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二日,第六期,《歲月的旅程》最後一期,名叫三耕的西北大草原,嘉賓攝製組都住的蒙古包。
其實晚秋並不是去草原最好的時節,那時候天氣不是最好的,草不是最綠的。但雲杉白楊一片橘黃,跟油畫似的,草原消失了顏色,蕭索一點,羊馬牛一群群,等到陽光灑落這裏,一切就都有了離別的味道。
這是唐玦在幾個月前就做好的企劃。
最後一期錄製那天,導演唐玦帶攝製組的人走,嘉賓楚玊可以晚一些啟程,清晨的時候她們在南海家裏的**腿腳都纏在一起,分別還不舍要吻來吻去,下午兩人在三耕草原同事間友好客氣,都彬彬有禮。
到節目組駐紮的蒙古包營地還要中轉,嘉賓先集中再分了兩台車進到三耕腹地。
楚玊和韓弄羅沈一台七座車,她坐第二排,等到車停下,節目組的人過來拉開車門,她就下車。
延綿的草原和遼闊的天空中間形成分割線,太陽沉下去一半,雲層中藏一半,光有點刺眼,天是淺藍色,雲朵薄薄的一層,金色和淡紫交融。
唐玦站立在幾十米外,身後是一片三腳架攝影機,一群戴著黑色耳機全副武裝的攝像師,人影錯落,颶風中心,隻有她不動。
唐玦雙手翹在身前,軍綠色工裝褲黑色馬丁靴,一件黑色挺立的衝鋒衣,拉鏈拉起來衣領豎起到下巴低一點,她纖細苗條,柔順黑發披在腦後,五官線條硬朗,扁狀橢圓融合倒三角頗有設計感的黑色太陽眼鏡遮住她的眼,視覺突出了極具侵略感的精致高挺的鼻梁,薄唇微翹,似笑非笑。
金光中無限魅力,實在太好看。
唐玦右手握一隻白色塑料喇叭,右臂手肘墊著左手手背,慵懶隨性,有冷酷姣好的笑:“各位老師好久不見啊。”
她以前錄製開始的時候很少說這句話,這次故意的,對一個人說的。
晚秋草原夕陽,風吹來,白色喇叭傳來聲音。
“歡迎來到《歲月的旅程》最後一站,三耕告別站。”
太陽徹底沉下去,天黑透。
嘉賓在蒙古包收拾了會兒,然後到草原上看星星。
四驅車幾輛,到草原深處,支了幾個帳篷,那種三角支架架起的簡陋的臨時帳篷。有些帳篷是用來休息的有些帳篷是用來放攝製組的設備的。
夜色很好,有星雲。
車剛到地,嘉賓在帳篷裏稍作休整,等待攝製組架機位,大家忙上忙下。
唐玦從四驅車下來往裏走,一手拿著記事板,另一手握著手機發語音:“ISO hold不住後期裝個插件降噪點吧,也沒辦法,實在不行再打盞燈看看。”
“我去倉庫找找還有沒有燈。”
——咻。
被抓走。
路過一個帳篷,裏麵伸了隻手出來,然後唐玦手臂被帶走,一下穿過了兩扇簾子,到達一個極度逼仄的空間。
一片黑。
這是攝製組用來置物的倉庫,往裏整齊地堆滿了設備箱,留給人站的地方本來就不多,一個平方米不夠,兩個人靠在一起。
楚玊先貼了一個輕吻,短暫地,分開。
外麵不斷有人經過,帳篷布料隔不住音,唐玦背靠一牆設備箱,什麽都沒有說,緩衝中。
黑暗中楚玊盯著她的眼睛,呼吸愈沉,還是上來,
很纏綿,唐玦下意識回應她,就唇齒交依。
她兩隻手都拿了東西,隻得虛抱住楚玊脖頸,之後那人一手撫著她下頜線,另一隻手隔著衝鋒衣握她的腰。
一場漫長**的深吻。
帳篷外腳步聲不停,不斷有人穿梭來來梭去。
她們都克製著喘息。
外麵有人喊話,不遠不近。
——“唐導呢?講著講著不回消息了?”
——“不是說去找燈了嗎?”
——“找一半不見人了嘿,奇怪!”
——“打個電話問問?”
唐玦回神來,便抽離,楚玊也不再動作。
接著唐玦握記事板的手往下攬住楚玊肩膀,將人抱在懷裏,兩人保持著臉頰貼臉頰的姿勢。
唐玦握手機的手舉起來,解鎖,光打在她臉上,她單手操作打字一條一條回工作消息。
沒有人說話。
楚玊在她肩窩埋了會兒,又偏頭,張唇,舌尖先觸上去,不輕不重地含她耳垂,就感受著懷中的人明明有反應還得鎮靜地處理工作。
真抱歉,從下車到現在,幾個小時,實在沒有忍住。
十一月三日,錄製第二天。
下午,他們去騎馬。
廣闊無垠的草原,延綿起伏,太陽當空。
嘉賓站一排,馬術教練講了許久騎馬的要點,之後他們各自挑選馬匹試騎,馬兒都是溫順的,實在騎不懂或者害怕,還能選小馬駒讓人牽著走。
馬匹也一排,六個人往前走,最後楚玊站在了一匹高大健壯的黑馬前,她伸手觸碰了下它的額頭。
馬術教練看了眼:“這匹馬叫白雪,不那麽好馴,小姑娘小心受傷,那邊有匹白馬也很好看,那匹性子好很多。”他以為這人在裝酷。
今日騎馬,大家的穿搭都有這方麵的考量,楚玊深棕高腰背帶褲長靴,內裏一件米色襯衫,外邊套同色係棕色短款牛仔外套,蓬鬆的高馬尾,額前幾縷碎發,罕見的中性幹練。
攝製組的對講機有人講話,遠處棚裏的導演唐玦:“白雪是給馬老師準備的,馬澄老師學過騎馬。”
楚玊垂眸淺笑,回一聲:“我也學過。”
她爸喜歡騎馬,以前總帶她到馬場去騎,她學得挺精的,隻是沒什麽人知道。
周圍人挺驚訝,女嘉賓還有點羨慕,馬澄提到:“小楚喜歡就給你,別受傷了。”
楚玊溫和頷首道謝:“謝謝哥。”
教練:“頭盔。”
楚玊:“可以不用。”
她知道唐玦想拍什麽,那人有藝術追求,戴頭盔會影響畫麵感,她的水平可以不戴,而且她的騎馬方式,出事的時候戴頭盔和不戴頭盔沒差。
對講機唐玦:“你學過,我怎麽不知道?”
這句話挺容易引人遐想的。
她很快補充一句:“楚老師下次不許深藏不露了,不然早知道我們就安排騎馬專場欄目了。”很導演,很節目組。
楚玊踩馬鐙,跨步上馬,一手攥韁繩,白雪隨之甩一甩頭,嘶鳴一聲。
一人一馬,吸引在場所有人目光。
唐玦看監視器,阿強的跟拍機位,她看見楚玊笑眼過來,又透過鏡頭屏幕和她對視。
那人在馬上恣意地笑,落一聲:“那你看好了。”
楚玊小臂一收,轉向,“白雪!”馴一聲,小腿發力,便衝了出去。
監視器前唐玦愣神兩秒,像所有人一樣難以避免地被驚豔,但她還是很快回神。
目光沒有離開屏幕,唐玦舉對講機,發號施令:“航拍跟上,三輪車跟拍去追。”
嘉賓和跟拍都沒有追上楚玊。
白雪撒了腿地跑,四蹄翻騰,長鬃飛舞。
高馬尾揚起來,楚玊身體前傾,疾風而馳,最自在地笑。
秋天的太陽,草原的風。
駿馬奔騰,塵沙飛揚。
她的野性和瀟灑。
航拍見證楚玊飛速穿越草原,每一個人都折服都讚歎。
唐玦就在監視器前撐著頭看她,太驚喜太驕傲。
她輕輕叫她的名字,眉眼帶笑,含著崇拜與愛慕:“楚玊……”
三耕草原,告別站,大家都玩得很盡興。
十一月三日晚上,篝火晚會,火光搖曳,楚玊坐在外圍沉默著看人唱歌跳舞,她喝一瓶酒,微醺,拿手機給唐玦發消息,她說想你。
然後等到夜深人靜,淩晨十二點,唐玦在偏僻的地方搭了個小火堆,她們並肩坐著,同樣喝酒,火星一點一點,又見星空,沒有說話,隻是醉醺醺地接吻。
十一月四日,又分AB組,嘉賓組去徒步,唐玦往北取景一處雪頂群山。
A組嘉賓經過一處河穀,清澈泉水潺潺流動,風景很好,大家都停下來拍照,楚玊也拍,轉頭發給了導演唐玦。
走走停停,六位嘉賓一路拍照留念,楚玊的每一張照片都給唐玦看。
唐玦一整天都沒有信號,等到能收到消息的時候,她啃著麵包看手機,每一條都細細點評,盡管踩過點,所有地方她自己爛熟於心。
十一月四日晚上,嘉賓組在蒙古包和當地人學做特色菜,楚玊很艱難地烙了七個奇形怪狀的餅。唐玦在監視器前看得毛骨悚然,幾十分鍾之後陳順偷偷摸摸找了過來給她遞了樣東西,薄布包著一塊餅,七張裏麵最醜的一張。陳順說:“阿強轉了好幾手給我的,她說這張餅最拿不出手,讓你趕緊消滅了它。”
十一月五日清晨五點,草原一曲小提琴,牛羊陶醉,結束的時候唐玦給楚玊鼓掌。
十一月五日中午,全部錄製結束。
萬裏無雲豔陽高照,六位嘉賓站在蒙古包外,對麵是烏壓壓的攝製組。
還是唐玦在不遠處,低領綢麵條紋襯衫複古白蘭地棕色麂皮夾克黑皮帶和直筒西褲,手握白色塑料喇叭。
天地很大,全部人聽她說話。
唐玦:“感謝節目組全體為《歲月的旅程》付出的努力,祝願我們再創輝煌,《歲月的旅程》正式殺青,謝謝。”
所有攝影機關機,有小禮炮炸開,連著慶祝完還得自行清理,他們沒有買大的,氣氛到了就行。
興奮雀躍,每一個人都在慶祝。
然後唐玦放下喇叭,緩步走向前來。
楚玊亦然。
太陽燦爛輝煌,歡呼聲中,兩個人一步一步靠近。
踏過土地,踏過青草,踏過陽光,踏過時間和記憶。
意氣風發的唐玦,帶著璀璨奪目的笑容,長發透光,耳垂一粒金色耳釘,她一下張開雙臂。
楚玊眉眼含情,結束最後幾步,擁一個滿懷。
抱得夠緊夠滿足。
分開的時候她們並肩麵朝馬澄謝文煦羅沈趙菏韓弄,然後韓弄也伸著手飛奔過來,她覺得這是導演和嘉賓的告別,她很喜歡唐玦,她也依依不舍。
但唐玦卻沒有給她送上懷抱。
韓弄喊道:“嘿唐導,你不抱我的嗎?”
唐玦搭著楚玊肩膀,笑著看向韓弄。
她回答道:“不好意思哦,擁抱名額限定發放一個,你來晚啦!”
我抱我女朋友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