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愛上了一個男人,這真是件奇怪的事情。我無時無刻不在想那個人。

想他的時候,我心裏暖洋洋的。這可能是愛吧!但是我並不打算表白,我明白自己是多麽普通,他不可能喜歡我的。

所以我的第一段愛情,成了我的獨舞。

我看著他、想著他,同時遠離他。甄玉總是罵我太了,這樣容易錯失幸福。可她不是我,怎能懂得我這種平凡女孩的痛苦?不過我並沒有告訴她這些,隻是說:“我還沒有做好談戀愛的準備,而且你不覺得,這樣悄悄愛一個人很美好嗎?”

她像看怪物一樣看著我,然後說:“我真不懂你的腦回路,為啥和正常人不一樣?”她就是這樣,不管什麽事,都咋咋呼呼、大驚小怪,她總說我是獨一無二的存在。

這是我長這麽大,第一次聽到有人誇我,也是第一次擁有朋友,我甚至不懂怎樣和她相處。很多時候,都是她在說話,我在聽。即使這樣,她也堅持認為,我是世界上對她最好的人。

也因為這樣,我漸漸接受了我有朋友的事實。我的生活變得熱鬧起來了:下班之後,不再是一個人逛街,一個人看電影,一個人吃飯。每一次我剛下班,準會接到她的電話,沒一會兒,她就會出現在我的麵前。

她非常會打扮,走在哪裏都是焦點,而我依然沒有脫離透明人的本質。不過和她在一起真的很開心,她帶我做了很多我不敢做的事情。她在我的心裏變得越來越重要,我常憂慮:要是有一天她離開了我,我該怎麽辦?我還能適應一個人的生活嗎?

她說:“你放心,我會一直陪著你。”她說這話的時候極其認真,讓我相信那一刻她真是那樣想的。

我和喜歡的那個男生之間,並沒有發生任何事情,甚至他可能都不知道世界上有一個人默默地愛著他。

他和我一樣在醫院上班,是一名實習醫生。我還記得第一次見他的時候,他站在我的身邊跟我說:“我叫吳一綸,你呢?你叫什麽?”

我說:“我是王子。”

他一臉茫然地看著我,繼續問:“真名呢?”

“真名就是王子。”

“真是個有趣的名字。”他對著我笑,那笑容像陽光一樣照進了我的心房。

從那天之後,我開始無法控製自己的心,目光總是追隨著他。有時與他目光相遇,他會對著我笑,笑得很溫柔,讓周圍的一切都黯然失色。其實我知道,他並不是隻對我一個人溫柔,他對遇見的每一個女孩都是如此。即使這樣,我也無法阻止自己去愛他,去想他,去看他。暗戀裏夾雜著十足的快樂和十足的痛苦。

我的情緒開始不受控,要是某一天看不到他,我就會變得失魂落魄,甚至在和甄玉玩的時候,都沒有興致。甄玉說:“你何必如此折磨自己,你直接告訴他不好嗎?”

“不好,我配不上他。”

甄玉直接一巴掌拍在我的頭上,說道:“我真想打死你,你怎麽配不上他?你又溫柔,又善良,又貼心,又可愛。你配得上任何人!”

“玉兒,我這樣很好,你不用為我擔心。”

她看著我,有些無可奈何地歎著氣,然後拉著我去酒吧。

她說:“難過的時候喝點酒,就什麽都忘了。”

那是我第一次見吳歌,他留著長頭發,小胡子,一隻眼睛被頭發遮住了,另一隻眼睛笑眯眯地看著我們,穿著一套很嘻哈的衣服,看起來一點都不像個好人。

甄玉指著吳歌跟我說:“王子,這是我男人。”

吳歌對著我點了點頭說:“你就是王子?我們家公主可是天天說你,害得我難過了很久。原來你真的是個女孩。”

吳歌幽默風趣,特別善於調節氣氛,而且很會照顧人。

我一直都知道甄玉有個男朋友,但是從來沒有見過。跟他們在一起的時候很舒服,他們對我極其照顧。看著他們甜甜蜜蜜的樣子,不知道為什麽,我也會覺得幸福。

或許是孤獨久了,內心一直渴望這樣簡單純粹的幸福;又或許是因為跟他們在一起,我才感受到,在這個世界上我不是一個人,我與這個世界還有一點點聯係,也深刻地感受到自己活著。這對於我來說,太重要了。

酒吧裏的燈紅酒綠,讓我寂靜的生活變得熱鬧非凡。吳歌站在台上,深情地唱著情歌,沙啞而低沉的嗓音使人沉醉,竟讓我不自覺地濕了眼眶。我突然特別想念吳一綸,那個我偷偷愛著的男孩,不知道他會不會唱歌。如果我真的去表白,他會接受我嗎?我們會像甄玉和吳歌一樣幸福嗎?

突然產生的念頭,讓我內心湧起了巨大的悲傷,一滴淚落在酒杯裏,我將酒一飲而盡,被嗆得咳嗽了起來,眼淚嘩地一下從眼睛裏湧了出來。甄玉聽見我咳嗽,走過來拍著我的背,一邊輕拍一邊說:“我的傻姑娘,酒不是這樣喝的。”

吳歌看著我的樣子,笑得合不住嘴,問我:“小王子,是不是第一次喝酒?”

我點了點頭,他倒了一杯酒,端起來跟我說:“一次喝上一小口,哪能豪飲!”

他們的細心照顧,帶走了我的悲傷,讓所有的煩惱,隨著一個又一個空酒瓶而消散。腦子漸漸空了,暈乎乎的,什麽也想不起來了。我聽見甄玉跟吳歌說:“她醉了。”

早晨醒來的時候,我睡在家裏的大**,甄玉站在我的床邊,看見我醒了打趣道:“酒神,你醒了?”昨晚後來發生了什麽事情,我一點都想不起來了,頭疼得要命。想到下午還要去上班,我趕緊從**爬了起來。

那是我第一次喝酒,從那之後我迷戀上了喝酒,迷戀上了喝酒之後那短暫的眩暈和放空。也可能受到了甄玉和吳歌的刺激,我決定去向吳一綸表白。甄玉聽到這個消息,驚奇得跳了起來。她拉著我說:“榆木腦袋開竅了。”

我特意讓甄玉幫我化了一個淡妝,還專門去理發店做了頭發,換上了一條從未穿過的公主裙,向醫院走去。路上我無數次在內心演練見到他的時候我要說的話,手緊張到出汗。

離醫院越近,我的心跳得越快。在醫院的大門口我看見了他,他從車上下來了,我思量著該怎樣開口。就在這時,車上又下來了一個女子。

那個女子挽著吳一綸,兩個人有說有笑的,十分親密。

我站在遠處看著,像一個偷窺狂。吳一綸在那個女子的臉上落下了一個吻,又抱了抱她,兩個人才依依不舍地分開。他看起來是那樣幸福,就連走路的時候都像風一樣快樂。

我早就應該知道,他會喜歡那樣的女子,而不是我這種。

我忘記了我是怎樣回到家的,那天是我上班之後,唯一一次請假。知道吳一綸有女朋友,讓我很痛苦,不過那種痛苦並未持續太久,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輕鬆。

就像小時候,失去父母的愛一樣,沒有什麽大不了的。

我必須承認自己是透明人,也必須承認,我永遠是這個世界上可有可無的角色。我瞬間清醒了,我竟然忘記了這些,真是可笑,竟然妄圖去爭取這個世界上從不屬於我的東西。

甄玉一直追問我表白之後的結果。我說:“他拒絕了我。”

聽到這個,她又開始咋呼了,罵了吳一綸整整一個小時,什麽狗眼瞎了,有什麽了不起,一輩子單身……可多詞了,這讓我很佩服她,原來罵人竟然有這麽多花樣。

清醒之後,我的生活恢複了正常,我無法停止愛他,卻再也不敢對他有任何期待,也沒再跟甄玉說起過他。甄玉問我的時候,我就會告訴她,我已經死了心。她看起來很滿意,信誓旦旦地說要給我介紹更好的男人。

我不知道她為什麽一直留在我身邊,畢竟像我這樣的人什麽也沒有,沒錢、沒勢,還無聊、無趣。但是她卻從未放棄我。

說實話,某些時刻我很羨慕她,甚至忌妒她,她擁有我所沒有的一切。

有一天,她問我:“如果我爸爸是殺人犯,你還會和我做朋友嗎?”她眼神裏出現了少見的悲傷,讓我心疼。

“那又怎麽了,你還是你。”我抱住她。

她開心地說:“我就知道你和別人不一樣。”

我開始明白,她為什麽留在我身邊,為什麽一直賴著我。

從本質上來講,我們都一樣,一樣孤獨,隻是我們麵對孤獨的方式不同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