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成拿李菲兒沒辦法,他知道汪美琳不會鬧出什麽幺蛾子。畢竟,拿人手短,她還指望李菲兒給婚宴打折,起碼在付款之前她不會跟李菲兒鬧起來。眼下,最要緊的,是方方。

小家夥嚇壞了,縮在方成的肩上不願意下來。

“乖,跟湯阿姨坐後麵去,爸爸要開車!”

這一回,方方再不抗拒,扭頭就鑽進湯圓圓懷裏。

“阿姨,你說,我媽媽會不會生我的氣,不要我了?”

湯圓圓也懷著同樣的擔心:“沒事,你媽媽今天累壞了,休息兩天就會來找你的。今晚,你跟我們一起吧,好不好?”

方方點點頭,如一隻乖巧的小貓縮在她膝蓋上,看得她既心疼又無奈。如果汪美琳真的撒手,方成肯定要把女兒搶過來。可是,二人世界才剛剛開始,她還沒時間細細品味其中美好,就要被現實壓得透不過氣來。真是心有不甘啊。

車剛到小區門口,汪同龢打電話來了,口氣嚴厲:“方成?你把我孫女帶哪兒去了?快給我送回來。”

“方方嚇壞了,今天太晚了,明天我送過來,好嗎?”

好小子,居然敢提條件了!汪同龢氣得茶杯狠狠一放,砸得桌子砰一聲響。

“再晚你也給我送過來,我不能讓我孫女跟那些不三不四的人待一起。”

不三不四?不就是李菲兒和湯圓圓嗎?

方成護妻心切:“今天的事跟湯圓兒無關。再說了,哪有當媽的不認自己女兒的?汪老師,我一會兒就把方方送來。”他掛了電話,掉頭朝汪同龢家駛去。

“爸爸,爺爺會打我的。”方方快哭了。

“不會,爸爸會保護你,你奶奶也會保護你。這件事是你媽媽不對,方方,你不要自責。我會跟你爺爺好好說,他不會打你。”

到了汪同龢家,許娟站在門口當和事佬:“方成,今天這事,當然是琳琳有錯在先。但是,她都結婚另嫁了,請你別再為難她。她也不容易,這些不用我多說。來,孩子交給我,放心,我心裏有數。”

“你有什麽!你老糊塗!”屋子裏,汪同龢大聲嚷嚷。

方成將女兒的手放進許娟手裏:“阿姨,別再讓我們大人的事影響孩子了。要是再這樣,我真的會考慮把方方的撫養權要過來。”

“知道知道!”許娟麵帶歉意,和上門。

孩子的事不能再拖了。

睡覺前,方成打算跟湯圓圓開誠布公談一談。

“湯圓兒,如果我把方方要回來,你能幫忙嗎?”

他還記得,之前跟汪美琳那場飯局,湯圓圓表態說,這事與她無關。但現在他們已經糾葛在一起,彼此再也分不清。他心裏有愧疚,沒有給她太多歡愉,卻要讓她開始扮演後媽的角色。

黑暗裏,湯圓圓不出聲。算了,躲是躲不掉的。她咬咬牙,“能,你的孩子就是我的孩子。”

“其實,我也不知道怎麽辦。你也看到了,孩子跟著汪家,處處被他們的情緒影響。孩子心智太早熟,反而不利於成長。我沒辦法給她一個無憂無慮的童年,但我至少得保證她健康成長。”他頓了頓,仿佛看見一絲希望:“方方很懂事,不會影響妨礙我們。年底,我們換一個兩居室。最遲年後秋季開學,我要把方方接過來。”

“好。我想,汪美琳那邊沒問題,但是她父母那關,肯定不好過。”

方成也擔憂:“許阿姨心疼孩子,比較好說話。汪老爺子倔得要命,認死理。我也不知道我這輩子怎麽就入不了他的眼了,總之這塊骨頭不好啃。”

湯圓圓伸手,攬著方成厚實的肩膀,頭枕在他胸口:“這是一場持久戰。不過,大叔,我對你有信心。你不妨找找你那位老同學徐立軍,我覺得,汪老頭肯定對這個女婿言聽計從。”

“唉,就我這個女婿不行。上一任嶽父不滿意,這一任嶽父仍舊不滿意。”

“胡說八道!”湯圓圓也有些擔心。

為了堵住老爸的嘴,她在網上高價買了一張病曆卡寄回去。按理,家裏應該收到了。家裏沒打電話來,她也不敢打回去。等待太煎熬,她隻期盼這一切快點過去。

事與願違這詞仿佛是為湯圓圓量身打造的,她剛享受了一晚美夢,早上就被老爸的電話叫醒。

湯有為完全坐不住了。他沒想到,自己頂住壓力培養出來的女兒,也學會了兒子欺上瞞下那一套。病曆卡的確看不出任何毛病,但血型那欄,他分明記得女兒跟自己一樣,是AB型。這個O型血,到底是怎麽測出來的?

湯全收到他發來的照片,一看便知,支支吾吾告訴說,這東西,網上好搞得很。PS合成,看上去比真的還真。

李翠華抱著無所謂的態度,看這父女倆扯皮。她回去第二天,方成就把錢轉到她卡上了。錢拿到了,還有什麽可擔憂的。養女兒,不就圖她嫁人了給娘家一筆豐厚的彩禮嘛!

“湯圓圓!你給我解釋清楚,這病曆卡到底怎麽回事?啊!撒謊,PS,賄賂你媽,就為了那個半老不嫩的小子,你把你爸當猴耍!”

湯圓圓愣了,那東西明明沒問題啊。

“爸,我哪裏有那膽量。我的確有乙肝啊,小三陽,不騙你。”

“你混賬!你糊塗!哪有好好的咒自己生病的。你有沒有腦子,你一個大姑娘,非要貼一個離過婚的中年男人。他哪點好了!哪點好了!”湯有為已經憤怒得幾近嘶吼。

湯圓圓豁出去了:“反正,我跟他在一起了,我再也不是黃花大姑娘了。你愛怎麽著就怎麽著。”

“呸!又想騙我!你媽說了,你們沒那事!”

“方成就在我身邊,要不,你跟他說幾句?”

方成害怕真把未來嶽父氣出病來:“叔叔,你聽我說,我們,我們——”

湯有為氣得一臉鐵青,青筋暴鼓,幾乎用盡力氣怒吼:“到底有沒有?”

方成用微弱的聲音回答:“有。”

“哈哈哈!我湯有為居然教出這樣的女兒!好好好!湯圓圓,你記著,我沒有你這樣的女兒!道理我說了一籮筐,你油鹽不進!好,路是你選的。以後,打落牙齒和血吞,有苦你自己扛,我再也不管你!我就當沒你這個女兒,你也不要再喊我爸爸!”

“爸——”湯圓圓啼哭呼喊,電話那頭已經是忙音。

“大叔。”她哽咽,眼淚汩汩。

為什麽愛情和親情難以兼容!得到一份愛,就要失去另一份愛。還是說,這社會太現實。我們看到一個人,先看外在,相貌、財富、能力、勢力變成了衡量他的準則,而他的內在、理想、愛好,這些往往被視而不見。但漫漫一生,倘若不是誌趣相投,幾十年的捆綁豈不如同坐牢!

湯圓圓想不明白,要怎麽樣,才能讓家裏和愛人雙方滿意。

她哭,方成摟著她,一言不發。

也許,時間是治愈傷痛的良藥。也許,湯有為隻是一時心急。

湯圓圓想著,緊緊抱住方成。在愛情和親情之間,她已經做出了選擇。

國慶隻剩下最後一天了。這個鬧哄哄的節日,終於快拉下帷幕。

湯圓圓精神渙散,縮在沙發上,吃吃喝喝。一個上午的時間,她吃掉了一袋瓜子、兩包辣條、一個柚子,外加兩大桶雪碧。垃圾在茶幾上堆成小山,方成勤勞地收拾,不敢勸阻,生怕她情緒失控。能吃總比絕食好。

這世間,已經沒有一個值得依靠的親人了。

湯圓圓的心,被挖出一個巨大的黑洞,無論填多少食物下去,依舊空空如也。

方成拉開窗簾,刺眼的陽光灑了一地。坐在陰影裏的湯圓圓,活像一株發黃的青菜。她忽然跳起,緊緊抱住方成,指甲掐得他隱隱作痛。

“大叔,我隻有你了,隻有你了!”她如複讀機般,念著念著,眼淚決堤。

方成深懂這種被家人拋棄的滋味。當初,方成媽也是叫嚷著,他敢娶汪美琳,她就要跟他斷絕關係。其實,當家人把孩子推出去,年輕的心,禁不起叛逆的**,不論過得如何,都隻想大膽往前走,再苦再累,都不會跟家裏彎腰低頭。現在的湯圓圓,何嚐不像當初的自己!

方成把湯圓圓抱在懷裏,如安撫嬰孩一般輕輕拍著她的背。

時間如沙,一分一秒從指縫中溜走。仿佛過去了半個世紀,湯圓圓從昏沉沉的思緒中回過神來,笑得蒼白無力:“大叔,餓了,出去覓食吧。”

方成笑她是小哭包,打了熱水替她擦臉。

湯圓圓恍然,好像在方成麵前,她是個無理取鬧的小女孩。這是她生命中的缺失。從小到大,她都是個懂事的孩子,不頑皮、不惹事。左鄰右舍,每每教訓自家孩子,都會一邊打一邊念“看看人家湯圓圓”!沒錯,她就是傳說中的“別人家孩子”。所以,在父母麵前,她不會撒嬌、不會軟弱,仿佛生來就是一個成熟的大人。可是,誰也不知道,她心裏,多麽渴望,有一個人,能夠讓她肆無忌憚地打鬧,能夠容下她的軟弱與幼稚。

看著方成嫻熟地替自己擦洗,湯圓圓心裏感動得稀裏糊塗。也許,愛,就是這樣一件東西,能讓人軟弱得像新發的嫩芽;也讓人堅強得如千錘百煉鑄就而成的盔甲。此後,沒有家庭牽絆,湯圓圓更加堅定,要跟方成走到一起。

經過半天的平複,到了傍晚,湯圓圓已經從傷春悲秋的情緒裏走出來,煞有趣味地看著方成在廚房裏忙來忙去。

涼拌木耳、土豆燒牛肉、鯽魚豆腐湯,色香味俱全。方成倒了點葡萄酒,“湯圓兒,為我們的新生活幹杯!”

“謝謝你救我於水火!”湯圓圓滿血複活,胃口也好起來。

方成的手藝是被挑剔的汪美琳鍛煉出來的,家常小菜不在話下。幾個菜,很快被湯圓圓吃得見底。她喝得一口湯都不剩,心滿意足。方成見狀,也吃光了碗底最後一粒飯。

以前,跟汪美琳在一起,他可不敢吃得剩下光盤。不然,汪美琳**陽怪氣地說,真是鄉下來的土包子。哪怕是跟沒心沒肺的李菲兒在一起,他也小心翼翼,生怕哪裏舉止不雅,要惹得她大做文章,肆意調侃。隻有和湯圓圓在一起,他才覺得這是自己的生活,想吃幾口就吃幾口,哪怕盤子筷子隨便放,都不會招來非議。

湯圓圓吃舒坦了,身體往沙發上一倒,兩腿一翹:“哎,這才是人過的日子。你可不知道,我以前跟姚光媽媽吃飯。她一咳嗽,我就哆嗦!”

“哈哈哈!我也差不多!”

兩人相視一笑,默契地起身,收拾碗筷洗洗刷刷。

“喂,大叔,你說,要是你媽看到你這樣被我指使,會不會心裏鬧別扭?”湯圓圓沒頭沒腦地想起那些婆婆媽媽電視劇。那些重男輕女的婆婆們,兒媳婦多吃了一塊紅燒肉都成了天大的事。

方成麻利收拾好廚房,就著濕噠噠的手在湯圓圓鼻子上刮一刮:“何止鬧別扭,簡直要撕了你的皮!”看著湯圓圓驚嚇過度的樣子,他忍不住大笑:“嚇你的!經過我離婚這件事,我媽已經不像以前那樣高高在上了。我也經常給她洗腦,說我找個媳婦不容易,找到了就得高高在上地供起來,她哪敢像以前那樣想著對兒媳婦呼來喚去!其實,湯圓兒,我已經琢磨明白了,那些夾在老婆老媽中間受夾板氣的男人,就是情商低。”

湯圓圓白他一眼:“嘖嘖!你說得全天下男人好像就你情商高。”

“那當然,做銷售的,誰不是人精!”方成被湯圓圓捧上了台階。

“這麽說,我是不是被你算計了!哼,你媽還說要孩子拴住我!”湯圓圓佯怒,伸手就要撓方成。

兩人鬧成一團。方成像是第一次見著如此嬌俏活潑的湯圓圓,不由得動了情,捉住她的手,正要吻上去。

電話不懷好意地響了,湯圓圓低頭一看,是湯全打來的。

“姐,十萬火急。我錢包又丟了,姐,借點錢唄。”

湯圓圓冷笑:“我已經跟爸爸斷絕關係了,他不認我,我不是老湯家的人了,自然也不是你姐。真是想不到,給你十萬,都填不飽你的胃口。湯全,以後別打電話來了,打了,我也不會接!”

“姐——”

湯圓圓懶得多說,直接關機。

“湯圓兒,你弟需要‘斷奶’。他是男人,不能總依靠父母和姐姐。”方成建議。

“我知道,不過有我媽,我弟這輩子,難說。喂,你也關機。”湯圓圓害怕弟弟厚著臉皮跟方成要錢。

方成快速開啟飛航模式,摟著湯圓圓,打開電腦處理業務問題。湯圓圓依偎在他懷裏,滿腹心事。這人生,已像過河卒子,既然不能後退,那隻能咬牙往前了。

國慶節後第一天上班,湯圓圓看著各門店提交的節日期間營業報表,眉頭皺得像老太婆。許韜管理的那個店,已經連續兩次排名墊底了。雖然黃耀明清楚許韜跟方成之間的裙帶關係,但業績難看,作為老板,黃耀明心裏難道就沒有想法?

湯圓圓頭大,礙著跟葉蓁曾同在一個屋簷下的友情,她不想動許韜,隻好打電話質問。結果號還沒撥出,許韜的電話倒先進來了:

“湯經理,不得了了,你前男友和前婆婆找上門來,非要我給他們打七折。你也知道,我們店長權限七五折已經頂到天了……”

“行了行了,電話裏說不清,我馬上過去!”

在湯圓圓的印象中,姚光媽媽並不是貪便宜的人。如果是,之前她送的高價床墊怎麽不收呢。當初姚光媽媽霸占贈送的床品不退,隻不過是為了羞辱她,今天這一出,到底是怎麽回事?

方成忙著跟業務員布置最後一季度的市場戰略,忙得抽不開身。湯圓圓不想打擾,叫了出租車,十幾分鍾後趕到店麵。

湯圓圓腳剛落地出了電梯口,店裏的導購小周急火火地把她抓住:“湯經理,那老太婆簡直就是電視劇裏的太皇太後,徐姐都說不過她。讓她鬧唄,我去叫保安把她轟出去!”

“小周,別去!要是被傳出去我們轟了顧客,對店麵影響不好。別急,我去看看到底怎麽回事!”

小周有點怯怯地,跟在湯圓圓身後。

店裏,許韜不停地伸手拽領帶,好像快要被勒得喘不過氣。姚光媽媽靠在舒軟的沙發上,眉眼裏都是怒氣。姚光站在她身邊,神色尷尬。

一見著湯圓圓,許韜像見到親人一般激動:“哎喲,湯經理,可把你給等來了。”

“許韜,到底怎麽回事?”

“就是電話裏說的,要折扣。”許韜哆嗦著,還想補充,話頭卻被姚光媽媽搶了去。她如演戲一般,慢慢抬頭,笑容假得快要掉下來:“喲,湯大經理,什麽風把你吹來了?現在傍上什麽總監太監的,自己親弟弟都不認了,還找我們姚光借錢。對了,一千塊,先還錢,至於我要買的床啊沙發之類,我們慢慢談!”

湯圓圓明白了。這個不爭氣的湯全,總有辦法,拐彎抹角敲詐跟她有關係的人。

“姚光,這到底怎麽回事?”

姚光低著頭,不太敢看湯圓圓銳利的目光:“就是他說沒錢了,找你找不到,所以我就——”

許韜眼疾手快,拿出一千塊給湯圓圓:“欠債還錢。接下來我們還是談一談訂單吧。”

湯圓圓把錢重重往桌子上一拍:“姚光,以後我弟要是再打電話給你,你直接拉黑他。我不認這個弟弟了,如果你想當冤大頭,隨你。”

兒子被欺負,姚光媽媽哪裏忍得下這口氣:“湯圓圓,你自己弟弟不管好,倒埋怨起我們姚光來了,你講不講理!我們姚光是老實人,哪裏鬥得過你們家。幸好我沒讓你進我姚家大門,不然這日子可真沒法過。”

湯圓圓不願意在這件事上多做糾纏。這個單子簽下了,店裏的業績起碼好看點,她從許韜手裏拿過訂單簽售本,被姚光媽媽的大手筆驚呆了。

他們要買的,是純牛皮的全套沙發和床,加上茶幾、電視櫃、餐桌椅,接近十萬。怪不得許韜急得不行,拿下這單,店裏的業績能衝進排名前三。湯圓圓笑了,開門做生意,來者都是客,她無論如何也不願意把到手的毛爺爺拱手送人。

“阿姨,您真大方,看這架勢,是買了給姚光裝修婚房的?”

姚光臉上掛不住,“媽,我說了不來這家的,走吧。”

“我不走,我還指望著湯經理給我打折呢。”她不傻,為了兒子結婚,她來來回回在家具城看了四五遍,湯圓圓他們公司的產品,質量可靠、價位適中,她早就心動了。

湯圓圓立馬恢複了職業熱情,領著姚光媽媽把產品又介紹了一遍:“阿姨,您眼光不錯,這個色係既耐看又顯檔次。它貴就貴在這頭層牛皮上了,我想,品質問題不用我多說,您心裏應該比我清楚多了……”

“這些陳詞濫調我不想聽,你就說一句實話,給不給我打折。”

湯圓圓斬釘截鐵:“不打!七五折是我能做的最大讓步了。”

姚光媽媽起身:“行了,姚光,走,我們去別家看看!”

“阿姨!”湯圓圓伸手拉她坐下,“阿姨,你就算再多跑幾次,也就是多花幾十塊錢交通費。你應該跑了不下五次了吧,我給您算算賬。您看這一來一回到家,出租車的話也要五十塊,五次就是二百五了!”

“你才二百五!”姚光媽媽忍不住白湯圓圓一眼,一旁的許韜硬是端著沒笑出來。

湯圓圓忍不住撲哧一聲,笑得生動而誇張:“是是是,我是二百五!阿姨,你聽我給你算一筆。好,那交通花費也就一兩百塊吧。這些皮具,都是需要特殊護理保養的,我們店終身免費上門保養,這個賬不用我說,你自己心裏有譜。還有,你買這麽多,我們會安排工人免費上門安裝。阿姨,現在的人工很貴,你知道吧,電梯進不去,工人隻能走樓梯,多一層他們就得多要幾十塊工錢。這筆工錢都不便宜,所以你糾結那0.5個折扣,不過五百塊,而這些花銷遠不止五百塊了。阿姨,我也就多跟您說這麽多,如果您今天刷卡付全款,我贈送您一對乳膠枕。我今天上午就在這等您,要不您再去別家看看,問問,多了解,再對比。不過我跟您說,過了中午,這乳膠枕也沒了!”

姚光媽媽端著水杯,低頭沉思。

湯圓圓也不多說,拉許韜走到店麵吧台。

許韜心裏沒底,聲音低得像做賊:“湯經理,你說她不會就這樣走了?你可真行,人家都是留顧客,你還要她多出去轉轉!”

“你不懂,拿簽單本來,你就等著開單吧。”湯圓圓心裏樂,臉上卻波瀾不驚。

待小周端起茶壺續杯的時候,姚光媽媽一擺手:“不用了!”她徑直朝湯圓圓走去,甚至還有點兒佩服的意味:“行,給我開單,就是剛才看過的那些,全部都要。湯圓圓,唉,要是你換個家庭,咱們就是一家人,可惜啊可惜。”

“沒啥可惜的,姚光成家立業,兒子媳婦都稱心如意,阿姨,你這下功德圓滿了。”湯圓圓笑著,快速開單,吩咐小周帶姚光媽媽去大樓收銀台刷卡。

姚光本來還想說點什麽,被親媽眼睛一瞪,隻得跟著出了門。

不一會兒,小周笑得花兒一般回來了,“湯經理,我真服了。你居然能咽下這口氣,看著前男友來買家具,還幫忙介紹。”

湯圓圓收斂了笑容:“那有什麽!我跟那老太太過不去,又不是跟錢過不去。”

她看見畏首畏尾的許韜,忽然想起了葉蓁。好久不見了,也不知道這小丫頭過得如何。

“蓁兒呢,你們怎樣?”

許韜如觸電一般,適才還掛在臉上的笑容頓然萎謝。良久,他才支支吾吾道:“我們——我們打算偷偷領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