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孩搖身成老板

喜孩失業了。保安的工作丟了,連住的地方都成問題,公司要求他半月之內離開宿舍。無奈之下,他隻好來找秋蘭商量。

“我想回家哩,在這沒吃沒住的,即便再找一份保安的工作,也沒啥意思!”喜孩垂頭喪氣地說。

“沒出息的,出來三四年了,現在灰溜溜地回去,不嫌丟人哩!”秋蘭很生氣。

“那做啥哩,反正我不想再做保安了!”喜孩仍舊一副無精打采的樣子。

“呆瓜,活人讓尿憋死。不做保安就不活了?咱就不興做一回老板!”秋蘭說。

“做啥哩,當老板?可不敢想哩!啥老板讓我去做哩?”喜孩不自信地搖了搖頭。

“你不是會理發嗎?就開一間理發鋪吧!”秋蘭越說越起勁。

剛才還垂頭喪氣的喜孩,讓秋蘭這麽一點撥,馬上來了精神:“成哩!我咋沒想到這方麵。咱開個店,也嚐一回做老板的滋味。”喜孩讓秋蘭說得有些興奮,站起來手舞足蹈地比畫起來。

但隻興奮了一會兒,喜孩又蔫了:“這租房子,買理發工具和其他物品要幾萬元哩,我沒有那麽多錢。”喜孩連連擺手說不成。

“你手裏不有一萬多嗎,我這也有兩萬多,再不夠咱們就到舊貨市場買些二手的七八成新的理發工具,不就成了嗎?”秋蘭說。

“花你掙的錢,我才不哩!”喜孩有些不情願地說。

“做啥你的我的分得那麽清,你以後好了,我就不能沾光了?”

秋蘭極力勸慰喜孩。

看看也沒什麽辦法可行,喜孩隻好答應了:“行!這兩天我就去看看店鋪,成了再買其他東西。”喜孩說。

“你去吧,找好了告訴我一聲,咱到銀行把錢取出來交房租、買東西。”秋蘭叮囑著。

經過這幾年的江湖闖**,喜孩也接觸了不少三教九流的人士,他的思想已不像在農村時那般的單純固執了。雖說農民本色還存於表層,給人以憨厚感,但實際上他已逐步蛻變成頭腦靈活、善於權衡利弊和工於心計的新一代農民了。

一連幾天,秋蘭都睡不著覺。曉惠走了,馨月走了,她突然覺得自己有些空落落的,酒樓生意不好,很多人都走了。宿舍空著,就她一個人,這讓她感到從未有過的孤獨。

這時喜孩來了,滿心歡喜地站在她麵前。

“真是天無絕人之路,城西路檳榔小區道邊,一家門市房要租,租金兩千五,我好說歹說,人家答應兩千三租給我們,房子是新粉刷的,裏外兩間,寬敞著哩!”喜孩說。

“真找到了?”秋蘭也感到高興。

“找到了,就在馬路邊,周圍有學校、菜市場、寫字樓,還有一長溜的本地小吃街,生意好得不得了!”喜孩情不自禁地學著當地人的習慣用語說了起來。

“你說的地方,我咋不知道,離這有多遠?”秋蘭說。

“有三四站地哩!怎麽,你想去看看?”喜孩說。

“我就想去看看,要不,睡不著覺。”秋蘭說。

“太晚了,咱明兒個去。”喜孩說。

“白天哪有時間,就今晚上去!”秋蘭說完起身就要走。

“好吧!咱看完可要半夜哩!”喜孩說。

“半夜就半夜,咱在街上走走,礙誰了。”秋蘭和喜孩從宿舍走下了樓。

大街上,隻見汽車來回穿梭,偶有散步的人往來,路燈把街道照耀得如同白晝,沿街的鳳凰樹開滿紅花,給城市的夜晚又增添了幾分迷人的色彩。

“夜晚多美呀!”秋蘭邊走邊讚歎著。每天繁重的工作壓力,使她很少在夜晚出來走走。今晚出來,她又重新領略到了南國城市的魅力。

“在這個城市裏生活真好,每天光看這些綠色,就滿足了!”秋蘭對喜孩說。

“那得有錢,沒錢就什麽都不好,咱做啥都是鄉下人,這是命。

命讓你八升,你湊不上一鬥。咱們拚死拚活累了一天,吃的是豬狗食,睡的是大通鋪,一月下來掙的是一腳踢不倒的錢,你說這不是命嗎!”

喜孩邊走邊感歎地說。

“我就不信命,總有一天,我也能成為這兒的人,讓他們瞧瞧,外地人也同樣能跟他們一樣,過好日子,享受好生活!”秋蘭說。

他倆來到美發廳,還未到店麵前,門前的大廣告牌“秋喜美容美發廳”幾個紅紅的大字赫然地映進秋蘭的眼簾。

“我也想不出有啥好名號,就用了咱倆各一字做了招牌。”喜孩說。

“行哩!誰說你一根筋,真看不出……”秋蘭說。

“其實我也沒你說的那麽好,隻不過受你的影響漸漸地有些開竅了。給你講個故事吧,說的是有一隻小雞問母雞說:帶我出去玩吧。母雞說:不行,我要工作!小雞說:你已經下了那麽多蛋了,還要工作?

母雞意味深長地說:一天一個蛋,菜刀靠邊站;一月不下蛋,高壓鍋裏見。存在是因為你能創造價值,淘汰是因為你失去價值。要想存在,就得繼續工作!”喜孩饒有興致地說了一堆讓秋蘭感到意外的話。

“真看不出你哩,啥時變得一套一套的!”秋蘭很意外,她不知喜孩何時變得有些思想了。

回來的路上,他們倆的心情很好。秋蘭情不自禁地挽起了喜孩的胳膊,喜孩有些不好意思,想掙脫出來:“大街上,給人看見了不好!”

喜孩說。

“有啥不好的,城裏人都這樣,為啥咱就不好了!”秋蘭固執地抓住喜孩的胳膊不放開。

他倆在大街上就這麽手挽手地走著……第二天晚上,為了慶祝“秋喜美容美發廳”開業,兩人破天荒地來到海邊,著實地消費了一把。他們來到一個叫“黃厝垵”的地方。街道的兩邊燈火通明,各家排檔紛紛擺出生猛海鮮、時令蔬菜和各色食品吸引來往遊人。每家大排檔都站著幾個身著豔裝的靚妹,不停地吆喝客人前來品嚐。

“淨是些海鮮,我不愛吃!”喜孩邊看邊搖頭。

“我愛吃那些貝殼、蝦蟹。入鄉隨俗,你要學著吃哩。”秋蘭一邊仔細看著排檔上的海鮮,一邊開導著喜孩。

“好吧,隨你,就吃海鮮!”喜孩說。

兩人選了一家能聽海浪拍岸的大排檔,坐了下來。服務員隨即送上菜單。

“你點,你點吧,挑你愛吃的點。”喜孩將菜單推給了秋蘭。

“竹蟶一盤,文蛤一盤,清蒸鱸魚一條,螃蟹兩隻,半斤蝦!”

秋蘭點完問了喜孩一句,“親愛的,給你點些什麽?”

許是受到周圍環境的氣氛感染,一句“親愛的”把喜孩說得有些不知所措。在一起快兩年了,秋蘭從未親密地稱呼過他什麽,今天突然冒出來這一句,讓喜孩感到暖暖的,心裏一陣熨帖。“夠了,就這麽多吧!”喜孩說。

排檔下麵的海,雖然在朦朧的夜色下,若隱若現,但岸邊不時掀起拍岸的聲響,又給這美好的夜晚增添了幾分浪漫溫馨。

秋蘭和喜孩正品著夜景閑聊時,一位中年男子走上前來,他仔細打量一眼秋蘭,又看了看喜孩,笑著對秋蘭說:“你不認識我,但我認識你。”

“您是哪位?”秋蘭很意外,在這人生地不熟的南廈,沒有人認識她。

“啊!是這麽回事,我到你的酒樓吃過飯。你雖然忘了,但我對你的印象很深刻。你對每道菜的特點、適合哪種人吃都了如指掌。還記得嗎?那天我多喝了點,忘了拿手提包,還是你追到門口,將包送給了我。”中年男子微笑著講述這件事。

對於這類事,秋蘭是司空見慣了。因此當中年男子講完了全部經過,她仍然想不起這件事。她感到茫然。“啊!謝謝您看得起我,那都是我該做的,沒啥。”秋蘭站了起來,以示禮貌。

“你當時好像是領班,怎麽樣,還在那家做嗎?”中年男子坐了下來,仔細詢問。

“還在那家做。”秋蘭很自然地回答。

兩人正談著,突然有一服務員前來問道:“老板,啤酒不多了,叫人進吧!”

“好!”他應了一聲,轉身對秋蘭說:“對不起了,你們先慢用,我去去就來。”他說完起身離開了。

不一會兒,菜上來了,喜孩特地點了一瓶啤酒,兩個人邊聽海浪邊吃了起來。

“祝你生意興隆!”秋蘭舉起了杯子與喜孩碰了一下。也許離開西北,離開那個讓她深受屈辱的鄉村,來到這個陌生的城市,她才能與喜孩坐在一起品嚐著生活的美酒。假如待在故鄉,她這一輩子都不能想象今天的情景。“人挪活,樹挪死!”她想自己當初被迫離開家鄉時是多麽的無奈,多麽的不舍。如今想起來真是天賜良機,讓她來到南廈,讓她開闊了視野,增強了自信,閱曆也變得豐富起來。她已由一個無知、懦弱的女孩子,變成內心強大,遇事冷靜、堅強的新女性了。

“想啥哩!一副走神的樣子?”喜孩放下筷子問。

“我想我大哩!沒有他們相逼,我也來不到這兒,也就沒有今天的我。”秋蘭說。

“這都是命哩,如果沒有改革開放,限製人口流動,咱做啥也來不到這兒啊!”喜孩也感歎地說。

秋蘭想起半年前喜孩從廣州來南廈找她的情景。

一身的藍運動服,拉著一個箱包,喜孩突兀地站在秋蘭麵前。兩年多不見了,喜孩一改在村中的模樣,雖風塵仆仆,但人卻變得格外精神,腰板也挺起來,讓秋蘭有些刮目相看。

“你知道,我離開家後一直關心你的狀況,聽說你來到南廈,就不顧一切地追到這裏……”喜孩無限感慨地敘說兩年來的離愁別緒。

“行哩,咱們這不到一塊了!要不是當年你毅然地離家出走,我怎麽能拋棄親人、背井離鄉呢!”秋蘭也觸景生情,心開始酸起來。

往事如煙,一晃眼走到了今天。喜孩做起了老板,而她也得到鍛煉,不再是那個懵懵懂懂的農村女孩了。

月夜的海麵,依稀能辨認遠處的燈光,拍岸的浪濤此時似乎弱了許多,但依然有潮水從沙灘上漫過。排檔裏此時燈火通明、座無虛席。

小孩子的叫聲,大人的笑聲、猜拳聲、碰杯聲,混成一片,給本來清涼的海邊平添了諸多的火熱。

秋蘭和喜孩也在這沸騰的場麵裏,自斟自飲、自得其樂,邊喝邊聊著。

酒瓶見了底,喜孩覺得不過癮,又叫了兩瓶。一瓶幹了,喜孩又開了一瓶。剛才的中年老板又來了:“吃得如何?我這都是新鮮的,價格還便宜。一條清蒸魚在高檔酒店裏要一百多,而我這隻要四到五十元。其他的海鮮也比酒店便宜多了!”排檔老板自豪地介紹起自己的優勢和特色。

“很好,味道還不錯。我看你這有二十七八桌,每晚差不多有小一萬的收入。真是恭喜你了!”秋蘭笑著對中年老板說。

“謝謝!謝謝你的誇獎。人手不夠,尤其像你這樣素質高的更沒有,什麽事都我自己來,很累的!”排檔老板先是喜形於色後又麵露難色,大倒苦水。

“做什麽有這麽好的生意哩,累了也值。”喜孩說。

“小吳,我知道你姓吳。咱們直說吧,你到我這來怎麽樣?雖然店小,比不上你那排場大,但我給你的工資是蠻高的,如果你來我這,我就給你個前台經理當,包吃住,每月工資兩千元。幹得好,月底有獎金,怎麽樣?”

排檔老板的一席話說得喜孩興奮得坐不住了,他看了一眼秋蘭說:“你說的是真的,不會騙人吧?”

“我是開餐館的又不是走江湖的,幹嗎騙人哪,再說騙得一時能騙一世嗎!”排檔老板說得很誠懇,“我是看她的素質高,又敬業,我這裏沒一個像她這樣有水平的人,如果多來幾個像她這樣的人,生意會更好。”排檔老板實話實說道出自己求賢若渴的心情。

“這麽好的機會,咱應下來哩!”喜孩看著秋蘭說。

排檔老板的盛情相邀讓秋蘭感到意外。她沒想到除了酒樓領導,外麵竟然也有人看到了她的價值。她是既驚又喜,一種自豪感油然而生。排檔老板開出來的條件實在是太誘人了,不僅實現了她當經理的夢想,而且兩千元的工資另加獎金,讓她想都不敢想。在她的家鄉,全家老少齊上陣,每年秋天的收入算下來也不足三四千元,如今她一個人,每月將要頂全家近半年的收入,這差別真是太大了。她忽然感覺,走出來是對了,外麵的世界真精彩。但轉念她又想起與她朝夕相處的姐妹們和這兩年多工作過的地方,她還是有些戀戀不舍。想到她要離開熟悉的環境和熟悉的人以及要辜負領導的期望,她又有些猶豫了:“老板,謝謝你的賞識,這樣吧,我回去考慮一下,即便辭職也得交接一下。你給我三天時間,我一定答複你,好嗎?”想好了,秋蘭起身向排檔老板說了自己的想法。

“好的!可以。我可是求賢若渴呀,希望你能加盟。”排檔老板努力想出一個名詞,以顯示他的層次和誠意。

兩人吃得差不多了,秋蘭起身要買單,喜孩見狀示意秋蘭坐下,“我去買單。”他說。

不一會兒,喜孩回來了。“你猜花了多少錢?兩百三十元,隻收一百一十五元。老板給打了五折。”

回來的路上,喜孩坐在車上還嘖嘖稱讚:“你真行,連吃飯都有人給你打折,活好人哩!”

秋蘭沒吭聲,她一直想著剛才老板的話,想著去和留的問題。

去海邊的大排檔,工資待遇固然很高,但接觸的都是平民百姓,談不上什麽管理水平和團隊精神,更涉及不到企業文化等高層次的理念。而留在酒樓雖說沒那麽高的工資待遇,但這是企業化管理,可提高自己的思想境界和開闊視野,學到她最想學到的社會規則和擴寬人際關係。在酒樓這兒,她輕車熟路,得心應手,最重要的是能夠獲得認同感,無論領導還是普通員工都認同她的價值,她始終被一種榮譽感環繞著。她的自信心、自豪感,也是在這逐漸確立起來的,她不想因為錢而放棄這些。

事情理清了,她的心也平靜下來。

她把自己的想法告訴了喜孩。喜孩一聽急了:“做啥不去哩,這年頭講的就是錢,有錢就有價值,那些虛不拉嘰的東西能頂錢用嗎!”

“跟你就是說不到一塊,當初我努力工作,你說我傻。後來見我漲工資,提了職,你又樂得屁顛屁顛的。做啥老盯著眼前呢!”秋蘭見得不到喜孩的支持,無奈地歎了口氣。

“你說的道理我不懂,反正我知道這年頭有錢啥都有,沒錢啥也不行。”喜孩說完自顧自走了。

望著遠去的喜孩,秋蘭有一種說不出的滋味。愛恨交加,五味雜陳。打從在家鄉喜孩看上了她,她就想著這輩子就是他的人了。無論他想什麽、做什麽,她隻有服從的份。她想著隻有按他的意見行事,那才是真正的愛他。她從未想到,來到南廈,她和他的意見一直相左,從來沒有一拍即合的時候,她想不出這是咋了,為什麽他們之間的分歧越來越大了呢!半年多前,他聽說自己在南廈就不顧一切地前來尋她,發誓不再離開她,讓秋蘭感動了好一陣子。現如今人在一起了,可心卻越來越遠了。秋蘭感到自己的眼睛有些模糊,擦了擦、揉了揉才好些,待她朝喜孩走的方向看時他已毫無蹤影,隻剩她自己孤零零地在大街上徘徊。

秋蘭打電話謝絕了排檔老板的邀請,她的心也逐漸平靜下來。此後的好多天裏,喜孩與秋蘭一見麵便抱怨:“心眼太實了,放著那麽高的工資不要,偏在這逞強,傻透了!”

秋蘭則不說話,她的內心始終認為自己的選擇沒有錯,現在重要的是學習與曆練,即學習知識、積累經驗,以求更大的發展空間。

自我膨脹

喜孩的生意日漸紅火。“秋喜美容美發廳”的名聲在檳榔小區一帶越來越響,不單是價格合理,更主要的是喜孩的待客之道得到了認可,熱情服務,精心理發,極力滿足客人的任何要求。他每次洗頭都要反複洗上兩遍,並且從上到下撓遍頭上各個部位,讓來客舒服至極。頭發洗完,他又細致地修理前後,讓客人滿意而歸。就連女性,他也是盡自己所能,按照她們的要求一絲不苟地為她們做好頭發,直到滿意才換下一位客人。時間久了,他的門口成了聊天、聚會的場所,一些老年人就算不洗頭理發也常到這打發時間,給本來就生意紅火的美發廳更添了幾分人氣。

麵對這麽好的生意,喜孩有些飄了,他常幻想要把美發廳做成更有規模的一流美容美發場所。他看過那些台灣來的“造型公社”等大型的團隊,設備高級、人員素質高。他的店鋪整體環境與台灣團隊相比,簡直是小巫見大巫。去台灣團隊的店,女性做一次頭發要四五百元,染一次頭發也要兩三百元,不像他這樣的小店,有十幾二十元的收入就了不起了。喜孩越羨慕大店的效益,就越發看不起自己的小店,雖然他的收入每月去除一切開支也有兩三千元,比他做保安時翻了幾倍,但他還是不滿足,他暗自下決心,等錢攢足了也開一家像樣的美容廳,月收入起碼萬元以上。他要讓秋蘭看看,他喜孩也不是一個土包子,他一樣可以憑著自己的能力將小店做成一個規模企業,自己也將成為一個真正意義上的老板。

時間久了,喜孩發現雖然他的口碑很好,但來的客人還是那麽幾個。由於小區所處環境的局限,沒有外來的人,格局就這麽大,無論再怎麽努力,也隻能維持現狀了。這對一心想做大做強的喜孩來說,還是成了某種遺憾。論實力,他還沒有資本另開一家大規模的美容美發廳;論技術、人員管理、市場開拓等,他都不具備相應的條件。但他卻又無時無刻地不被一種蠢蠢欲動的心理左右。他知道要想完成這一宏願,重點是要有資金。有錢能使鬼推磨,有了錢,什麽技術、管理、市場統統不在話下。人掙錢不容易,錢掙錢就容易了,幾年前他在廣州打工時就聽有人這麽說。對,還是錢的問題。可眼下投的錢還沒有收回,何談再開一家店呢?他苦思冥想著,盤算如何能盡快弄到錢。開一家規模較大的店連租金帶設備以及裝修起碼要十萬元,按他目前的收入,預測要弄到這筆錢,起碼要等上三年以後才能實現。但他已經迫不及待了,夢想讓他每天都在抓心撓肝地焦躁著……一天,一位老先生邊理發邊與他攀談:“小師傅,我看你這生意不錯。每月能掙多少錢哪?”

“唉,混口飯吃。掙什麽錢哩!”喜孩邊理發邊與老先生拉呱著。

“說的也是。憑你兩小夥子光剪頭,能掙什麽錢,現在流行的是女孩子開發廊。那才能掙到錢呢!”老先生說者無心,喜孩卻聽者有意。他馬上知道像他這樣純靠理發剪頭賺錢的人不多了,大多數都兼做其他生意,才能有錢賺。他忽然想起在一本雜誌上看到幾句很有哲理的人生箴言:第一點是,你的責任就是你的方向,你的經曆就是你的資本,你的性格就是你的命運。第二點是,複雜的事情簡單做,你就是專家;簡單的事情重複做,你就是行家;重複的事情用心做,你就是贏家。第三點是,美好是屬於自信者的,機會是屬於開拓者的,奇跡是屬於執著者的。喜孩反複揣摩這幾句話,句句都像是對他說的。他覺得雜誌上講得太對了。責任是方向,複雜的事情簡單做,機會就能創造奇跡。他感歎自己的頭腦並不活泛,人無外財不富。哪有像自己單憑剪頭就能實現夢想的?他對自己的愚鈍感到極不滿意。膽小隻能將就做,要想發財盡快致富就得有魄力、有膽量。喜孩的欲望再次被激發調動起來。

晚上,他破例讓徒弟一人守著,他就在一些街道開始溜達起來。

他發現,一些美發店雖然掛著美容美發店的招牌。但屋中卻鮮有客人理發,倒是有一些著裝豔麗、頭發弄得跟雞窩似的女孩子置身其中,她們既不理發也不洗頭,在屋中橫躺豎臥放肆地**著胳膊和大腿。喜孩想進去一探虛實,但他從未進過類似的發廊,心裏還是有些顧慮。不入虎穴,焉得虎子。糾結了好一陣子,他終於硬著頭皮進了一家發廊。

“喲,這位帥哥來這是理發還是洗頭呀!”一女子見有客人來便起身招呼。其他的女子見有人來,眼睛便一起盯上了喜孩。

“想洗個頭!”喜孩想既然進來了,就得接招。他說明了來意。

喜孩坐在了椅子上,接著便有人在喜孩的頭上倒了些洗發水之類的**。洗頭開始了。

是幹洗的。喜孩明白,現在洗頭不單純用傳統的水洗法,而是流行先用洗發液在頭上長時間反複搓撓,然後用水衝淨。

“帥哥,光洗頭?我們這邊還有其他特殊服務項目,要不要嚐試?包你舒舒服服,滿意而歸!”頭快洗完了,趁著用毛巾擦幹頭發的時候,那女子在喜孩耳邊輕聲細語地說了幾句。

“還有什麽特殊服務?”喜孩明知故問了一句。

“有中式、泰式按摩,還有……”女孩欲言又止,眼睛直盯著喜孩。

“你想要什麽,我們都可以提供。”女孩說。

喜孩明白了,這種以洗發、理發為幌子的發廊賺錢的名目多得很。他又逐一問了價格,連洗頭加按摩等更深層的服務,每個客人沒有兩三百是不可能走出這個店的。

想想自己開的理發店,生意再紅火可每天也隻能掙兩百多元,扣除全部開支,淨掙兩百元也是很難的。而開這種店隻要一個客人就有兩百多元的收入。如果一天有十個那就是兩千元,扣除一切費用,少說也有一千元的收入。一天一千元,一個月呢,三萬元,三四個月,就可有再開一家店的本錢了。

喜孩想到這兒,不禁歡欣鼓舞。他想這事不能告訴秋蘭,等自己真正開起一家有規模的大店,那時才讓秋蘭瞧瞧,他喜孩也不是她說的那樣一根筋,九頭牛也拉不回來的鄉巴佬。

心想到了,自然有了動力。喜孩決定再深入探索其中的奧妙。

“那就再做個按摩吧,看能舒服個啥樣。”喜孩打趣地說。

“好吧,到樓上。保證讓你下回還想要我。”女孩詭秘地一笑,領著喜孩上了樓……

那一晚,喜孩有生以來第一次體驗到了**,他雖然經常幻想與女人的風花雪月事兒,但真的到來了,還是有些羞怯,扭捏著不肯就範。倒是那女子大方得很:“哥,還怕羞啊,待一會兒就好了!”

那晚上,喜孩從腰包裏共掏出了三百五十元才走出店門。在回去的路上,他若有所思。三百五十元夠他的店快兩天的收入了。可轉念一想,如果他也開上這樣的一家店,紅彤彤的票子不就流到他腰包裏來了嗎?他覺得今晚的錢花得值,起碼讓他又有了一個生財之道。財源廣進是啥意思?不就是多想點子,好發財嗎!他想著想著,心情不由得高興起來,嘴裏也自然哼起了《天涯歌女》的調子:“郎啊!咱們兩個是一條心……”

喜孩回到店裏想了一晚上,他把一係列要解決的問題逐個理了一遍。首先得在附近再租一套房子,這樣白天可以用來接待客人,晚上可以自己睡,可以省一筆房租。因為這之前他就一直睡在店裏。至於人選,他在店裏就與那女子說了他的想法,那女子答應幫他物色人選,並說生意好的話還可去他的理發廳做公關。

萬事俱備,就差行動了。喜孩第二天就開始付諸實踐。房子很快找到了,一室一廳,裝修得還不錯,是他理想的那種。接著他又與那女子通了電話,讓她看了租用的房子並請她吃了一頓火鍋,事情就算妥了。

本來生意就較紅火的美發廳,又添了幾個年輕女子,更顯得門庭若市。看著絡繹不絕的客人,喜孩可是樂得嘴都合不上了。他恨自己腦子太笨,咋就早不想出這個道道來,還得經高人指點。看來掙錢的道多得很哩,是自己想不到而已。怪不得聽人說這兒遍地是黃金,他當時還聽不懂呢!現在看來說得沒錯,錯在自己沒頭腦,窮也是應該的。喜孩這麽想著,心裏就有了盼頭,不管怎麽樣,他一定要開一間像模像樣的、“精剪派”之類的美容美發廳。他想讓秋蘭看看,讓家鄉的人看看,他喜孩不是慫人、不是孬種。有一天他要風風光光地回家去,大擺宴席請全村人光臨,來彰顯他的成就,這樣他的親朋好友也不敢再小看他,他也算做了件光宗耀祖的事了。

喜孩飄飄然然地想著他的美夢,想著他有朝一日能成為富人,有尊嚴、有體麵地活在世上,成為人人敬仰的大老板、企業家。

他沒想到的是,日後的一件小事讓他陰溝翻船,也讓他的夢永遠永遠地破滅了……

秋蘭的夢想

秋蘭失業了,酒樓因經營不善最終倒閉。經再三權衡她選擇了家政行業做了保姆。但在第一戶人家沒做多久,她又被叫回家政公司重新分配。原因是那家主人是浙江人,在南廈開了家貨運企業,因為行業競爭激烈,加之物品損壞賠償率較高,老父親因思念家鄉心切,沒辦法隻好將公司轉讓給別人,回老家去了。

秋蘭自然成了失業者,盡管那家人對她念念不忘,那家人的小女孩臨走時哭得跟淚人似的,秋蘭心裏也有些戀戀不舍,但一切都成為過往了。她也將再次麵臨選擇什麽樣的職業的問題。想到她要在這個行業做出點成績,實現她心底那個看似遙遠的夢,她就不能貪圖安逸,選擇平庸;要想掌握這個行業的全部運作流程,她就得親身實踐,到第一線摸爬滾打。秋蘭毅然挑選了保潔服務這項工作。來做保潔的大都是已婚婦女或文化程度較低剛從農村出來的女孩子。她們一般不懂這項工作的長期效應,隻注重短期效益,幹活拿錢,完事走人,根本不考慮業主們的反應,更沒有長遠打算。秋蘭則不同,她在酒樓時就知道什麽是“回頭客”。因此,每次到業主家做保潔服務時,她總是一絲不苟地按主人的意思把裏外甚至屋中的邊邊角角都清理得幹幹淨淨,讓業主們千恩萬謝,給每位業主留下了良好的印象,並主動要求秋蘭長期做他們家的保潔工作。這樣的業主越來越多,忙得秋蘭連休息日都沒法休息。惹得那些大姑娘小媳婦免不了嚼舌根子,羨慕嫉妒恨全有了。

秋蘭雖然也聽到了這些風言風語,但她並不理會,她有自己的行事原則。為了自己心中的那個目標,對這些小事她完全可以置之不理。

她相信,隨著時間的推移,隨著姐妹間的接觸磨合,這些流言蜚語會自然而然地消失。

秋蘭還有一大優點,就是幹活實在。就連管工作分配調度的張姐都看出來了:“秋蘭,大家都願意和你分配在一組,你的人緣那麽好,有什麽秘訣,說來給大家聽聽。”

“啥秘訣哩,就是傻幹唄!”每逢有人問起,秋蘭總是付之一笑算是回答了。

張姐因老公生病,必須得回去伺候。調度一職,經大家推舉,秋蘭上任了。因秋蘭為人公道,沒有私心,所以大家比較信服。自從秋蘭管分配調度工作後,每天出去做保潔的人員從沒有因為所做的工作輕重和錢的多少鬧起來過。公司老板很是滿意,他多次表揚秋蘭,表揚她一心為公,從不摻雜個人私情,完全從工作角度履行自己的職責。

喜孩來了。自打秋蘭到保潔公司做保潔員,喜孩就很少來。做保姆時,公司有規定,保姆不得在工作期間私會親人和朋友,所以喜孩很少見到秋蘭。秋蘭做了調度,喜孩也未來看過她。今天喜孩突然出現,讓秋蘭有些意外,“店裏那麽忙。你咋出來了?”秋蘭又驚又喜地說。

“飯一口口吃,錢也得慢慢掙,來看看你,不歡迎嗎?”喜孩打趣地說。

“店開得怎麽樣,生意還好吧?”秋蘭說。

“好得很哩,每天都有兩三百元的收入。”喜孩不敢往多說,因為那樣他怕秋蘭懷疑,他不想讓秋蘭懷疑他幹的是歪門邪道的生意。那樣她會看不起他,會傷心的。

“我想請你吃個飯哩,咱們好久沒在一起吃飯了。”

“好吧,再叫上曉惠吧,好久沒見到她了,不知道她現在怎麽樣。”秋蘭欣然答應,並邀請曉惠前來。他倆選了一家名叫“湖錦人家”的鄂菜館坐了下來。不一會兒,曉惠也來了。曉惠看上去有些瘦了,雖臉上氣色尚好,但依然掩飾不住疲憊的神情。見了麵,姐妹倆自然有說不完的話題。

“怎麽樣啊,在那幹得順心嗎?葉保國現在對你咋樣?”秋蘭迫不及待地問起了曉惠。

“上班的事還好,就是葉保國不讓留這個孩子。說我們沒條件養,挺煩心的。”曉惠說。

“那怎麽行哩,孩子一定要生下來。女人沒孩子,心裏老是不踏實。不過,你們登記沒?”秋蘭問。

“沒有,前些日子準備去登記了,偏趕上葉保國生病了,這不,就耽誤下來了。”曉惠說。

“不登記怕是不行吧。孩子生下來不成了黑人黑戶!再說,沒有老公肚子就大了,讓別人怎麽看你哩。”秋蘭有些急。

“我不管別人怎麽看,誰愛說啥就說啥,我才不管呢。倒是生下來落不了戶口,才是大事呢!”曉惠說出了她的顧慮。

“得催葉保國去登記,要不,這成什麽事兒哩!無論如何,生下來得有父親,否則名不正言不順不說,對孩子也沒有個交代。”秋蘭還是堅持自己的觀點。

“姐,別光說我了,你怎麽樣,幹得還行嗎?我就擔心你那兒工作的環境太差了!”曉惠說。

“我好著哩!現在不跟班了,專管調配每天幹什麽活、到哪家去。有時候也要到現場看看,接到投訴還要著手解決,每天忙得很。”

秋蘭也把自己的近況告訴給了曉惠。

就在三人正聊得火熱時,旁邊的一席來了三位女客人。

其中一位一眼看見了喜孩:“老大,領著兩個美女吃飯,也不叫我們,在這兒偷著泡妞呢!”說完對著秋蘭和曉惠二人放肆地笑起來。

另外兩個女孩也看見了喜孩,一起笑著發聲:“就是,老大,店裏的你都看膩了又到外邊打野食,太不夠意思了!”說完,三人一起哈哈地笑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