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成卻睡不著了。
汪美琳可不是那麽好對付的,他擔心她憋著勁使壞。
月光透過薄薄的窗紗照進來,泄了一地靜謐。熟睡中的湯圓圓,乖巧得像個孩子。方成愛憐地替她拉好被子,想著心事,一整夜睡得迷迷糊糊。
吵過之後,他們好像變得更親密了。一起洗漱,一起晨跑,一起去公司上班,好得像連體嬰兒。唯有方成明白,如果戶口這件事解決不好,他和湯圓圓此刻的濃情,隻不過是暗流浮動前的遮掩。
既然汪美琳難纏,那就找起碼還能說說理的徐立軍吧。
這天,方成恰好路過徐立軍就職的第三小學,便在學校門口打了個電話約他。
徐立軍這廂也有事要找方成,當即跟他約定,晚上一起吃個飯。方成帶著湯圓圓赴約,才發現這不止是吃個飯那麽簡單。
徐立軍定了一個很安靜的包廂。方成到時,正瞧見一身大紅毛呢的汪美琳咬著徐立軍的耳朵說悄悄話。湯圓圓眼尖,一抬頭就看見了汪美琳微微隆起的腹部。她不遮攔,微笑著打聽:“恭喜啊,汪姐。”
汪美琳再度懷孕,憑著肚子在徐家享受皇太後級別照顧,恨不得將自己懷孕的消息昭告天下。湯圓圓打探,她也不生氣,笑盈盈落實口風:“有什麽值得恭喜的,出來就是個淘氣包。”
徐立軍做夢都想有個孩子。沒想到汪美琳爭氣,他們在一起才幾個月,她就有了。此刻,在方成麵前,他更不掩飾愛子心切:“淘氣包好,我就喜歡淘氣包。”
湯圓圓覺得自己快要被這倆中年夫婦的恩愛熏得牙齒酸,咳了咳提醒方成。方成也不打算跟他們閑扯,待菜上齊,立馬說明來意:“老徐,我有個事想麻煩你們。是這樣的,我和湯圓兒打算先領證,但是我的戶口還在方方媽媽這裏。所以,我想,你們能不能把戶口本借我用一下,我先把我的戶口轉出去。”
“轉哪裏?”徐立軍問。
“人才市場吧,放那裏也方便。”
汪美琳衝徐立軍柔柔一笑,伸手把戶口本推到方成麵前。方成接過去一看,傻眼了,戶口本上,隻剩下他和方方,汪美琳那一頁早就撕掉了。
“什麽意思?”他不解。
徐立軍替汪美琳倒滿一杯橙汁:“鮮榨的,補充維C,以後咱們兒子皮膚好。”汪美琳嬌嗔又聽話地喝了一大口。
恩愛秀結束,他才慢慢解釋:“琳琳跟我結婚,戶口自然轉移到我們徐家。你是方方的父親,法定的監護人,戶口本上當然還得留著你的名字。”他略略轉向湯圓圓:“湯小姐,想必其中緣由你也知道,那時候我那心軟的嶽母糊塗,硬要扣著方成的戶口不讓遷,所以現在才搞成這樣。這樣也好,挺省事。”他又目光炯炯地看著汪美琳:“琳琳,還是你來說吧。”
汪美琳羞怯地拒絕:“不嘛,你是一家之主,這件事還是你來說。”
方成受不了他們倆旁若無人般秀恩愛,他覺得這是汪美琳故意裝給自己看。他認識的汪美琳,從來都不是眼前這般柔情似水。
“到底什麽事?你們別兜著了。”
徐立軍抬手又給汪美琳夾了一筷子羊肉:“來,這個吃了暖和。”
“老方,是這樣的。戶口琳琳都遷走了,回頭我們再辦個房屋產權轉讓手續,那房子還是你的。”見方成和湯圓圓一臉驚訝,他刻意頓了頓:“所以,老方,你就不要再轉戶口了,麻煩。你們倆也別覺得意外。我和琳琳商量過了,方方還是你養著合適。琳琳現在懷孕,我就怕她磕著碰著,你看我也三十好幾了,盼孩子就像盼星星盼月亮,好不容易來了,這孩子一天不落地,我一天懸著心。這年頭,養孩子砸錢,但我老徐也不是個忘恩負義的人,老方,你的房子,該你的,我不占,現在我就明明白白還給你。不過,我有一條,方方的撫養權也交給你。這棟房子,就相當於我們給她的撫養費。也不低了,老方,那房子現在二手交易市場均價都一萬多,這相當於我們給了你一百多萬撫養費。怎麽樣,你覺得這建議,合適嗎?”
信息量太大,對於這飛來橫財,方成有點吃不消。湯圓圓也是目瞪口呆。一百多萬的房子,汪美琳舍得白白送人?她是不是搗鬼,想搞什麽陰謀詭計?
方成舉起酒杯:“老徐,這事我一時還消化不了。要不我琢磨琢磨,再給你答複。”
汪美琳笑他:“你這人,永遠都把握不準機會。當初如果及時賣掉公司,就不會砸光所有的錢。現在我白白把房子和女兒還給你,你還猶豫。過了今天說不定我就改主意了,你趕緊給個準信兒吧。”
湯圓圓實在受不了汪美琳現在的樣子。要是汪美琳像以前一樣,上來就針鋒相對,她心裏還有底兒。她懷疑:“汪姐,你不要方方了嗎?”
“哪能啊。”汪美琳刻意摸了摸微微隆起的肚子:“手心手背都是肉,我哪裏舍得從我身上掉下來的肉。隻是目前我顧得了一個,顧不了另一個,方成你不是總想著把女兒要回去,現在給你了,你還不敢要了?或者,是你的小女朋友不準你要?”她越過湯圓圓的視線,直直逼視方成。
“老徐,你們真的打算把房子和女兒都給我?”方成還是不相信。
徐立軍點點頭:“是真的。當然——”他抿了一口杯中果汁:“當然我有個懇求條件。上回我和琳琳婚禮,我知道,不怨你們,是李總心裏氣不順。我和琳琳看中了他們鑫源集團開發的一處樓盤下的一套房子,想請你幫忙談談,拿一個內部價。如何?隻是幫個忙而已,動動嘴皮子。”
果然這橫財不是好撿的。
**在前,方成咬牙應了:“如果你們的要求合理,我去談談。”
“好,一言為定,過幾天我們帶著房產證和轉讓合同,去把手續辦了。”
徐立軍和方成酒杯一碰,這件事就定了下來。
飯吃得差不多了,汪美琳笑嘻嘻問方成:“怎麽,還想跟以前一樣,不聲不響地把妹子騙回家?就登記領證啊,多委屈人。”
“勞你費心了,那是我和他的事。”湯圓圓雖然覺得方成撿了一個大便宜,但她心裏卻無比別扭。
汪美琳懶得和她掰扯,仗著自己是孕婦,時不時使喚徐立軍幫她夾菜拿水果。
一頓飯下來,湯圓圓快要被這眼前甜膩膩的恩愛秀熏暈過去。
飯局結束,湯圓圓不想在汪美琳跟前多晃一眼,拉著方成趕緊上車離開。雖然平白無故能得到一套房子,但她總覺得這便宜來得怪異。
其實,汪美琳也不是傻子,她心裏早就有一本賬。
養孩子不但是個技術活,也是個砸錢的坑。沒跟方成離婚的時候,家裏的開銷大大小小,方成一人承擔,汪美琳哪裏清楚維持一家人的生活到底要幾個錢。離婚的時候,為了爭方方的撫養權,她一氣之下,沒要方成付一分錢撫養費。幾年下來,她腸子都悔青了。方方身體弱,一旦生病,就算是個小感冒,也要花好幾百。選的幼兒園還算普通,一學期學費雜費加起來居然要五六千。給方方報的舞蹈班,每課時學費五十,學一上午就得兩百塊,即使中途休息了也算錢。一筆又一筆的花銷讓汪美琳難以承受,供方方讀完大學,又何止百萬。
在徐立軍的勸說下,汪美琳也想通了。那套房子存了太多她和方成的回憶,既然她開始了一段新生活,過去的一切便要舍棄。那房子原本就是方成全款所買,女兒也是他方家血脈,一並還了,少些糾葛,她也樂得清靜。
汪同龢卻把這個孫女看得極為重要。為了將方方培養成人,他提早辦理退休,和許娟一起照顧方方。汪美琳離婚後,方方大部分時間都跟著汪同龢一起生活,他對方方的感情說不定比汪美琳還深厚,哪裏舍得將撫養權交給方成。
飯局散後,徐立軍和汪美琳去嶽父家送一盒新上市的紅柚,順便把房子的事說了出來。盡管徐立軍說得有理有據,汪同龢還是炸毛了。他心裏有輕重,不衝得意女婿,隻衝著汪美琳劈頭蓋臉一頓熊:“你個丫頭片子,你能!我好好的孫女,為什麽要送給那混賬東西!”
汪美琳一臉委屈,徐立軍趕緊勸和:“爸,這都是我的主意。房子本來就是方成的,我和他是多年老同學了,讀書的時候還得過他幫助,房子還給他也是理所當然。而且,我也說了,房子算作我們給方方的撫養費。爸,既然琳琳和他都離婚幾年了,我覺得我們也應該和他斷了糾葛。”
汪同龢聽不進去:“我不管你們年輕人怎麽想,總之,我的孫女不能送走。”
許娟也摻和進來:“是啊,琳琳,你嫁走了,再把方方也送走,我和你爸這日子也太無聊了。”
汪美琳不幹了:“敢情我生孩子就是給你們倆弄一活人玩具啊。我跟你們說,孩子嘛,我還會再生,以後有你們帶的,你們上什麽火呀。”
懷孕的消息,因為擔心方方知道了心裏難受,汪美琳還沒跟父母說。在吵嘴的關頭,卻一不小心說漏了嘴。
汪同龢和許娟都傻眼了。許娟最先反應過來,一伸手把女兒扶到沙發上坐好,對徐立軍也有點埋怨的意思:“琳琳懷孕了?怎麽你們也不早說?”
徐立軍自來熟,給嶽父嶽母倒了兩杯茶:“媽,我們也是才檢查出來。琳琳擔心方方知道了心裏不舒服,所以沒說。那房子和方方的事,我這麽處理,您看,怎麽樣?”
話已至此,還有什麽好說呢?許娟疼女兒,她擔心徐立軍心裏對他們有想法,不得已點點頭答應。
汪同龢卻是說什麽也不同意,直接攆了汪美琳和徐立軍出門。
關上門後,這頭老倔牛衝著許娟直搖頭。房間裏靜悄悄的,兩位老人為女兒的事操碎了心,坐在沙發上生悶氣。
其實,汪美琳來時,方方還沒睡著,她早就聽見了媽媽和叔叔的談話。麵對被母親決定的命運,她的小腦袋瓜裏有不甘、也有痛苦。爺爺嚴厲,奶奶沒主意,她唯一能商量、能說話的人,隻剩下爸爸了。趁著汪同龢和許娟在客廳裏發呆,她悄悄起床,溜進汪同龢的房間拿了電話打給方成。
方成和湯圓圓剛回到家,兩人也是一路無話。已經快十點了,看到汪同龢家的座機來電,方成皺緊眉頭。
“爸爸,是我。爸爸,媽媽說她不要我了,爸爸,嗚嗚嗚……”方方擔心被爺爺奶奶聽見,聲音壓得比蚊子還低。
方成愣了,旋即柔聲安慰:“方方,爸爸會照顧好你的。你媽媽不是不要你,她有了新家庭,忙不過來。”
“爸爸,等你有了新家庭,是不是也忙不過來?”
方成開了免提,湯圓圓被方方壓抑的哭聲聽得眼睛發酸,忍不住出聲:“不會,方方,你爸爸不論多忙都不會不要你。噓,別哭,我們周末見麵聊,快去躺著,別被你爺爺奶奶發現了。”
被湯圓圓這麽一說,方方趕緊收斂哭聲,“嗯”了一聲掛掉電話,悄悄溜回被窩。
方成伸手將湯圓圓有些冰涼的手捂在自己的掌心,肚子裏準備了好多話,卻不知從何說起。
湯圓圓笑他:“怎麽,大叔,得到一筆橫財還這麽悶悶不樂,可不符合你一貫腹黑精明的風格?”其實,她心裏也樂不起來。明明是方成自己花錢買的房子被送了回來,她卻始終覺得哪裏有些不對。湯圓圓這個人,雖然對錢財看得很重,但收到人家白白送上門的錢財,卻始終覺得燙手不敢拿。
方成歎了一口氣。撫養權問題解決了,房子問題也解決了,可是他心裏為什麽就高興不起來呢。好像這一切,都是汪美琳施舍而來,跟自己的爭取和努力沒有任何關係。更何況,還得去找李菲兒談判,讓李菲兒稍微讓利,汪美琳如果不稱心如意買到新房,大概不會把舊房子讓出去。
“湯圓兒,你相不相信,離過婚的男女能轉身成為朋友,而不是老死不相往來的仇人?”
湯圓圓搖搖頭:“度量是個特別奇怪的容器。有時候我們對陌生人無比寬容,而對一度將我們傷透心的人摳門小氣。大叔,你別想了,汪美琳可不會想跟你做朋友。依我看,她現在懷孕了,覺得方方是個必須要甩掉的小尾巴,所以才想把撫養權還給你。還有,說不定那個徐立軍也不喜歡方方,汪美琳好不容易嫁出去,她不得多多討好男方嘛。”
方成不相信:“以汪美琳的性格,她才不會妥協。”
“是。但是大叔,離過婚的女人想再嫁,比登天還難。尤其像徐立軍這樣,婚禮辦得風風光光的,所以,汪美琳不得不受點委屈。”湯圓圓好像突然理解了汪美琳:“大叔,我們就跟李菲兒說說吧,如果他們能順利買到新房,我們也不愁沒住處了。”
可是她心裏還是有點不悅,禁不住喃喃自語:“唉,男人是二手的,房子是二手的。我天生就是個撿二手的命。”
方成聽得滿頭黑線,“你這是哪裏來的歪曲理論。切,湯圓兒,你不知道現在二手男人更搶手。尤其是我這樣從婚姻中掙脫出來脫胎換骨的男人,絕對是婚戀市場上的搶手貨。”
湯圓圓不屑:“你憑什麽?”
“就憑我比那些小男生知道如何經營婚姻。湯圓兒,我現在才知道婚姻就像兩個合夥人,分工合作,密切配合。感情是基礎,但我們的能力、愛好、目標才是建立起一座婚姻城堡的材料。”
“呀呀呀,大頭理論聽不懂。”湯圓圓心裏卻是認同的,嘴上卻打岔:“好了,為了拿到這飛來橫財,明天我們去找李菲兒吧。”
方成讚同,等湯圓圓洗漱上床,他已經跟李菲兒約好見麵的時間地點。
雖然跟李菲兒有過一段不算長的交往,但方成根本琢磨不透她的心性。在他看來,李菲兒就像一團霧,真真假假、虛虛實實。他也不清楚,哪一麵的她才是真實的。或許,他們都一樣,在商場待久了,已經在這沉沉浮浮中練就了八麵玲瓏。
不單是方成,湯圓圓也有這樣的感覺。做了門店經理,天天跟店長和客戶周旋,自己說了多少謊,東拉西扯糊弄了多少顧客,她也記不清了。
兩個人都清楚,前段時間汪美琳才在李菲兒那裏拿了婚宴的折扣,現在她又想省掉幾萬塊房款,實則有點得寸進尺。但是為了順利得到一個安樂窩,兩人又不得不去跟李菲兒談判。裝著心事,這一天的班上得實在差強人意。
還沒下班的時候,李菲兒興衝衝地來公司溜進了黃耀明的辦公室。她答應跟方成吃飯,但想到黃耀明欠下自己無數頓飯錢,幹脆拖了他充當免費飯票。也不知是怎麽的,每每想起黃耀明被自己捉弄得一臉尷尬的樣子,她都忍不住笑得花枝亂顫。
黃耀明自然是怕李菲兒的。他雖然愛做媒,但是對男女感情一向保持高度警惕。他的周圍都是一些中小企業老板,見慣了他們那些烏七八糟的家務事,他對婚姻、對愛情的憧憬早就隻剩下哀歎。他看不懂李菲兒的心意,又惹不起鑫源集團,隻得一忍再忍,任由李菲兒把自己拉了去給她和自己的下屬聚餐買單。
“說吧,這一回想去哪裏?”
原本昨夜方成已經約定好去一家新開的羊肉館。但李菲兒回頭查了查,她對腥味重的羊肉不感興趣,擺擺手對黃耀明傳達意見:“嗯,要位置好,要菜好吃,要有意思,就這樣。”
黃耀明哭笑不得,偏偏李菲兒公司又是大客戶。他惹不起,隻得使用排除法,小心建議:“要不我們去人民公社吃大鍋菜?”
“人民公社是個什麽飯店?難不成要憶苦思甜嗎?好吧好吧,去瞧瞧。”李菲兒一個轉身,到了辦公室門口還不忘補充一句:“今天還是你買單!”
黃耀明隻得幹巴巴地點頭:“是是是,好好好!”
李菲兒轉眼大搖大擺走進營銷中心。快下班了,業務員基本都光了,隻剩下方成和湯圓圓了。李菲兒走到湯圓圓的座位上,看著她將營銷報表塞進抽屜,自然按在了她的手:“湯圓兒,數字不太理想吧?我早就跟大黃說了,開店這種事,不能急。你們公司實力還沒強大到要人家貼上來給加盟費的地步,現在開這麽多店,開銷不少吧?”
湯圓圓以前以為,李菲兒隻是個玩心大的大小姐,而今聽到這一番分析,不由得有些敬佩。
“收支持平,利潤薄了點兒。不過今年這個大環境,大家的日子都不好過。”方成走來解釋,“走吧,就那家羊肉館。”
李菲兒朝黃耀明辦公室位置指了指:“不用,今天你們老板買單。”
湯圓圓有點不好意思:“我們要說的都是私事,叫上老板你要我怎麽說呀。”
“那有什麽,他吃他的,我們聊我們的,各不幹涉!”
李菲兒堅持,拉了黃耀明就往車庫走。方成和湯圓圓隻好亦步亦趨,跟在後麵,走進了“人民公社”。濃鬱的大集體時代風格,服務員戴著紅袖章,見麵就喊同誌,喝水的杯子居然都是搪瓷的。黃耀明要了一間包廂,做主點了幾道菜,端上來的都是一盆接一盆,哪裏還有蘇市特有的溫婉風格。
李菲兒很喜歡。方成和湯圓圓頓覺回到了小時候,落筷子的速度比李菲兒還快。隻有黃耀明,不曉得眼前的三人要唱什麽戲,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其樂融融的飯吃到一半,李菲兒開門見山了:“說吧,又有什麽事求我?”
湯圓圓愣了愣。按照跟方成的約定,她先開口了:“是這樣的,汪美琳想買你家開發下的一處房子。你也知道,她前段時間結婚大手一揮,出去太多錢。所以現在手頭緊,想問問你能不能給她點優惠?”
李菲兒有些意外,隨即笑了:“怎麽?湯圓兒,你不但管人家前夫,管人家女兒,還要管人家買房子這些家務事?嘖嘖嘖,你這博大的胸襟讓我真是又驚喜又害怕。”
“事情是這樣的。”方成咳嗽一聲,清了清嗓子:“汪美琳打算把我以前買的房子還給我,但是她有個要求,就是找你說合,看能不能給她那套房子爭取點優惠。”
李菲兒瞪著黃耀明:“天可憐見!黃老板,你這老板當的,員工要弄個窩委屈成這樣。這人還是你們的營銷總監,說出去真沒臉。”
黃耀明一臉的生無可戀,他隻想埋頭吃飯盡量少說話,免得撞到李菲兒的唇槍舌劍上。
方成急忙阻攔:“不是這樣,黃總給我的待遇已經是業內的高價了。這件事跟公司沒關係,純屬個人私事。李總,你看這樣行不行,你給汪美琳優惠多少,我就把那優惠的錢補給你。”
“喲,這麽貼前妻,不怕湯圓兒吃醋啦?”李菲兒笑嘻嘻地叉起一片蘋果。
湯圓圓也有點意外,她想不到方成會提出這樣的解決方案,一時也不知道說什麽好。
方成篤定:“我隻是花點錢拿回屬於我的房子,湯圓兒能想明白。怎麽樣,這個忙,你隻是吩咐手下人做點花樣,回頭把錢補上就好,行不行?”
“行,怎麽不行!又不要我掏腰包又賺了人情,我何樂不為呀!”李菲兒一臉玩味的神情,“不過,萬一她到時候裝修又來找你怎麽辦?這汪美琳,可不夠省油。”
方成無奈:“我隻能盡量離她遠一點。”
可是,能遠得了嗎?甚至還要住進他們曾經的家。湯圓圓心裏說不出的難受,似有東西如鯁在喉,不吐不快。菜的口味偏重,她叉起一片蘋果,拚命壓住辣味。不知怎麽的,五髒六腑都燒得難受,忍不住“哇”一聲想嘔又嘔不出來。
方成嚇到了,喂湯圓圓喝下一杯白開水,又拍拍她的後背:“沒事吧?”
李菲兒若有所想,想起在醫院裏見過葉蓁孕吐的樣子,不由得驚呼:“湯圓圓,你不會是懷孕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