,我吳秋蘭走得直、行得正,沒什麽見不得人的事兒,這麽多年了你還不了解我!”秋蘭說。

看到喜孩發火,表麵上是頭腦簡單、魯莽衝動的蠢事兒,但也間接地提醒了秋蘭,與男人交往要講尺度,事做過頭了,會讓人想歪了。自己以後要注意,畢竟喜孩才是她一生所托付的人,其他的朋友,都該在這個前提下保持往來,以免給將來的家庭造成不必要的麻煩。秋蘭是個明事理、懂分寸的人,一旦意識到了問題的症結,便找到了應對的方法。

見秋蘭不吭聲,悶著頭想心事,喜孩臨別還不忘叮囑秋蘭:“和男人來往要小心,他們不是貪圖你的錢就是看中你的色,否則一般是看不上咱們這樣的下等人,也不會真心和咱們交朋友的。”

自從有了那天晚上的風波,秋蘭和沈嘉誠再見麵時,雖然從表麵上看沒什麽變化,仍然是談吐自然、相處依舊。但從深層上看,還是起了微妙的變化,而且隻能意會不能言傳,是說不清和道不明的什麽東西。下班之後,也不常在一起聊天散步了。秋蘭對這些倒無所謂,她並沒把這件事放在心上,久而久之又回歸到了以往的常態。

就在兩人恢複以往關係不到半個月的一天,公司忽然來了三個說是找沈嘉誠的年輕人,秋蘭隻看了一眼,就知道來者不是什麽善茬。兩個光頭,其中一個怒目而視,像是尋釁滋事的樣子。

“你們找沈經理什麽事,是公事還是私事?”秋蘭說。

“他在哪兒?”一光頭問。

“他出去了,不知什麽時候回來。”秋蘭說。

“等他回來你告訴他,讓他趕緊把欠的錢還上,否則對他不客氣!”另一光頭說。

“好吧!他回來了我會告訴他。”秋蘭說。

望著三個人走出公司的背影,秋蘭開始擔心起沈嘉誠來。

晚上,當沈嘉誠回來後,秋蘭便一五一十地將三個人來找他討債的事兒,告訴給了沈嘉誠。

“怎麽回事兒,你怎麽欠他們的錢?”秋蘭關切地問。

“我爸爸患病要做胃切除手術,向他們借了五萬元的高利貸,每個月的利息就高達三千元,借三個月了,我實在還不起了!”沈嘉誠垂頭喪氣地說。

聽到沈嘉誠這麽說,秋蘭不禁為他擔心起來。

“趕緊想個辦法吧,把錢還上,這麽高的利息,會把人壓死的!”秋蘭開始著急了。

“這幾天來我都在找親戚朋友借,但認識的人都很窮,四個人才湊了三萬元,還缺兩萬元,不知道找誰借去!”沈嘉誠一改往日自信的神色,全然一副無精打采、萬分沮喪的表情。

“我這有一萬六千元,是做保姆和這幾個月的工資中攢下的,你想用就拿去吧,我隻有這麽多了。你再找別人湊湊趕緊還上吧,免得他們再找你。”秋蘭最不願意看見人們因為窮而被逼得丟掉尊嚴。看到沈嘉誠這副樣子,她幾乎沒想什麽就脫口把自己的家底全部告訴了沈嘉誠。

聽秋蘭說她有一萬六千元,沈嘉誠抬起頭來,說道:“我不能借你的錢,你的錢是血汗錢,我怎麽能拿呢!”

“拿去吧,隻要我能幫你把債還上,渡過眼下的難關,以後就好說了。”秋蘭很仗義地說。

“真是謝謝了!你幫了我這麽大的忙,將來一定要報答你的。”

沈嘉誠連聲致謝,並且寫了借條,塞給了秋蘭。

“謝什麽,誰讓咱們是朋友,有難同當、有福同享,是朋友就該這樣,不然還交朋友做啥哩!”秋蘭說完便領著沈嘉誠去了銀行。

此後的十多天裏,秋蘭就再也不見沈嘉誠的身影。她起初還擔心是不是錢沒湊夠,或者他讓人打了不便出來,但隨後聽來的消息卻讓她驚得無法相信。

幾天來,公司上上下下都在議論沈嘉誠,大家說他騙了很多人的錢,腳底抹油溜了。保潔二組的劉大姐就公開大罵沈嘉誠是騙子,說他爸做手術,沒錢向她借了她僅有的四千四百元。還有幾個大嬸也紛紛說出了沈嘉誠向她們借的數目,有五千元的也有兩千元的,還有三百元的。這些事情讓秋蘭聽得將信將疑,她不願相信沈嘉誠騙了大家的錢一走了之。但是,另一個事實又給大家的風言風語做了佐證。就在員工紛紛議論沈嘉誠是騙子的第七天下午,上次來過的那三個討債的,竟然又來到公司,他們聲稱今天找不到沈嘉誠就堅決不離開。

大家沒辦法,隻好請老板出麵解決問題,誰知老板的話,更讓人吃驚:“你們不知道吧,沈嘉誠不僅從我這把當月的工資領走了,還謊稱他父親要做手術,從我這預支了兩千元。他騙人,竟然騙到了我的頭上,現在人早已消失得無影無蹤。我已報警了,警察告訴我說他的身份證都是假的,沒處找他去,被騙的錢也沒法要回來。”

“他借這麽多錢幹什麽?”有人問。

“這小子好賭,我知道。”老板說。

三個討債的一聽更急了,“他借我們的三萬元,說今天還,到現在也沒還,竟然跑路了!”

“沒辦法了,大家隻能認倒黴了,這年頭做什麽也不能借錢給別人,錢借出去,你再想要就難了!”老板又說。

秋蘭聽著大家七嘴八舌的議論,感到一陣的心驚肉跳,她省吃儉用的血汗錢,一下子被騙了個精光。但她又不敢說出來,她怕大家恥笑自己,沈嘉誠和她走得最近,被騙了也是活該,誰讓她願意相信人呢!

秋蘭不敢往下想了,現在的她又變成了身無分文的吳秋蘭了,如果眼下有個頭疼腦熱的,連個看病的錢都沒有。她真有些一籌莫展了。喜孩什麽話都沒說對過,這次都讓他不幸言中了。秋蘭感到無比的懊惱,她太輕易相信人了,怎麽就沒看出沈嘉誠是個騙子呢!秋蘭還幻想過沈嘉誠會在某天早上出現在公司。但過了一個月後,他依然沒有出現。秋蘭絕望了,她努力勸慰自己,權當這一年多啥也沒幹,回家休息了。但她的心還在祈禱著,期盼沈嘉誠說不定哪天就出現在她的眼前,親手將一萬六千元交回她的手中。

陰溝翻船

喜孩出事了!他被派出所的人帶走了。電話那邊是喜孩的徒弟小蘇,他給秋蘭這麽說。

放下電話,秋蘭急匆匆地趕到了“秋喜美容美發廳”。屋裏早已空空****,沒了先前熱鬧的景象,隻有小蘇呆呆地坐在那裏,見了秋蘭一副無助的樣子。

“咋回事哩,好好的理發廳,給弄成了這樣?”秋蘭問。

“這……”小蘇言辭閃爍,他不想一下子把事情說出來。

“到底咋回事,到這時候了還有什麽不能說的!”秋蘭心很急,口氣也變了。

“師傅他想開一間更高級的美容美發廳,手裏錢不夠,就請了幾個女的,幫他賺快錢。誰知被人告發了,這樣,師傅就被警察帶走了。”小蘇向秋蘭講述了最近發生的事。

“你師傅他現在在哪兒?”秋蘭說。

“大概在派出所,那是快到中午發生的事,現在他應該在那兒。”

小蘇說。

秋蘭來到派出所一打聽,原來一切都是真的。

“你是她什麽人?”一警察見了秋蘭問。

“我是他未婚妻,同一村的。”秋蘭說。

“他以美發廳為幌子,搞色情交易,妨害社會治安,依法對他處行政拘留十天,並處罰款五千元。”警察說。

“這事我不知道哩,罰吧,你們罰!”秋蘭羞愧難當,她一時也不知道說什麽好。

“念他認罪態度好,又沒什麽前科,剛剛開始做,所以從輕處理。如果不是這樣,判個三年以下徒刑,他就完了。”警察像是安慰秋蘭,多說了幾句。

秋蘭還想多了解一些關於喜孩的事,但警察什麽也不說,隻告訴她喜孩罰款已交,十天後去拘留所接他就行了。

走出了派出所,秋蘭說不上是什麽滋味兒,喜孩在她眼裏是一個老實本分一條道跑到黑的倔驢,怎麽腦瓜子有這麽多歪門邪道,好端端的一個理發廳,不到半年就弄成這樣。她做夢都想不到喜孩會變得這麽快,她感到困惑,現在的人都怎麽了?為了錢,什麽事都敢做。秋蘭感到茫然。她忽然有點不認識喜孩了,回到家,她還想這個問題,想了一個晚上,她也沒想明白。

十天後,喜孩被釋放了,秋蘭在拘留所門前見了他。

一頭蓬亂的頭發,加上一臉的胡須,一副沒精打采的神情。喜孩見了秋蘭無言以對,隻看了她一眼,就自顧自往回走。

“站住!蹲了拘留所,還長脾氣哩!”秋蘭衝著喜孩的背影喊了一聲。

喜孩站住了,他沒有回頭,也沒有吭聲,他等待著秋蘭的責罵,一副任殺任剮滿不在乎的神態。

“說說你幹了哪些見不得人的事兒?遭這樣的報應。”秋蘭有些來氣了。

“倒黴!要不是那賊妮子偷人家的錢,我怎麽能被抓進來。”喜孩怨氣十足,一臉無辜的樣子。

“我不聽你那些惡心的事兒,是啥原因把你抓進來?”秋蘭說。

“噢!本來就是那事兒,那小妮子跟人做完事,臨走偷了人家全部的錢,有兩千多元。找她要,她不給,結果人家把她告了。害得我也被抓了進去。”喜孩講述了來龍去脈。

“做什麽抓你呀?你剪你的頭發,跟那些事兒能扯上什麽關係哩!”秋蘭有些費解。

“客人都是在我店裏認識的,能脫了幹係?”喜孩這回聲音不像剛才那麽高了。

“你成了拉皮條的,怪不得人家抓你!”秋蘭全明白了。她聯想到前些日子幾個女子在餐館那副擠眉弄眼、騷不可耐的表情。

“我不也是想盡快掙點錢再開間大的美發廳給你看嗎!”喜孩為自己的行為辯解著。

“惡心!靠皮肉生意賺錢來開美發廳,我都替你臉紅。”秋蘭越說越氣,一跺腳,自顧自地走遠了,把喜孩扔在了大門口。

連著幾天,秋蘭都沒見喜孩,她實在是太生氣了。喜孩幹出這等下三爛的事,不僅讓秋蘭覺得掛不住臉,就連其他熟悉的人,也會替他倆蒙羞。秋蘭越想越氣,越氣就越不想見喜孩。她心裏想要教訓教訓喜孩,讓他知道什麽錢能掙,什麽錢不能掙。而教訓的方式就是不見他,讓他自己反思,找到錯誤的根源。

秋蘭這邊想著等喜孩來見她認錯,求她原諒,好東山再起。可碰巧公司這邊接連幾天受理了三起投訴案:有保姆跑了,臨走拿了東家的物品的;有保姆虐待孩子被人發現的;還有保潔員工作不認真,活兒做得太差的……秋蘭被這些事,弄得焦頭爛額的,已經無暇顧及喜孩的事了。

喜孩自從被秋蘭罵了幾句,自覺無臉去見秋蘭,就蹲在美發廳悶悶地想心事。事情弄到今天,是他完全想不到的。那個該死的小妮子要是沒偷客人的錢,他哪有今天的下場?他越想越氣,越想就越覺得倒黴。本來事情好好的,每天都有一兩千元到手。錢來得太容易了,每天晚上數錢的興奮勁兒讓他躺在**許久都不能入睡。現在完了,掙的錢全交了罰款,而且秋蘭也知道了,他的形象在秋蘭那裏一落千丈,一想到這,他的心情就糟透了。從村裏到城裏,他在秋蘭的心目中一直是個堂堂正正的漢子,雖然脾氣倔了些,可秋蘭就喜歡他的倔。“男人沒個脾氣,那還叫男子漢嗎!”秋蘭常這麽說。每當秋蘭這麽說,他的男子漢自豪感就油然而生。男人就得有個樣,不然就是一攤屎。

現在呢,他在秋蘭的眼裏恐怕就是一攤屎了。喜孩越想越沮喪,越沮喪就越沒精神,他悶在那裏不知不覺睡著了。

“噯!噯!瞧你那樣,還睡大覺!”喜孩被叫醒了,他睜開眼,看到那個最先在發廊認識的姓鄭的湖南妹子正嘲弄般看著他。

“給我找的什麽人哪?弄些這樣的人來做事兒讓我倒黴。”喜孩一把坐了起來,開口衝著姓鄭的女子數落起來。

“誰知道她是那種人,要是早知道,我也不會請她來。活該!她自己不也進去了,不判刑都是輕的!”鄭小姐說。

“真是的!現在怎麽辦?丟人現眼,還能在這幹下去嗎?”喜孩沮喪地說。

“你傻呀,還想在這幹。咱走吧,到晉江去,我那有個姐妹說那兒生意挺好的。”鄭小姐說。

“晉江,我沒去過,到那做啥?”喜孩仍一頭霧水。

“讓人嚇傻了?真是的!咱還幹老本行呀。你做你的美發,我幹我的按摩。咱們強強聯手準能發大財!”鄭小姐說。

“做啥去晉江哩!人生地不熟的,要是出了事,更麻達(麻煩,關中方言)!”喜孩不想離開南廈,他更不想離秋蘭太遠。

“西北佬,不去!你上哪兒去?看你人蠻實在的,我可是想幫你哦,別狗咬呂洞賓不識好人心!”鄭小姐尖聲叫了起來,盡情數落著喜孩的不是。

想到離開南廈、離開秋蘭,喜孩有萬般不舍。但眼下他也實在幹不下去了,生意好壞不說,丟人現眼是免不了的。一想到小區居民用另種眼光看他,女人不再讓男人到他這兒來理發,他就感到再待下去沒有任何意義。但再找個地方另起爐灶,他顯然缺乏這個信心。跟鄭小姐走,眼下看來不失為一條路。等發了財,秋蘭氣消了,再回來。想到這,他似乎定了主意。

“去晉江,那這個店咋辦?”喜孩想都沒想就說出來。

“你傻呀!生意這麽好,把它轉讓至少有五六萬元的轉讓費。”

鄭小姐說。

鄭小姐的一席話提醒了喜孩,他拍了一下大腿:“真是的,我怎麽沒想到這茬,五六萬元的轉讓費,能拿回本錢哩!”

喜孩第二天就在門店貼出了轉讓告示,還在周邊顯眼的地方都貼遍了。回到屋,他靜等別人找上門。半個多月以來,他連一個囫圇覺都沒睡過,今天,他實實在在地睡著了,直到第二天中午有人敲門,他才醒來。

喜孩開了門,敲門人說明了來意,原來是看了他貼的小廣告前來洽談美發店轉讓事宜的。

“我看了你的廣告,今天上午又在周邊轉了轉,了解了一些情況,你看轉讓費能否少一點?”登門者說。

“我買屋裏的設備就花了近五六萬元,連裝修帶燈箱廣告又去了一萬多元,還沒幹半年,六萬元不能少了。”喜孩說。

“店開砸了,恢複聲望要好一陣子,我打算用半年的時間恢複名聲,你的轉讓費太高了!”登門者又說。

“這地兒環境多好,就是單理發每天收入都不少於三百元,要不是有了這事,你給八萬元我都不轉讓。”喜孩說。

“四萬元,咱們成交,你看行嗎?”登門者又說。

“不行哩!差的碼子太大了。”喜孩搖了搖頭。

“四萬五千元,這回可以了吧?”登門者不甘心又提出了新的條件。

“六萬!行,咱就成,不行,我再找人。我有時間,我不著急。”喜孩一副胸有成竹的樣子對登門者說。

眼看生意談不成,登門者走了,臨走他還不忘對喜孩說:“兄弟,考慮考慮,我出的價格不低了!”

人走遠了,喜孩仍愣在那裏。四萬五千元,少了點。如果出五萬元,他立馬答應。他自己開這店總共花了三萬元,想趁這機會多撈點。“不賺白不賺,人不能老實,人老實就是傻子。”喜孩這麽想。

此後的幾天,陸續又來了三撥人,其中一位出到了四萬八千元,讓喜孩心動了一下。但他還是沒應允,隻把對方的電話留下來,心想再過幾天沒人,他就將店轉給這個人。又過了三天。第一次的登門者來到了店裏。“我出五萬怎麽樣?我的誠意不小吧?”他說。

“你這人,我明明要的是六萬,你偏出五萬,這算誠意嗎?”喜孩嘴上雖然這麽說,但心裏萬分竊喜。第一天他要是出五萬元就成交了,現在,喜孩想再敲他一筆。生意就是這麽個做法,掙錢是小,討價還價贏了才是最開心的。

登門者仍然不死心,索性坐了下來:“兄弟,差不多了,我出五萬已是破例了,你還不滿意?”

“出五萬的有好幾個,我都沒答應。看你來幾次了,還算有誠意。這麽著,我也別要六萬,你也別出五萬,咱們雙方各讓一步,五萬五成交。你願意,咱們馬上簽合同,不願意,你找你的,我轉我的。”喜孩一口氣說了這麽多。

“成交!做什麽事兒都要講究個緣分,我和這店就有緣分,看了幾家都沒這地兒滿意。兄弟,你賺了!”首次登門者爽快地答應了喜孩的條件。

兩人簽了合同,首次登門者交了五千元的定金,並與喜孩約定五天後交齊尾款。

人有時就這麽怪,你巴結他,他不睬你,你越巴結他,他越不睬你。你把架端足了,他反倒來巴結你。喜孩拿著五千元的票子,望著走遠的新店主暗自樂起來。生意就得這麽做,討價還價,必要時還得扯大鋸拉大鋸。你把價拉得高高的,讓對方還價,合適了,就成交;不合適,再等等。生意比的是耐心,誰有耐心,誰就贏。老家的人做買賣都是張飛賣肉,一刀切下去,看似豪爽,實則蠢蛋。要學南方人三十六計、狡兔三窟,把你弄暈了,回去還自個偷著樂,以為撿了便宜。日他的,趕明兒得多學著點,要不咋活人哩。喜孩此時就這麽想。

覺是睡不成了,喜孩索性關門去找鄭小姐。五天後,拿到了另外五萬元,他就可以跟鄭小姐到晉江去了。有了這五萬五千元的資本,他幹什麽都不怕了。他這麽想,就敲開了鄭小姐的門……五天的期限到了,對方一大早就來到店裏。

“這是五萬元,你點點,完了咱們就交接。”

新店主把一摞子人民幣攤在了喜孩麵前。

交接很快,清點了所有物品,沒有什麽差錯,算是交接完畢,該是喜孩離開美發廳的時候了。

沒走之前,他天天期盼著離開這個地方,真的要走了,他又有些千般不舍,萬般留戀。這裏的一切都有他辛勤忙碌的蹤跡,每一件物品、每一個角落的擺設他都傾注了全部的心血。老人們的笑臉,孩子們的呼聲,走了又來,來了又走。紅火熱鬧的場麵至今還環繞在他的眼前,衝擊著他的視覺和聽覺。

他想起了秋蘭。自秋蘭接他從拘留所出來那一天後,他始終沒敢去見秋蘭。他實在是無臉見她。一想到即將離開秋蘭,離開這個城市到陌生的環境去打拚,他的心就有一種無法言明的悲涼。沒了秋蘭,沒了愛情,更沒了親情。喜孩仿佛感覺到了嚴寒正一點點地侵蝕他的靈魂、他的肌膚,那種透徹心扉的寒冷讓他的神經末梢都麻木起來。

他決定去看看秋蘭。

秋蘭沒在公司裏,他想可能是去了工地或者業主家。他找不著她,隻好晚上在她宿舍門口等她。

秋蘭回來了,提著一個塑料桶,緩慢的腳步,一看就知道是幹活幹累了。喜孩不敢走上前,隻是目送秋蘭進了宿舍。

燈亮了,喜孩知道那是秋蘭住的房間。不知秋蘭吃飯沒有,他想湊到窗戶下看看秋蘭在幹什麽。窗戶離地麵有些距離,喜孩根本夠不著窗戶,他撿了幾塊磚墊高了,這才看到裏麵的情景。秋蘭好像在往飯鍋裏下掛麵。一刹那,喜孩的眼淚奪眶而出。她過的是這樣的生活啊,還把掙來的錢全投在美發廳裏。喜孩有些看不下去了,他想努力朝屋裏再看個究竟,誰知腳下的磚翻了,他一失足,重重地摔在地上。裏麵似乎聽到了聲音,問了一聲:“誰?”喜孩見狀趕緊跳起來跑開了。他不敢再停留,他怕控製不住自己,怕自己會衝進屋去。他想,等時間將這一切熨平吧。他一邊回頭望著屋中的燈光,一邊走著;一邊走著,一邊又回頭望著屋中的燈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