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一天。
漫長的時光濃縮成了幾個瞬間。
隨著甜寵劇懸疑劇綜藝全麵開花,加上獎項和公司的加持,唐玦談到了一個配置蠻頂級的商業片《使命矩陣》作為她在電影圈的回歸作,羨煞一群人。
《使命矩陣》開機在十二月底,這一年的最後一個多月。
綜藝結束之後,唐玦終於把楚玊帶回了家,她們回澄林見了爸媽,舒禾見著楚玊就心花怒放,喜愛之情溢於言表,她攥著她的手說了一晚上的感謝祝福。
十二月中旬,兩人終於敲定了小區新開的樓盤,鹿浮灣28座八樓一間三居室,視野開闊,采光特別好,落地窗外的景色比原來住的那間還好看很多,她們全款買了下來,於是終於在南海擁有了自己的家。
十二月底,唐玦到外地進組,楚玊去首都工作,她們迎來了複合後的首次分別,但二位知道這種分別是好事,彼此都在往更好的方向前進,她們會抱著想念為對方慶賀。
第二年一月中,楚玊全副武裝去《使命矩陣》片場探班唐玦,第一次探班,業務不是很熟悉,她穿了件黑色衛衣還壓低衛衣帽,戴個口罩嚴防死守找過來,唐玦笑她,說你怎麽能做到把“見不得光”四個大字頂到了頭上啊?
一月底,楚玊在南海和首都分別開了兩場音樂會,場場爆滿。南海最後一場,唐玦從劇組抽身出來,戴個鴨舌帽坐第一排,她做一個忠實觀眾,像所有人一樣沉浸在小提琴演奏家楚玊的世界,始終為她鼓掌。
二月中,快要過年,楚玊在颶風樂團演出,唐玦有幾天假期,她先回澄林和爸媽過了除夕,再出國陪楚玊過年。那天楚玊向範聞昭介紹唐玦,她和範聞昭說,這是《木森》的導演唐玦,她現在還是一位很出色的電影導演,當然,想和你說最重要的是,我們複合了,我們很幸福。
三月中旬,《使命矩陣》拍攝進入後期,切片預告出來,圈裏所有人都知道唐玦是真的狀態回春了,得抓緊押寶,於是唐玦邀約不斷,資源再度升級,她很快敲定了下一部商業片。
三月二十七下午,《使命矩陣》殺青,唐玦回澄林的家,進別墅區的時候,看見隔壁鄰居休假的龔旻措和吳雋嵐夫婦在院子裏澆花,他們都看見了彼此,然後唐玦停下腳步站立在原地鄭重其事地打招呼:“老師,吳阿姨。”
龔旻措點頭示意,有認可的笑容,臉上洋溢著是唐玦很久之前在屏幕中見過的那種很是欣慰的表情,他說:“祝賀你,做得很好。”
吳雋嵐也笑:“聽說談戀愛了啊糖糖,真的長大了,為你高興。”
唐玦很是感動,她回以誠摯的笑跟他們說謝謝。
三月二十八日夜晚,澄林的房間,唐玦拉開工作台的抽屜,將那份塵封的劇本手稿拿出來,《方向》重見天日。
三月二十九日中午,唐玦回到南海,28座那套房子剛開始裝修,她們還是住在9座。家裏沒有人,唐玦收拾了會兒,做飯,等到晚上七點電飯煲剛好跳鍵的時候門開了,楚玊推著行李箱回來,開門見唐玦在廚房切菜,她將行李箱放一旁,換鞋,第一件事先過去自身後抱住正做飯的人,將所有都靠在她身上。
唐玦將切好的菜盛到碟子上,再轉頭和她接吻,完了說一句:“別太黏人了你。”
楚玊笑,很幹脆就認了。
三月三十日中午,兩人到南海大學對麵排隊買西餅,之後她們開車去往禦梨苑,經過錦鯉池,到餐廳大堂,要上樓。
唐玦跟楚玊說:“你知道我們第一次牽手是在這裏嗎?”
楚玊:“這裏,這裏……我們好像跳過了牽手這個步驟吧。”沒有牽手,上來就吻。
唐玦:“不是,不是那一次,再之前,我們偶遇,就在這裏拉拉扯扯。”
楚玊想起來了,剛認識那會兒,她怕她撞到人,拉過唐玦的手臂,她笑說:“你管那叫牽手?”
唐玦:“我還記得你那會兒走的時候接了個電話在撒嬌來著,我以為你哥是你男朋友,還想了很久,誰啊,在跟你談戀愛。那時我說,哪位仁兄,走狗屎運咯。”
兩人進門,包廂朝暉,哥哥嫂嫂等在裏麵。
晚飯過程中,兩人重新談論這個話題。
楚玊:“這位仁兄,那你現在覺得呢?”
唐玦:“你要這麽說,我現在倒覺得和狗屎運沒有多大關係,我倆當初在一起還是很歸功於我的努力與鍥而不舍。”
有人笑了,祁伊:“這種情況是不是和家庭教育有關。”
她一罵罵兩個人。
楚牧南忽然被點,埋頭吃飯:“知道了知道了。”
他很快換了個話題,說他們夫妻二人準備將工作中心轉移回來,他們將會從首都搬回到南海。
楚玊是挺高興的,她覺得什麽事情都越來越圓滿。
這頓飯快要結束,祁伊對唐玦說一句話:“我看過你拍的每一部電影,都很喜歡。其實《天地不容》本身也拍得很好,這個結果不是你的問題,你留下的每一個畫麵都會有意義。”
唐玦才知道,原來祁伊就是楚玊口中家裏很喜歡看電影的人。
才知道,其實還是有一些人能看懂事情的原委,然後默不作聲地肯定她欣賞她。
三月三十一日晚上,唐玦和楚玊去喝酒。
見一麵吧。
推開玻璃門,兩人牽著手進去。一路經過人,到安靜一點的地方,A3調酒桌。
調酒師一位,桌前三個人。
湊近一看,唐玦很驚喜,她從後麵搭上許久未見那人的肩膀:“回來了啊?”
葉迎溪握著酒杯,回頭看一眼,笑意愈濃:“對。”
楚玊問一聲:“不走了?”
葉迎溪點頭:“嗯。”
唐玦往旁邊看了眼,隔壁兩人神情嚴肅,你來我往,在談合同。
“我不幹。”莫驚年盯著桌麵上幾頁紙,托著下巴皺眉,許久,抬手到鼻梁頂了頂眼鏡,開口:“薑總是這麽談生意的啊?你跟搶劫有什麽區別,這麽久沒見上來就打劫啊?”
薑慢托腮,悠悠道:“莫總講這種話,看起來今年續約的意向不是特別大。”
莫驚年把方案端起來再看幾眼:“你們公司今年走這路線啊?去年薑紀不是這麽想的。”
薑慢:“他聽我的。”
莫驚年專注分析講道:“主要這個技術我們是外包的,預算下不來。”
唐玦過來,將方案拿過來看一眼,向莫驚年間:“你不是早說要把這個外包公司換了嗎?”
莫驚年回:“暫時找不到新的,還是得用。”
唐玦:“我上個劇組簽的那個團隊還可以,我問問,這個價……”
她輕掃一眼薑慢,再說:“應該能壓。”
薑慢挑一挑眉,舉酒杯示意,讚賞的。
桌上多了一杯酒,楚玊垂眸看一眼,說一聲:“謝謝。”
再抬頭,和黎此對視,楚玊:“你還記得。”她偏愛的酒款。
黎此頷首:“對,你的口味挺特別的。”
唐玦還在看方案,看得難以置信,然後湊近過去仔細研究:“但你下麵這一條就過分了吧。”
薑慢往旁邊靠,倒在葉迎溪身上,隨口回說:“這不是我提的,這是你們無條件附贈的,從去年開始就是。”
唐玦:“腦子被衝走了才贈的吧,我們公司還有這種人這麽談合同的?”
薑慢看了莫驚年一眼。
莫驚年:“你這麽說話就很難聽了哦。”
唐玦反映了下:“哦——莫驚年,滴水之恩湧泉相報是吧,然後你就給他們疆域簽賣身契了。”
莫驚年扶眼鏡,心虛:“真的很難聽。”
楚玊握著酒杯,過很久,抬手抿一口酒。
沁涼酒液滾過喉嚨的時候,挺恍惚的。
味道熟悉又陌生,久違。
場景熟悉又陌生,久違。
曾經她們在這裏舉著試卷討論一條魚,現在她們在這裏拿著方案斟酌預算。
時間是推人長大的手,她們心中所想所求已經同當初的不一樣。
每一個人都經曆過自己的故事,得到什麽、失去什麽,離開又回來,但是最後我們仍然在這裏。
放下酒杯的時候楚玊笑了笑。
她想,不要再有風浪,這裏應該是結局,最圓滿的結局。
四月一日。
下午四點半,一個上課時間點,校園少人閑逛,周圍都安靜。
弓湖和夕陽。
長椅兩個人。
湖邊的便利店倒閉了,現在變成了一家連鎖奶茶店。
唐玦還有點儀式感,想買瓜子的,沒有買成,後來算了,因為楚玊跟她說撿瓜子瓣這種有趣的事情在人生中發生一次就夠了,她覺得有道理。
“啊……今天天氣很好呢。”唐玦仰頭感慨了下。
她們就肩並肩牽著手坐在這裏吹風,聽湖的聲響。
晚霞在天,眼前一片光亮,萬物熠熠生輝。
這片湖像她們的樹洞,藏了太多個瞬間,擁有無數秘密。
兩個人沒有說話,湖水將回憶的聲音湧了過來。
“下次,下次是你的口頭禪?很敷衍。”
“你約我喝酒?定時間吧。”
“我說不要不要不要不要,我說打咩牽手,但你拽著我,你說紅燈,不讓我走,在門口馬路那兒。”
“你別欺負我不記得。”
“你看,它現在也長大了。”
“楚玊,可以和你接吻嗎?”
“可以。”
“了不起,多大點地方的樹幹還刻得上這麽多字。”
“好宏偉的心願……”
“怎麽還帶內涵的?”
“我沒有。”
“別以為我聽不出來。”
“三——二——一!”
“前程似錦!”
“像做夢一樣,你可以抱我一下嗎?”
“緊緊相依的心如何……”
如何——
經管二班全體栽種,願世界和平。
這一路好長啊。
唐玦的心有一陣鈍痛,不知道為什麽,看著那棵樹她就哭了。
情緒並不凶猛,也沒有哭聲,就是喉嚨生疼,有一滴淚自眼角滑落。
她張開雙唇來呼吸,然後抬右手,掌心蓋住掉眼淚的眼,往旁一帶,擦一擦。
最後破涕而笑,所有話凝成一句:“真好。”
楚玊左手搭上扶手,撐著頭,她淺淺地笑,眼眶泛紅著。
唐玦也一樣的姿勢扶著下巴,端詳那棵樹:“這棵樹怎麽這麽高了啊……”
“想到一句押韻的。”
忽然覺得有點好笑,她說——
“好長一條路,愛像一棵樹。”
兩人都在笑。
很平常的一天。
葉生葉落。
今天風不大,樹枝搖晃,水波**漾像心跳。
楚玊:“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