邂逅

夜裏,曉惠做了一個夢,而且大哭不止。醒後,她摸摸自己的臉,滿是淚水,連枕頭也濕了一大片。

葉保國被曉惠的哭聲驚醒了,問:“怎麽了,看你哭的?”

“做夢了,夢見你跑了,把我一個人扔在教堂裏。”曉惠說。

“怎麽可能呢,你是我的心肝寶貝,就是把我自個扔了也不會扔你呀!”

葉保國聽完裝出一副一本正經的樣子調侃著。

“你可不能把我扔了,要真那樣,我就去死!”曉惠說。

“不會的寶貝,你這麽可愛,我心疼還來不及呢!”葉保國趁勢將曉惠攬在懷裏表明心意。

說得曉惠笑了,她抱著葉保國就是一吻,還說:“你真好!”

葉保國也對著她就是一陣熱吻……事情完了,他對曉惠說:“這兩天業務不多,咱們去趟武夷山玩玩?”

“好哇!武夷山我還沒去過呢,聽說風景特好,有一線天、九曲溪、玉女峰等景點,咱啥時去?”

“明天,明天看看沒啥事,就訂機票。”葉保國說。

“咱不坐飛機,旅遊就要坐火車,那才是真正的旅遊呢,在車上看看風景,聽聽音樂,吃點東西,多愜意!”曉惠說。

“好!咱坐火車。”葉保國答應了。

旅遊專列經過一夜的奔馳,早上六點多,到了武夷山市。前來接站的導遊早已在出口等候,見遊客齊了,便宣布“八條紀律”,並告知大家當天的旅遊線路和住宿就餐地點。一會兒旅遊車到了酒店。曉惠是第一次隨團出遊,見什麽都新鮮,“酒店還不錯!”曉惠一進房間門就把自己扔在了**。

“寶貝,起來吧,馬上到樓下大廳集合。上午還有景點等著我們去玩呢!”葉保國見曉惠賴在**不想起來就催促著說。

他們首先來到一個叫一線天的景點。看到前來遊玩的人排起的長長隊伍,曉惠不由得感歎:“現在的人都富起來了,僅憑來這旅遊的人就看得出。不然的話,誰有閑心和錢到這來呢!”

“武夷山是全國有名的景點,來這的人每天不下萬人,就是十年前,人也是不少的。”葉保國向曉惠介紹說。

開始進洞了,一線天不愧是武夷山的著名景點,窄窄的通道,僅能容一人行走。遇上坡或極窄的地方,就滯留起長長的隊伍,往上麵望去,窄窄的一條縫,下麵卻是黑咕隆咚。有些地方黑得不見五指,隻好摸著石壁前行。偶爾有上麵落下的水珠砸在臉上或身上,有重重的感覺。曉惠就曾被落下的水珠砸在臉上,驚得她尖叫起來:“把我的臉都砸疼了!”

山縫裏,有幾處是向上爬行的陡坡。每到這個時候,葉保國都是拉著曉惠的手,叮囑她:“小心腳下,抓緊了!”洞裏麵根本看不清人的臉龐,但可以清晰地聽見葉保國的聲音,就有一股暖流溢遍曉惠全身。有這個男人做靠山,無論遇到什麽艱難困苦,她也不怕。想到這,腳下的步子也加快了,手也越抓越緊了。

好不容易走出了一線天,一上午的時間差不多也過去了,導遊宣布:到餐點就餐,下午兩點半集合到另一個景點遊玩。

下午跟著導遊來到一處名叫“天路”的景點。山不太高,但“天路”的石階上都站滿了遊人。放眼望去,身著各色衣衫的遊人從腳下一直排到山頂上。曉惠見狀說:“我不想去了,爬不動!”

葉保國則不由分說地拉著她排進長長的隊伍中:“無限風光在險峰,走吧。這點困難就退縮,那你一生還要麵臨很多的風風雨雨,你要退到哪裏去啊?其實人生最大的樂趣就在向前進的每一分鍾裏,上山後你就體會到了。”葉保國的這麽一番話,讓曉惠感到很驚奇。在她的印象中,葉保國就是一商人,無論做什麽都離不開一個“利”字,正所謂“商人重利輕別離”,她在中學時就讀過白居易《琵琶行》裏的這一句話。今天聽了葉保國一番頗具哲理的言辭,她對葉保國又加深了一層認識。曉惠抬頭看了葉保國一眼,腳步自然加快了。

山道崎嶇、怪石嶙峋。因為人多,走得較慢,曉惠不覺得有多累。漸漸地她感到後麵有人緊跟著她,曉惠快走幾步,後麵的人也快走幾步,曉惠停下,他也停下。曉惠想回頭看看這個人,但由於台階向上延伸,使她沒有機會向後看。就這麽,快到山頂了,借著一個彎道的轉角處,她才看清了後麵遊客的臉龐。“劉建軍!”曉惠不看則已,一看立即叫出聲來。這一叫不打緊,後麵的人也同時發出了“徐曉惠”的叫聲。

“這麽巧,你咋到這來了。”曉惠伸出了一隻手,禮貌地握了一下。

“我是今早坐飛機到的,在山腳下,我無意中發現了你,越看越像,就跟了上來。沒想到真是你!”劉建軍興奮地說。

曉惠和劉建軍是同一所大學兩個不同專業的學生。劉建軍學的是廣告文案專業。曉惠在學校時也算得上是校花,常引起男生的注目。劉建軍便算是其中一個。

曉惠清楚地記得,每逢學校有晚會或文藝演出,劉建軍的身影便環繞左右。那時的男孩子還比較靦腆,膽子也不大,沒有進一步的動作。曉惠當時或許是年幼抑或是後知後覺,也沒有太多的想法,隻是內心感到自豪,從不輕易流露自己的情感,因此大多數男生雖對她有好感,但隻停留在眼睛的欣賞和心緒的單戀上,鮮有肢體語言或什麽行動來表示。但劉建軍則不同,他始終圍著曉惠,一有時間便環顧左右,曉惠單從劉建軍的眼神裏就可以看到他的心思。但她並沒有挑明,兩個人就這樣一直保持著不溫不火的關係。

畢業那年,快離校了。一天晚上,在回宿舍的路上,曉惠遇到了等候她多時的劉建軍。

“曉惠,快畢業了,你有什麽打算?”劉建軍幽幽地說。

“聽姑媽說,她的朋友要在南廈市幫我介紹一個專業對口的工作。”曉惠不假思索地說。

“那你自己就沒什麽打算嗎?”劉建軍不甘心地問了一句。

“能有什麽打算,現在工作不好找,畢業就是失業,我得趕緊找一份工作。二十多歲了,我不想讓爸媽再為我操心。”曉惠說出了自己的想法。

“我想留在沈陽,也想——也想讓你跟我一起創業。”劉建軍支支吾吾的,終於道出了他的想法。

雖然沒有進一步明說,但曉惠已猜出了劉建軍的心思。

她對劉建軍有好感,1.8米的大個,身材勻稱,雖說黑了點但五官特端正。尤其一口好牙,配上高鼻梁邊鑲嵌的兩隻略帶憂鬱的眼睛,還是蠻迷人的。用現在的流行語來說是一個很標準的“帥哥”。但曉惠想的是盡快找一份工作減輕家裏的負擔,至於卿卿我我、花前月下的憧憬,隻能是以後的事,眼下還真有點不切實際。

“建軍,我知道你對我好,但我家庭條件不允許,爸媽急需我找份工作養活自己。你所說的,還停留在規劃和理想中,還需要一個很長的時間來實施。理想很豐滿,現實很骨感!你讓我怎麽辦?”曉惠說。

劉建軍有些無語。但他畢竟還在青春年少期,不想放棄他的夢想和眼前的這個人,他還想做最後的一點努力。

“我想過了,如果你願意,咱們先租一間房子,我去找一份工作,然後慢慢實施咱們的計劃。”劉建軍覺得雖然說得不夠有說服力,但他還是有一定想法的。

“噢!你去上班,讓我在家做家庭主婦,你養我,這算什麽呀!”曉惠覺得這想法太可笑了。且不說爸媽是否同意,就連她自己也無法接受。

“這麽說你是不願意了?”劉建軍徹底地感到失望了。

“我們都不是聖人,當理想和現實碰撞時,誰都無法免俗。衣食住行是擺在每個人眼前的事實。對你我來說,還能咋辦呢!”曉惠敏捷的思維和流暢的言辭讓劉建軍無語了,他沮喪地耷拉著頭,再也沒抬起來……

從畢業到如今,已三年多了,自從那次相遇,曉惠就再也沒見到劉建軍的身影。對於愛情,因為年輕抑或後知後覺,曉惠想得少,也想得比較簡單。經過這幾年的風風雨雨,她懂得較多了,知道要珍惜感情。

所以,今天不期而遇,對於劉建軍這個算得上初戀的老同學,她還是滿心歡喜的。

“曉惠,我現在很好,目前在沈陽開了一家廣告公司,手下有二十多號人。聽說武夷山風景很好就來了,一塊來的還有三個人。”劉建軍興致不減地告訴曉惠。

到了山頂了,她將劉建軍介紹給了葉保國。

“這是我的大學同學,想不到在這遇上了。”她說。

劉建軍有些意外,他疑惑地問曉惠:“他是?”

“他是我的老板,葉總。”她對劉建軍這麽說。

“啊——幸會!”劉建軍熱情地伸出了手。

“你是曉惠的同學,怎麽在這碰上了?”葉保國顯然很意外,並沒伸出手。

看到劉建軍僵硬的表情,曉惠顯得有些過意不去,她推了葉保國一把。

“幹啥呀,這是我的同學,你也該有起碼的禮貌呀!”曉惠有些生氣了,她沒想到葉保國竟是這麽不近人情。

“你的老板呀,沒關係。的確在這樣的場合見麵,難免有誤會。”劉建軍一副無所謂的樣子,倒讓曉惠臉上掛不住了。

“我老板是南方人,她對北方人的秉性不是太了解。”曉惠盡量給葉保國開脫。

“怎麽樣,曉惠!分別好幾年了,都挺好的吧,成家沒有?”劉建軍轉移了話題。

“沒——沒成家呢!”曉惠一時語塞,她不知如何回答才好。

“我今年在沈陽買了一套房子,爸媽都來了。隻是我還單身一人,爸媽說了多少次,好心人也給介紹了不少,但都沒中意的,拖到了今天。”劉建軍侃侃而談,一副意味深長的樣子。

“你算成功了,當年的願望實現了,真行!”曉惠表示祝賀。

“唉!沒意思,想當年咱們……”劉建軍看了葉保國一眼欲言又止。

“還有完沒完!不走了?”葉保國有些憤怒,上前一把抓住了曉惠的手。

“你幹啥呀,把我的手都抓疼了!”曉惠用力甩開了葉保國的手。

“老板對下屬應平易近人、和藹可親,不應如此粗暴,畢竟她是你的員工啊!”劉建軍對葉保國的態度有些不滿,說了一句。

“她是我的員工,可她還是我的女朋友,關你什麽事!”葉保國此時變得惱怒起來。

“就是你老婆,你也要尊重她,她是個人,不是小貓、小狗。”

劉建軍仍不甘示弱地理論著,他覺得葉保國太不可思議了。

“想怎麽樣,非狗拿耗子多管閑事?”葉保國憤怒了,攥緊了拳頭一步橫在曉惠的麵前。

“怎麽想打架?就你那弱不禁風的樣子還真不行,我一人就把你打趴在地,你信嗎?”劉建軍正說著,另外三個員工也湊了上來。

“光天化日,仗著人多你還想打人不成?”葉保國一見又上來三個人,心裏有些虛,但嘴仍然很硬。

“打你咋的,就你這熊樣的,一巴掌把你拍扁!”其中一個人上來推了葉保國一把說。

“幹什麽,欺負人哪!”曉惠有些急了,上前擋住了葉保國。

“徐曉惠,你看你的老板,怎麽能這樣,咱們又沒說什麽,他就惱成這樣,真不可理喻!”劉建軍一邊辯解著,一邊流露出無奈的表情。

曉惠不知道該說什麽,明明是葉保國的錯,但當著老同學的麵又不好責備葉保國。而另一方又是她多年未見的老同學,的確也沒什麽可指責的。同學見了麵敘敘舊是在情理之中,況且這是她遇到葉保國前唯一結交過的男性。當年如果她留在他身邊,今天的情形可能就不是這樣了。

“建軍!”她仍然習慣性地稱呼他。“這麽多年了,咱們都在變,你不可能是原來的你,我也不可能是原來的我。今天在這相遇,我是很高興的,解開了我的一個心結。祝福你!希望你的事業越做越大,生意越來越好。”曉惠說完了,伸出手作告別狀。

事情到這份上,劉建軍也想盡快結束這尷尬的場麵:“我也不多說了,留個聯係方式,以後咱們再聯係。”他說完了也伸出了手握了曉惠一下,“拜拜”了一聲與同伴往前走了。

曉惠見人走遠了,找個石凳,坐了下來,她不看葉保國,隻是平靜地望著遠方。

“曉惠……”葉保國湊上前來,搭訕了一句。

曉惠仍然不說話,望著遠方,仿佛身邊的葉保國不存在似的。

“曉惠,咱出來玩就是為了換個好心情,幹嗎跟自己過不去呀!”葉保國說。

“丟人,真丟人!早知道這樣,就不該跟你來。心眼小得跟針尖似的,能做大事嗎?”曉惠忽然發話了,而且是一點不留情麵地數落葉保國。

“我看不慣他對你過分熱情,同學見麵嘛,有點過火了。況且他根本沒把我放在眼裏。”葉保國振振有詞地說著。

“虧你還是見過世麵的老總。同學見麵,熱情一點不對嗎?況且他還是我的初戀。你這樣對人家,是你沒禮貌,小家子氣,讓我跟著丟麵子!”曉惠連珠炮似的脫口而出。

葉保國再也不說話了,悶在那裏一聲不響。

“曉惠,咱們下山吧,再不走就跟不上旅遊車了。”隔了許久,葉保國才提醒曉惠。

許是葉保國的提醒起了作用,也可能是坐得差不多了,曉惠起身隨著下山的遊客往下走去,葉保國也跟在後麵。

回到酒店,曉惠的氣仍然未消,無論葉保國如何殷勤、端茶倒水,曉惠都高興不起來。

“跟你這人在一起太沒勁了,不想玩了,我要回去。”曉惠說完下床收拾行李。

一旁的葉保國這回傻了:“這麽晚了,上哪去,即便要走也得看看有沒有回去的火車呀!”

葉保國的話倒提醒了曉惠,她操起了酒店的電話撥弄起來。

“沒有吧,旅遊專列每天隻有一趟,要等到明天晚上才有。”葉保國在一旁不停地炫耀自己的旅行常識。

核實了火車的時間,曉惠便一頭鑽進被子睡覺了。

不知是什麽時間,曉惠被葉保國弄醒了:“曉惠咱們親熱一下好不好?”葉保國坐在她的床前,渾身一絲不掛。

“不行,沒心情,我累了……”她說完轉過身睡了。

看著曉惠無動於衷,像是睡著的樣子,葉保國也隻得悻悻作罷。

第二天吃過早餐後,葉保國試著規勸曉惠回心轉意:“寶貝兒,今天乘竹排遊九曲溪、看玉女峰。這是武夷山最美的景致,不去就太可惜了!”

“不去,再好也沒意思,本來一個好心情,全讓你給破壞了,你不走,我自己走!”曉惠堅定地說。

“你現在走,旅行社是不會給你賠返程票的,況且要走也隻能等晚上那班火車。”葉保國這回真的有些急了。

“他不給我票,我就自己買票走,早餐前我已定了回南廈的飛機票,你自己在這漂吧!”曉惠說。

看著曉惠這樣堅決,葉保國真的沒轍了:“好吧,我也訂機票,不玩了。可惜沒見著玉女峰的模樣,不知啥時才能再來!”葉保國坐在那歎了好一陣子氣。

回來後,一連幾天曉惠都不願與葉保國說話。看到他就想起武夷山天路的一幕,每想到這,她都很生氣。她氣葉保國怎麽沒一點心胸,居然當著她同學的麵出醜。她決定給葉保國點顏色看看。

晚上,葉保國回來了,手上提了一個包包。

“寶貝兒,你看看這是啥?”葉保國舉起了手中的包包在她眼前晃了一下。

“拿走!什麽東西,我不稀罕。”曉惠看都不看地說。

“你真不稀罕?”葉保國賣起了關子。

“有啥好稀罕的,就知道弄點小恩小惠哄騙人。”曉惠仍然動也沒動地說。

“這回哥要你看看什麽是大氣!”葉保國說完打開了包。

一台嶄新的惠普手提電腦,亮相在曉惠的眼前。

手提電腦,打從這個高科技產品問世,曉惠就想擁有一台,但一萬多元的價格最終還是讓她望而卻步,現在就展現在她的眼前,她的心還是動了一下。可她不想讓葉保國看出她的心思,仍然裝出一副滿不在乎的表情:“就知道拿東西來哄人,從不反思自己做人有啥問題。”

曉惠表現出一副不屑一顧的神情,故意把頭轉向了另一邊。

“寶貝兒,我可是花了近兩萬港幣從香港托人帶過來的,內地哪有這麽好的產品,全公司都沒一台,你還不謝謝我。”葉保國討好地說。

“既然公司沒有,你拿回公司用去吧。”曉惠仍然不為所動。

“我知道你還為武夷山的事生氣。你說我小氣,你也不大氣。這麽點事,我好話說了上千遍,還買了一台電腦賠罪,你還不依不饒的,你說你算大氣嗎?”葉保國也將了曉惠一軍。

“那你以後還小心眼嗎?”曉惠轉過身來問了一句。

“不會,不會啦!咱倆得一點點磨合,慢慢就了解你的秉性和脾氣了。”葉保國見曉惠態度有了轉變,馬上就坡下驢給自己找了個台階。

“我要你記住我徐曉惠的為人,既然跟了你就義無反顧、死心塌地。如果你老是疑神疑鬼,耍你的小心眼,我可是受不了的!”曉惠很是嚴厲且鄭重其事地對葉保國說。

“哪裏,我難道對你不夠好?隻是那天你同學做得有點過了,讓我有些緊張。”葉保國想為自己的行為辯解。

“緊張什麽,說明到今天你還是不懂我。”曉惠說。

“你講話總是講半句,讓人猜,挺累的。”葉保國說。

“那是咱倆沒默契。你做生意挺精明的,怎麽跟女孩子接觸,就找不著北了!”曉惠一邊搖頭一邊擺弄著新開封的電腦。

葉保國讓曉惠說得灰不溜秋的,沒話了,隻好湊到曉惠麵前向她講解起電腦的特點、性能和功效來。看到曉惠的表情慢慢地變得柔和起來,葉保國趁機吻了一下曉惠,以示冷戰結束。

公司倒閉後的抉擇

一連幾天,葉保國的情緒都不高漲,像是霜打的茄子,蔫了下來。曉惠看在眼裏,記在心上。晚上快睡覺時,在她的逼問下,葉保國才道出了實情。原來他的公司受大環境影響已經瀕臨倒閉了。

要是公司幹不下去了,她做什麽呢,回餐廳嗎?不行。秋蘭一再向她講起酒樓的生意今不如昔。即使生意好,她也絕不回去,自打她跟了葉保國,她就發誓不再回到那種娛樂場所去了。剩下的就是她的專業方向的行業了。曉惠在學校學的是服裝設計,不如趁現在沒事幹,把學過的東西熟悉熟悉,真到那一天,也可以找碗飯吃,不至於餓死。想到這,曉惠反而踏實了,她趕緊找出了從家裏帶來的幾本書,翻著翻著,曉惠竟然信心大增起來。

第二天,她到街上買了紙筆以及刀、剪等與服裝設計相關的工具。在公司上班也上得沒意義,曉惠幹脆就在家裏嚐試著臨摹畫圖,然後裁剪各式成衣的樣品。畢業三年多了,曉惠發覺自己沒有忘記多少專業知識,有些款式想著想著就能裁出來,有些細節翻翻書就懂了。她為自己的聰明感到興奮。畢竟學的東西沒有就飯吃掉,她感到從未有過的欣喜。找一份工作能養活自己,她忽然感到無比的輕鬆,看到自己的未來在等著她去追求,她便有了憧憬創業的希望,內心燃起了自立、自強的信心。

好一陣子,葉保國發現在公司裏看不到曉惠的影子,他不知道她在幹什麽。為了挽救公司,他不遺餘力地各方奔走聯絡,希望能找到合適的生意和相應的資金。因此,每天都很晚到家。他到家時,曉惠早已入睡,一來二去兩人聊天談話的機會少了,葉保國自然也就不知道曉惠整天在忙什麽。

曉惠今晚破例沒睡,她在等葉保國,她要向他宣布一個重大決定。而他也想把公司目前的情況告知曉惠,讓她有個思想準備。

“寶貝兒,今天怎麽了,還沒睡呢?”葉保國仍表現出親密的樣子,上前親了曉惠一下。

“我在等你,想告訴你我的一個重大決定。”曉惠很鄭重地和葉保國說。

“好哇!我也有一件事想告訴你,你先說吧。”葉保國接著曉惠的話說。

“我不想給你再添壓力,所以找了一份工作,這幾天就上班了。”曉惠平靜地說。

“怪不得這幾天看不到你,原來找工作去了。”葉保國一點也不感到意外,他的猜想得到了證實。

“我去了一家演藝服裝公司應聘,他們看了我的學曆,並考核了我的實際操作能力,同意試用一個月,再決定是否聘用。並提出試用期隻能發一千元工資,轉正後才能補發實際工資,我同意了。”曉惠說。

“工資那麽少,你也願意幹!”葉保國一副漫不經心的樣子。

“這是憑我個人的能力找到的工作,工資雖然目前看似少了點,但他們說,轉正後最少每月可發兩千元或更多,這要看我的能力是否還有拓展的空間。”

“別幹了,眼下我還能養得起你,起早貪黑掙那麽點錢,不劃算!”葉保國耐心地勸起曉惠來。

“你以為我是看中那點錢了,太小看我了!有你,我坐擁世界;沒你,我一樣君臨天下。我是想找回我自己。跟你這麽長時間,你給了我快樂、幸福。但我自己清楚,這些都不是靠我自己的能力獲取的,是依附男人獲得的。它不能確立我的自尊、自強、自信,隻有靠自己的能力獲取到的東西,我才感到那是真實的、快樂的。”曉惠第一次向葉保國**了自己內心的想法。

葉保國不讓曉惠拋頭露麵是有他的私心的,他知道曉惠年輕漂亮,走到哪都會引起男人的關注。加之他自己目前已前景無望,沒錢了,他怕曉惠哪一天見異思遷跟別人跑了,那將是他最不願看到的。當他聽到曉惠的這一番話,他感到自己的擔心是多餘的。曉惠並不像那些風月場中隻盯著男人錢包的女孩子,而是一個有思想、有理想、有追求的女性。這樣的女孩子與別的女孩子的最大區別在於不會把錢看得太重。想到這,他說:“你有這些想法很好。我現在沒能力讓你過得更好,逼得你自立更生,我一大男人不能給自己心愛的女人想要的生活,這是我的錯,對不起了!”

“你錯了,當初我跟你,並不是因為你有多少錢,而是看重你的人。有錢更好,沒錢也沒關係,我們還年輕,奮鬥個十年八載的,我不信沒有好的生活。”曉惠平靜地說。

葉保國對此也無話可說了,他也把公司關門停業的情況告訴給了曉惠。

…………

曉惠又開始了她忙碌的生活,早上八點準時上班,晚上六點下班,有時趕上加班,八九點下班也說不準。日子一天天過去,時光也一點點地流逝。

這天晚上,曉惠回到家見葉保國仍在**睡覺,推了他一把,說:“老葉!起來,今天我發工資了,咱們到外邊撮一頓。這大半個月,光吃盒飯,把我熬壞了!”曉惠對**的葉保國說。

葉保國坐了起來,他其實並沒有睡覺。他感到自己現在無事可做、無路可走,到哪兒去都毫無意義。他已不是昔日要風得風、要雨來雨的葉保國了,他現在就是一個無所事事、無能為力的無用之徒。他感到無盡的悲涼。周圍的親戚朋友,雖然並未表現出對他的不敬或輕視,但他自己內心卻極度敏感和脆弱,他不願見人,仿佛所有的人都在暗笑他的無能和缺乏魄力,他隻有躲在家中睡大覺的份了。

曉惠的呼喚讓他坐了起來,他苦笑了一下。

“看來我們的曉惠真的能養家了!”他說。

“別以為就你能掙錢,再過兩個月,我也能掙大錢讓你吃好、喝好。”曉惠見他起來了,自豪地說。

“走!到不遠的那家‘客家食府’吃一頓,好久沒去,我都饞了。”見葉保國下了地,曉惠說道。

“好的,沾我們曉惠的光,咱們也改善一下、調劑調劑生活。”

葉保國附和著說。

“我這個月雖說是試用期,但加上晚班共計掙了一千六百多元。”去餐館的路上,曉惠興奮地跟葉保國述說著。

葉保國並沒有聽進去,他在想兩百多萬元的貨款如果能要回來的話,這點錢算什麽呢!“客家食府”餐館到了,兩人一看傻了眼,門口赫然掛著“本店裝修”幾個大字。

“真倒黴!想吃一頓好飯都不成。”曉惠懊惱得跟什麽似的。

“沒事,該咱們省錢,到別家去看看吧!”葉保國安慰起曉惠來。

他們就在大街上走著。

走著,走著,曉惠突然說:“不去了,哪兒也不去了,我們回去吧……”

葉保國愣了一下,隨即跟上了曉惠的腳步。

一路上兩人都無話可談,他們就這麽毫無聲息地走著。

懷孕風波

曉惠經過一個月的試用期已轉為正式員工,不僅簽了正式的合同,而且工資也確定為兩千五百元,另有加班工資、獎金、社保和醫保等。

曉惠雖說對一切都比較滿意,但工作強度和不停的加班,還是讓她有些受不了,但她一直咬牙堅持。她知道,過去靠葉保國的那種養尊處優的生活已一去不複返了,她隻有努力工作,才能撐起那個家,讓葉保國能有東山再起的一天。

晚上,她回到家,葉保國告訴了她一件不願麵對卻又不得不麵對的事情。

“房租到期了,如不付房租,咱們就得另租房子。”葉保國囁囁嚅嚅地說。

“搬吧!這房子咱也租不起,還是找一個有兩間房的,租金便宜點就行了,住哪都可以。”曉惠平靜地說。

葉保國不再說什麽,為曉惠端了碗飯,兩人就吃起來。

他們都不說話,默默地吃著。

入夜,曉惠發覺葉保國輾轉反側,一直睡不實,且長籲短歎的。

曉惠不想給葉保國壓力,就拍了拍他說:“睡吧!別想那麽多,誰都有三起三落的時候。我相信你會站起來的。”

不知是曉惠這些話起了作用,還是葉保國這會兒真困了,他沒有再動,也沒有歎息了,躺在那再沒了聲響。曉惠也睡不著,躺在那裏想著心事。

有好長一段時間了,她發覺自己無端地老是覺得惡心,嚴重時且伴隨嘔吐,且情況越來越嚴重了。她猜想自己可能是懷孕了,例假也不記得什麽時候來過。她說不出是喜是憂,小生命來得還不是時候。她想告訴葉保國,但看葉保國一副熟睡的樣子,就打消了這念頭。她想等檢查結果出來了再告訴他,看看他是什麽態度。

她想著想著,不知什麽時候就睡過去了。

他們搬家了。葉保國找了一套兩室一廳的老房子,與先前租用的那套相比,簡直是天壤之別,且不說屋中簡陋的設施,最讓曉惠受不了的是沒電梯,他們住的是七樓,到了盛夏,光爬一個樓梯就通身大汗,別說再幹點別的了。

“看了不少套,就這套比較合適,價格不到兩千元。中介說,這是最便宜的了。”葉保國仍是小聲地說著。

曉惠沒說什麽。她知道說什麽都於事無補,她不想讓葉保國有太多的心理負擔。她隻說了句:“成!隻要有個窩就行,咱福能享,罪也能受。”

聽了曉惠的話,葉保國心裏很不是滋味兒,但眼下也無可奈何,隻能聽著了。好歹曉惠沒嫌棄他一走了之,這讓他稍許有些安慰。但隨之又有些憂心,他憂心曉惠說不定哪天離他而去,那樣他就慘了……葉保國聽曉惠喚了一聲,他不知什麽事,惶惑地看著她。

“老葉,你看吧,怎麽辦?”曉惠說完將醫院的一張化驗單遞給了他。

“這是什麽東西?我又看不懂。給我看什麽?”葉保國從來不看醫院的單子,拿在手裏他也無心細看。他又將化驗單塞回曉惠的手裏。

“我不看,你讓我看這個是什麽意思?”葉保國說。

“傻子,你都快當爸了,還不知道!”曉惠大聲給葉保國說。

“什麽,我快當爸了?”葉保國這回明白了化驗單的意義,他和曉惠在一起這麽長時間了,怕的就是這點,他們一沒登記,二沒結婚,現在突然有孩子了,他沒這個思想準備。他和曉惠一起,一直很注意她的例假期,沒想到如此小心還是出了岔子。他有些懊惱,不知是哪一天出的事。“什麽時候的,咱們一直不都很謹慎嗎?”葉保國問了一句。

“當時你就圖痛快了,哪想到會有這一天,你說吧,咋辦?”曉惠仍不以為意。

“你說!你說咋辦就咋辦!”葉保國隨口說了一句。

“結婚、登記,然後把孩子生下來,你去準備奶粉錢吧!”曉惠仍然輕鬆地說出這一係列的事項給葉保國聽。

想到有這麽多的問題,有這麽多複雜的事情等他來解決,葉保國的頭有些疼了,他感到有些扛不住。“這時候生孩子合適嗎,家裏一分錢也沒有,我現在這個樣子,能養孩子嗎?”葉保國一反剛才自己說的話,擺出一堆困難說給曉惠聽。

“這麽說你是不打算要孩子?”曉惠的臉已不像剛才那麽輕鬆了。

“就是,連大人都養不好,怎麽能養孩子!”葉保國逐漸明確了自己的意見。

“你還算個男人嗎?連孩子都不想要,指望你能靠得住啥!”曉惠越說越激動,邊說邊哭開了。

葉保國陷入了有口難辯、無處訴苦衷的境地。的確,連生計都成問題,何談養孩子。但曉惠不這麽想,既然有了男人,結婚生孩子是天經地義的事。現在有了身孕,一般女人哪個不是喜悅油然而生。這本是天大的喜事,但攤上葉保國,情形就變了,這讓她無論如何也不能接受。

看看曉惠哭得差不多了,葉保國上前說:“曉惠,不是我不讓你生,你看現在的情況,怎麽生?生下來吃什麽、喝什麽?我現在掙不來錢,你生孩子也不能上班了,咱一家人喝西北風去?”葉保國想開導一下曉惠,勸她明事理、顧大局。誰知曉惠聽了這一番話非但沒有停反而哭得更厲害了。“你一個大男人幹什麽的,虧你說得出口。我不管,我就要生下來……”曉惠的淚水就像雨天的水珠劈裏啪啦地掉下來。

葉保國此時就如同五雷轟頂一樣難受,他既為自己的無能感到愧疚,也為曉惠在痛苦地折磨自己而感到揪心。他想不出什麽好辦法能安慰曉惠,他變得六神無主了。

“曉惠,你實在願意生就生吧,吃苦遭罪我認了,隻要你沒意見,別後悔就行。”葉保國牙一咬、心一橫對曉惠說。

本來哭得起勁的曉惠聽到葉保國這樣說,頓時不哭了,她看了一眼葉保國:“你同意生?”

“同意!”葉保國這回堅定了,回答得也很幹脆。

見葉保國不反對了,曉惠停止了哭泣,屋裏總算平靜下來了。

“還有好長一段時間呢,我還可以上班五個月。這期間,你也找個工作去,有了孩子總不能坐吃山空吧!”曉惠恢複了平靜,還不忘勸告葉保國。

“噢。還得跟你說一件事,咱們得趕緊去辦結婚登記證,要不,我挺個大肚子,有人問我老公是誰,我怎麽回答?”曉惠又叮囑了葉保國一句。

不提結婚則已,提到結婚登記葉保國是最頭疼的。他離過婚,現在雖然單身了,但與女人再去婚姻登記處辦手續是他萬萬不願幹的事,因為他知道結婚登記就是把一條無形的枷鎖套在脖子上。他曾在與朋友喝酒時就發下誓言:這輩子絕不再踏進婚姻登記處的大門。如有違反,哥們見一次請客一次,絕不食言。大話許下了,現在要去登記,以後兄弟見麵,請客不用說,成了大家背後談天的笑柄,那才是丟麵子的事呢。但眼下曉惠懷孕了,不僅將打破他的誓言,而且打亂了他的全部計劃,孩子和女人就像一根無法掙脫的鐵鏈,勒住他的脖子,捆住了他的全身,讓他一點點窒息、一點點僵化。一想到他將要吊在一棵樹上,他就莫名恐懼。結婚登記,對於他來說,簡直比登天還難。做什麽事,隻要有錢就行得通,但結婚登記是萬萬不能的。他經曆了一場婚姻,他深知婚後生活的點點滴滴,他是崇尚自由的人,無論如何也不能輕易地再掉進去了。

但曉惠的話已放出來了,他若不麵對恐怕也難以過關。他思忖著如何才能逃過這一劫,換得個自由身。

“今天剛搬家,等收拾消停了,咱再去辦手續。過兩天,行嗎?”葉保國一時想不出良策,隻好抱著拖遝的態度,過一天算一天,船到橋頭自然直。他這麽想。

曉惠見葉保國轉變得快,也就不再逼他了。畢竟是男人,總得給他點時間去適應。她這麽想也就不再堅持自己的意見了。

曉惠每天仍堅持著上班,忙著她的服裝設計和製作一些演出服飾。

雖然累了些,但看到自己製作的成衣穿在別人身上,尤其是穿在那些演出模特的身上,她就有了自豪感。畢竟是自己親手製作的,那份成就感是難以言表的。

日子過得飛快,一晃眼曉惠已來公司五個多月了。她已逐漸習慣了這裏的工作,而且成為獨當一麵的設計師,全公司上下都對她產生了認同感。正當她為自己取得的成績感到滿意時,公司的人事變動給她帶來了極大的影響。新調來的主管是個男的,上任伊始便注意到了曉惠,當天下班,他就約曉惠出來喝咖啡。出於禮貌,曉惠還是承諾改天一定奉陪,委婉地拒絕了新經理的“盛情”。幾次的邀請都未成功,這位經理開始玩弄起他的權術來。此後曉惠所承擔的活不是時間緊的就是任務重的,有時忙到深夜仍沒法完成。每逢這樣的情況發生,第二天早上等待曉惠的,便是批評。時間久了,曉惠知道這是經理有意整她,她也就不在乎了。一次早晨的例會上,經理又一次點名批評曉惠。這次曉惠實在忍不住了,起身說:“經理,我的一天工作量核定是多少?而且是上午不給我派活,常常是下午或者快到下班時才派給我,我能幹得完嗎?”曉惠一語道破了實質,在場的人聽得明白但全不作聲了。

“沒辦法,咱們公司就這性質,客戶急著要,隻好委屈大家了,這種事也不是光你一人承擔,所有的人都這麽幹,有意見找上麵提去。”經理說。

“每個人每天的工作量你應該清楚,況且分派也要公平合理,你總不能兩個人的工作量讓一個人去承擔,完不成你就亂批評人。”曉惠又說。

“你認為我做得不妥你可以向領導反映去,我就這麽做了!”大家一看經理的語氣明顯加重,麵麵相覷,誰也不吭聲了。

“散會!”經理一聲令下,會議結束了。

曉惠還想爭辯幾句,看到這情況,也隻好把氣放在肚子裏了。

曉惠沒想到,沒過兩天,她的一個小失誤,讓工作、生活乃至人生軌跡的走向都發生了巨大的轉變。

那是前天上午公司接到的一批演出服裝訂單,一共十八件,約定今天下午按時交貨。活由曉惠接了,要在兩天多的時間趕製下來,並非易事。一連加了兩個夜班,這批服裝總算趕製得差不多了。誰知縫紉師傅突然請假,因自家的孩子突然肚子痛,從托兒所送到醫院急診室,需要家人去照料。衣服已縫製到隻差一件上衣袖子了,曉惠著急了。眼瞅著交貨時間馬上到了,拿不出就涉及違約問題,她想著自己過去在學校時也上過縫紉機課,隻好自己解決了。畢竟不是成熟的縫紉工,曉惠忙了好一陣子,總算勉強做好了。雖然曉惠感到不太滿意,但來取衣服的人已在公司大廳等候了,她隻好連同做好的十七件放在一起。她內心祈禱但願能過關,讓客戶滿意而歸。衣服取走後,曉惠的那顆忐忑的心總算放了下來。回到家見葉保國不在,隻好一個人熬點粥當作晚餐。

正當她將熬好的粥盛到碗裏時,電話響了,是公司業務部打來的。

“徐師傅,你的服裝有一件不合格,客戶要求你八點前趕到‘紅粉佳人’現場處理。否則將賠償他們因不能演出的全部損失。”業務部的人說。

電話接完,曉惠的頭“嗡”的一下子大了,她最擔心的事還是發生了。飯是沒法吃了,她帶了相應的工具,出門打車徑直來到“紅粉佳人”夜總會。

這是一家大型夜總會,曉惠以前也來過,是葉保國帶她來的。見到了模特隊的經理後,她一開口便連連道歉,並說明原因,懇請他們諒解。

看到曉惠的態度誠懇,並提出現場解決,經理的口氣似乎不那麽強硬了。

“徐師傅,你親自來啦,我也不便說什麽了,你看這件衣服怎麽辦,演員穿了說卡胳膊,袖子有點緊,不舒服。”經理說完將那件服裝挑了出來。

曉惠一看正是她縫製的那件。試了試,確實不舒服。但眼下沒有工具,也沒有縫紉師傅,她也無計可施。想到這,她對經理說:“這件衣服確實有問題。但太晚了,能否讓演員湊合穿一次。晚上等演出完我就拿走,明天再親自送來,絕不耽擱你明天晚上的演出。”曉惠說完望著經理。

事到如今,經理也沒招了。他看著曉惠用懇求的眼光望著自己,想了想說:“隻好這樣了。明天就不能再耽誤我了。你要說話算話!”

“謝謝!明天一早我就把你的衣服改好,晚上準時送來。”曉惠千恩萬謝,握了一下經理的手。

演出結束了,經理見了曉惠開口便說:“行,憑你這點精神就讓我很感動,我們以後有服裝做,第一個找你去!”

“謝謝您看得起我,以後有事盡管來。就是你家人的衣服,我也接,包你滿意!”曉惠說。

“好的!憑你說的這句話,以後我會來找你的。”經理很爽快地說。

曉惠起身告別時,那位經理環顧曉惠看了看說:“就你這身材,到我們這兒做模特也綽綽有餘啊!”經理突然用發現新大陸似的神色對曉惠說。

“謝謝!承蒙你看得起,但我沒學過模特走路。”曉惠笑著說。

“學學就會了。憑你這潛質,我敢斷定,不出三個月,就是這‘紅粉佳人’的當紅模特。”經理這回認真起來了。

“不敢當、不敢當!”曉惠笑著起身準備離去。

“你在公司裏一個月掙多少錢?”經理問。

“連加班獎金大概有五千元吧。”曉惠說了公司頂尖的收入。

“太少了!在我們這兒,隨便一個模特也能拿個萬把元的,有的一個月有兩三萬元的,你掙的這點工資少得太可憐了!”經理說。

那位經理的一席話讓曉惠感慨萬千,咱們一天拚死累活的才掙幾千元。而模特們竟然一月能掙幾萬元,太不可思議了。想想這世界真怪誕。她不由得歎了一口氣。

“小徐,考慮考慮,如果你真來,我找人為你量身打造,不出三個月,你就能夠紅遍‘紅粉佳人’,甚至其他場所!”演出經理越說越興奮了。他像發現了一件寶物那般,激動得眼睛都放光了。他隨即從兜裏掏出一張名片,恭恭敬敬地用雙手遞給了曉惠說:“記住,這是我的名片。想好了,隨時打電話,我等你的好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