懷孕?

湯圓圓想起自己最近身體上的不適,忽然有了答案。她不敢確信,迎著方成興奮的眼神,滿腹疑問:“也許是近來工作太累了。”

“我覺得,你們倆還是去看看吧,說不定有驚喜。”桌上的幾個盆已經見底,李菲兒還沒盡興,她拽著黃耀明:“大黃,走吧,跟我去消食。方成,你們自便!”

黃耀明無奈起身,走出包廂前跟方成耳語:“你房子的事,我幫你搞定。”

“謝謝黃總,這是我的私事,實在不好意思給你添麻煩。”

“行了,兄弟,別推。我猜李菲兒不會給你之前那誰多少便宜。”

李菲兒在一邊催促,黃耀明不便多說,三兩步走了出去。

方成如護著稀世珍寶,小心翼翼開門,待湯圓圓上車坐定,他才鬆了口氣:“湯圓兒,我們要不要去買一個測試棒?”

近來懷孕的人也太多了吧!湯圓圓不相信自己也中招了,她還沒有做好當媽媽的準備。她的潛意識裏,很害怕自己成為李翠華那樣的媽媽,強勢、暴戾、重男輕女。

“你去吧,我沒這個心情。”

車開到藥房門口,湯圓圓害怕得不敢下去。方成雀躍著,衝進去買了好幾個驗孕棒塞到湯圓圓手裏。一回到家,他就催促湯圓圓去衛生間:“去吧去吧,驗一下,得個心安。”

湯圓圓不情不願,卻也想看到結果。吸管輕輕一滴,驗孕棒出現兩道刺眼的紅色,唉!湯圓圓深吸一口氣,走出去將鮮明的兩道杠遞到方成麵前:“中獎了,怎麽辦?”

“哈哈哈哈!”猝不及防,方成猛一陣大笑,把驗孕棒看了又看,伸手將湯圓圓摟在肩頭:“湯圓兒,你可真厲害!哈哈哈,我們有孩子,你要當媽媽了!”

不由分說,他抱起湯圓圓,在客廳連轉了好幾個圈,晃得湯圓圓直叫頭暈,才把她放下來。

方成高興壞了,他都不知道該怎麽表達心裏的激動和喜悅。方方出生的時候,正趕上他事業上升期。那時候雖然照顧了一段時間,但在方方後來的成長中,他缺席了太長時間。尤其跟汪美琳離婚後,汪家阻撓,他有時候一連好幾個月都看不到女兒。對方方的虧欠讓他不安,他願意傾盡一切來彌補。如今和湯圓圓有了孩子,他下定決心,這一回,絕不能錯過跟孩子在一起的一分一秒。

湯圓圓還停留在自己當不了好媽媽的恐懼中,一臉愁雲:“大叔,我——我覺得這孩子來得不是時候。我們一無所有,怎麽養活。我擔心——”

“傻瓜,有我呢。放心,我會盡一切可能把你和孩子照顧好。”

“可是,我擔心,我當不了一個好媽媽。”

方成笑了,把湯圓圓按在沙發上坐好:“你呀,是高興糊塗了。天底下誰當父母,不都有頭一遭。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到時候你自然就會了。就算不會,我也能帶。”

湯圓圓忽然想起方成媽的話:“說,大叔,是不是你的陰謀,害怕我跟你分手,故意要我懷孕,想把我一輩子套牢了?”

“有的男人,用孩子套女人一陣子;有的男人,用孩子套女人一輩子。湯圓兒,我想一輩子把你套牢,給你幸福,給你依靠。湯圓圓,嫁給我吧!”

說話間,方成已經屈膝下跪,一雙手變戲法似的托出一個盒子。盒子裏,放著一枚戒指。湯圓圓不懂金玉珠寶,但她一看包裝,也知道價值不菲。她看過無數偶像劇,也曾在腦海中幻想過無數求婚的情節。沒想到輪到自己,卻是在一個簡單的房間裏,沒有鮮花,沒有蠟燭,隻有一個滿是誠意的男人和幾句誰都說得出來的求婚台詞。這樣的簡單,卻擊中了心房。她的嘴唇顫抖著,雙手也不知道該往哪裏放,愣了好幾秒才問:“大叔,我該說什麽?”

方成簡直想笑。他就喜歡湯圓圓發愣時的迷糊樣子,乖乖的,暖暖的,總能準確地激起他心中的柔軟。

“你可以說我願意。當然,你也可以說我不願意。”他還半跪著,解釋得一本正經。

“哦。”湯圓圓終於回過神來,伸出手抱住方成:“傻大叔,我願意,我當然願意!”

方成沒蹲穩,差點被湯圓圓撞倒。他一個趔趄,扶住湯圓圓,愛憐地揉揉她的頭發,“好吧,來,我替你戴上戒指。”

湯圓圓看著閃亮亮的戒指,甚至有點懷疑自己在做夢:“大叔,你什麽時候買的戒指?”

“中午出去陪客戶吃飯的時候。這些天我也在想,跟我在一起,你的確受了太多委屈。湯圓兒,總之以後,不管遇到什麽風雨,我都為你、為我們的孩子撐起一片天地。還有,你現在懷孕了,凡事小心。工作也別太拚命,回頭我會給你找一個幫手。時間不早了,孕婦得早睡早起,去洗漱睡覺,我先處理工作郵件。”

方成催促,湯圓圓不情不願,隻得躺在**來來回回地把最近發生的事想了又想。她在蘇市沒有什麽朋友。公司的營銷中心,除了她都是男人。她想來想去,也隻能跟葉蓁分享懷孕的喜訊了。

方成在客廳,完全監督不到臥室內的情況。湯圓圓麻利地編短信:“蓁兒,孕婦生活如何?結婚事項進行到哪一步了?”

很快,葉蓁回信:“別提了,懷孕慘到家,我都快吐暈過去了。我爸媽其實很好說話的,韜韜誠心誠意說了幾回,我爸媽不但同意了我們的婚事,還出了二十萬給我倆買房子。哈哈,別提多舒坦了。我們也沒大辦,就家裏請幾桌吃個飯。對了,我在九寨溝玩呢,深秋的九寨溝美翻了。你和你家大叔要不要來呀?”

“來不了。”湯圓圓笑著回複:“我也懷孕了,不都說前麵三個月不穩當嘛。估計方大叔哪裏都不會讓我去。”

“哈哈哈!歡迎加入孕婦隊伍!我回來了,請你們吃飯。不聊了,韜韜催我睡覺。孕婦,你也早點睡,據說作息規律,生出來的孩子好帶。”

“好。”

一想到懷孕要各種顧忌,湯圓圓簡直想撞牆。

方成已經忙完,走進臥室看見湯圓圓還抱著手機,立馬奪過去關掉,像管小學生一般:“看來我以後得親力親為,不監督你,你就不自覺!”

“切!呆板!沒勁!”湯圓圓有些心虛,趕緊拉住被子蓋好。

方成將她攬在懷裏,溫柔地道出計劃:“湯圓兒,這周末,我們回去徽州領證。”

湯圓圓道了一聲好,迷迷糊糊睡了。

方成輕輕抽出手臂,在她額上印上一吻,想著他未來的孩子,一直到後半夜才睡著。

第二天,方成和湯圓圓雙雙向黃耀明告假。黃耀明知道他們要回老家領證,特地多批了幾天。

湯圓圓的大學是在徽州的省城廬州市讀的。大學畢業後,她同宿舍的幾個小姐妹都留在廬州市工作。原本她計劃回去請宿舍姐妹們好好吃一頓,可是轉而又想,誰知道她們見了方成會不會編排自己傍了大款做了小三呢?人言可畏,總有人會誤解現實,編造出一個生動的版本來詆毀幸福。她不願自己的婚事被室友們嚼來嚼去,打算不聲不響回去,誰也沒有通知。

方成覺得奇怪,一邊開車一邊提醒她:“湯圓兒,你在廬州市那邊有沒有要好的朋友,要不然到了我們請她們吃個飯什麽的。”

湯圓圓有自己的小九九,當然不同意:“算了。”

“怎麽,不高興了?”

“我哪裏管得住女人的嘴呀。我怕她們見了背後得編排出天大的故事來。”其實,湯圓圓心裏還是有點委屈的。不過,既然選擇了方成,她也不會退縮:“大叔,與其讓人編排,不如我們靜悄悄地把生活過得紅紅火火。”

方成有點感動,一時也不知道說什麽好,車裏出現了短促的沉默。湯圓圓笑自己有點兒傻,幹脆賴皮起來:“大叔,你看我這麽大度,你以後一定要對我好。不然,我可不會放過你。”

半威脅半撒嬌。方成覺得很受用,連連點頭:“那是那是,必須的。”

很快到了廬州市,湯圓圓順利從人才市場把戶口借出來。資料齊備,兩人喜滋滋去了民政局。不是特別出挑的好日子,前來登記結婚的人並不多。方成和湯圓圓把戶口本身份證交上去,一個微胖的女工作人員順手翻了翻,問方成:“你是二婚?”

本是尋常的提問,不料話音剛出,周圍的幾對新人像看戲一般扭過頭。他們年紀相當,一看也知道是第一次來登記結婚。那一雙雙眼睛仿佛在說:“喲,這一對,有故事!”

方成臉上有點掛不住,“是是是,這是我的資料,以前的證件都在這裏。”他指的,是跟汪美琳的結婚證和離婚證。

湯圓圓卻很坦然,笑著對那女工作人員解釋:“對呀,他二婚,我頭婚,麻煩你看看資料對不對?”說罷,她朝方成示意。方成才反應過來,將早就準備好的喜糖發給在場的工作人員:“來來來,吃喜糖,吃喜糖!”

那女的拿到糖,臉上有了點笑容:“拿這個表,去樓上做常規體檢!”

體檢單上有驗尿這一項,湯圓圓有點擔心,樓梯走了一半,很是猶豫:“大叔,你說人家知道我未婚先孕,會不會不給我們辦理結婚登記了?”

方成刮刮她的鼻尖:“傻,怎麽會?這相當於免費做了一次體檢。沒事的,去吧,我這邊檢查會快一點,到時候我在門口等你。”

體檢的工作人員五十歲上下,看上去很和善,有點像調解家長裏短的居委會大媽。看著湯圓圓緊張的樣子,她就像看到了自己的女兒,“別緊張,一會兒就結束了。如果有什麽不正常的結果,回頭會打電話通知的。”

偏偏她說了個不正常,湯圓圓臉都白了:“不正常會不會就不準結婚了?”

那阿姨笑她:“隻要符合《婚姻法》,誰還敢不讓你們結婚啊。”

體檢進行得很順利,尿檢結果出來,阿姨看了單子,一副了然的樣子。

“小姑娘,你懷孕多久了?來,我幫你聽一聽胎心。”

湯圓圓懸著心,“阿姨,懷孕了會影響拿結婚證嗎?”

“怎麽會?”她幫忙,示意湯圓圓躺到一張窄窄的**,拿出聽診器放到湯圓圓平坦的小腹上。

轟隆隆的聲音從聽診器上傳來,像一輛火車強勁有力在軌道上馳騁,迎著風,翻山越嶺。生命的奇妙讓人震撼,即使還隻是一個小小的細胞,卻已經頑強得不同凡響。湯圓圓滿心都充滿了這樣轟隆隆的聲響。她第一次覺得,跟方成懷孕生子,是此生最正確的決定。

“阿姨,這就是我的孩子嗎?”她有點害羞了。

阿姨小心地替她拉好衣服,眼神裏卻是讚許:“你們很有責任感,有了孩子領證結婚,總比不要了強。去吧,快去登記。”

湯圓圓很感謝,一出門就看見伸長了脖子的方成,迫不及待地跟他分享內心的喜悅:“大叔,我聽見咱們孩子的胎心了。轟隆隆的,像小火車。”

方成開心壞了:“哇,肯定是像你一樣聰明又美麗的小家夥。”

兩人喜滋滋下樓,在工作人員的安排下照相,很快拿到了鮮紅的小本本。剛才那個嚷嚷著二婚的女工作人員,還有些不好意思地跟方成說:“我一看你就是個大度的男人,你們領證,都是你忙來忙去,你有心。姑娘,你這老公真不錯。”

湯圓圓拿著結婚證看了又看,甚至不敢相信她已經嫁為人婦。畢業兩年,說不定她還是班裏第一個結婚懷孕的人呢。當初讀書的時候,宿舍裏的人都說,她跟姚光感情那麽好,也許一畢業就結婚了,可不就是班級裏最早結婚的。想不到,如今換了枕邊人,她還是拔得頭籌,從未婚姑娘變成了已婚婦女。

方成這下放心了:“湯圓兒,我們現在綁在一起了,你可別想逃。”

雖然沒有親朋好友的祝福,兩人的心裏卻是甜的。

走出民政局大門的時候,他們碰見了一對頭發花白的老年人。湯圓圓拽著方成胳膊,忍不住驚呼:“不會吧,爺爺奶奶輩了,也來領證?”

迎麵而來的老爺子聽見了,駐足解釋:“是呀,年輕人,我和我老伴年輕的時候因為家裏不同意沒法結婚,現在家裏老人都走了,誰也不能阻攔我們在一起了。”

老太太沒出聲,卻像年輕人一般,羞答答地挽著老爺子的胳膊,還伸手替他整理了一下衣領。

方成有點愧疚:“不好意思,我們說話沒遮攔,老人家不要介意。祝福你們,你們才是真正的白頭到老!”

老爺子大度地擺擺手:“年輕人,好好珍惜,別像我們,到老了才能圓夢。”

方成和湯圓圓連連點頭,目送兩位老人相互攙扶著上了樓。

湯圓圓感慨:“大叔,我們得好好在一起。人家是世事弄人,我們可不能因為一些瑣事鬧開了。”

“絕不會。我們現在是一家人,誰也拆不開了。”

兩人甜蜜地笑了。大街上車水馬龍,秋風卷過樹葉,送來陣陣涼意。而湯圓圓和方成的心裏,卻溫暖如春。

距離上一次國慶回老家,還不到兩個月。短短的幾十天,方成和湯圓圓的感情發生了質的飛躍。

車在高速上疾馳,車內,甜膩膩的《今天你要嫁給我》在無限循環。湯圓圓一邊哼著歌一邊回想,自己與方成的感情是不是進展得太快了?

他們認識的時候,還是烈日炎炎的夏天。機緣巧合之下,兩顆心越走越近。湯圓圓本來想著,按照她所熟知的戀愛模式,慢慢相處,談一兩年,再結婚。誰知,她跟方成完全跳過了那些彼此磨合爭吵的環節,很多時候都配合得格外默契。不論是工作還是生活,他們的想法、習慣幾乎一致。湯圓圓覺得,方成像兄長、如父親,也是最親密的戀人。他將一段感情裏所需要的角色完全融合在了一起,她哪裏還有抵抗之力。

方成這邊,表麵上看起來不像情急的小夥子,但是他心裏卻很擔心湯圓圓隨時溜走。年輕時跟汪美琳的那一段,像火,像風。當時他和她,其實不懂愛情,迷迷糊糊走到一起。而婚姻,不僅需要相戀時的**,還需要應對磕磕碰碰的韌勁,更需要彼此相扶相助,不離不棄。遇到湯圓圓,他驚異於他們之間的默契,對他來說,她是戀人,是下屬,是搭檔,是百分百的婚姻合夥人。

兩個人都知道,彼此是對方心裏最好最合適的那一個。即使沒有盛大的婚禮,沒有潮水般的祝福,他們的心裏依然溢滿了相愛的甜蜜。

湯圓圓癡癡地看著專心開車的方成,越看越覺得,他眉目俊朗,成熟男人的魅力遠勝過那些粗線條的年輕帥哥。

方成笑她:“喂,再看口水要掉下來啦。花癡!”

“大叔,你說我們的孩子像你還是像我?”自從聽到胎心,她就開始憧憬,對母親這個身份似乎少了幾分畏懼。

“女孩子要像你,清純秀氣,男孩子最好也像你,人家都說兒子像媽。”方成頓了頓:“不管像誰,都是我們的心肝寶貝。”

湯圓圓醋他:“孩子還沒出生,我在你心裏的地位就開始下降了。”

“哪有。”方成嘿嘿地笑,掏出手機按了免提,打電話給家裏:“媽,我和小湯回家領證了,你和爸到縣裏來,我們吃一頓唄。”

領證?

方成媽有點轉不過彎:“領什麽證?”

“結婚證啊,媽!”方成樂了:“我這不是按照你的指示趕緊把小湯拴牢了嗎。”

好消息來得太突然,方成媽停了好幾秒才反應過來,自家兒子已經結婚了。她存了心要在村裏一雪前恥,一邊哈哈大笑一邊嚷嚷:“你小子,怎麽不提早說?媽得定個日子,在村裏擺十幾桌。現在這麽急,哪裏辦得來呀?”

農村婚禮辦的是流水席,很熱鬧,有的家裏會辦好幾天來慶賀。湯圓圓知道,婆婆說的請客也是辦流水席。在農村,這樣的婚禮也算得上大辦特辦了。她心裏忽然有點暖,原來婆婆並沒有想著自己兒子是二婚,不聲不響就算了。隻不過,村裏那位楊嬸,女兒就嫁到湯圓圓老家湯家村。十一期間,就是因為楊嬸通風報信,才惹得家裏掀起軒然大波。這一回,湯圓圓和方成無論如何也不敢冒險,他們已經拿定主意,孩子生下來,一切板上釘釘,再回老湯家請罪。

所以,這場婚禮注定不能大辦。

方成急急跟親媽解釋:“媽,我們就是領個證,不打算辦婚禮呢。你和爸到縣裏來,我們一家人好好吃頓飯,就行了。”

“你這孩子,那怎麽行?這是結婚,又不是什麽見不得光的事,遮遮掩掩幹啥?”

一句兩句說不通了,方成隻好折中妥協:“那你和爸先到縣城來,有什麽結婚要買的,也容易。”

“好好好。”方成媽忽然想起什麽:“兒啊,小湯莫不是懷孕了?”

薑還是老的辣!湯圓圓在心裏嘀咕著。

方成卻趕緊否決:“媽,哪有那麽快,你想什麽呢?中午我到縣城車站接你。對了,我結婚這件事,暫時不要在村裏說,媽,你要是說了,這兒媳婦就飛了!”

方成媽不知道兒子的葫蘆裏賣著什麽藥,但是她知道方成倔起來十頭牛都拉不回,隻得將這個天大的喜訊吞進肚子裏,指揮老實巴交的方守義,坐車進城。

方成和湯圓圓在縣城的一家酒店訂了位置,去車站將方成父母接了來。方成媽節約慣了,一坐下就開始瞄這瞄那,跟方成打聽:“兒啊,這個飯店吃飯不便宜吧?你看這裝修這價格,在村裏都夠請幾桌了。”

方成知道自己老媽舍不得花錢,慣會欺瞞,撒起謊張口就來:“媽,沒事,這家飯店的老板我熟,回頭他給我打折,能省好幾百。”

“好幾百!你這同學好!”

看著方成媽吃驚的表情,湯圓圓忍不住想笑。她想問方成,什麽時候練的這一身本事,能將親媽唬得一愣一愣的。但又不能當麵問出來,隻得滿腦子編排這母子倆以往的交鋒,一邊想一邊樂。

“爸、媽,這是我們的結婚證,看看,以後小湯就是我們老方家的人了。”

接過方成遞來的結婚證,方成媽看得百感交集。當初方成離婚,她愁得幾天幾夜沒合眼。在農村,離婚那是什麽樣的人才幹得出來的事,放到誰的嘴裏,都得說幾句閑話。現在好了,她兒子又找了新媳婦,比原來的那個好看,比原來那個年輕,孩子的婚姻大事解決了,她又能在村裏挺直腰杆、揚眉吐氣了。

沉默寡言的方守義,也很開心,一遍遍看著鮮紅簇新的結婚證,忍不住嘿嘿笑了好一陣子。

方成媽笑他傻,把結婚證收起來遞給方成,在背包裏掏了好一陣子,拿出來一個紅包,遞給湯圓圓:“小湯,以後你就是我們老方家的媳婦了。這下,你得喊我一聲媽,可不能再喊阿姨了。”

湯圓圓急忙往外推,嘴巴動了動,才難為情地喊出一聲媽:“媽,錢我不能要,我和方成年輕,都能掙錢,哪裏要你們的錢。”

“怎麽不能要,這是改口費,老規矩要給的,拿著。”方成媽很堅持。

方成也勸:“爸媽給的,你安心收下吧。”

湯圓圓想起方成曾經說過,隻有讓他老媽覺得肉疼,這位婆婆才會將自己看得重。想到這裏,她客氣地推了推,還是把紅包收了下來。

“小湯,說說,你們為什麽不要辦婚禮?不要怕花錢,我們那辦婚禮,人家都送禮,絕不會虧。”方成媽還是想在村裏好好熱鬧一番。

“媽,別顧著說,吃菜!”方成把魚轉到她麵前,又夾了一筷子給湯圓圓:“媽,咱們村裏楊嬸的女兒剛好嫁到小湯老家那個村。楊嬸嘴巴大,我們結婚,小湯家裏不同意,所以小湯是頂著壓力跟我在一起的。媽,我們就這樣在一起也挺好的。真的。”

方成媽知道原委,也歎了口氣:“小湯,委屈你了。放心,我拿你當我們老方家的親生女兒看待。你爸媽,早晚也會明白的。”她轉向沉默的方守義:“要不,老頭子,我們親自去小湯家裏,跟親家說道說道?”

“別啊。”湯圓圓驚得一愣:“媽,我爸媽那邊暫時不要告訴他們,回頭我慢慢去說。”她無法想象,自己媽跟婆婆吵起來會造成什麽無法收場的後果。

方成勸了好一陣子,方成媽才放棄了這個看似非常有誠意的想法。

午飯結束,方成爸媽要趕回去接方成弟弟那倆孩子放學。臨走前,老太太還是那種非常可惜的語氣,再三強調說委屈了湯圓圓,說以後有機會,一定會跟他們在老家風風光光辦一場婚禮。

一席話說得湯圓圓心裏溫熱,她目送二老上車,打開紅包一看,這回又收了八千塊:“大叔,你媽真大方,真好。”

“你可別被表象蒙蔽,幾千塊錢就把你收買啦?我媽,那是想在村裏搞個大動作給自己長麵子。”

盡管是這樣,湯圓圓心裏依然感激:“那也比那些根本不想給兒媳婦麵子,天天搞下馬威的老太太強。你媽,不,咱媽真不賴。”

“好好好,你還真是好收買。哈哈哈,你不知道,我媽慣會做表麵工作。”有了汪美琳這前車之鑒,方成並不想在湯圓圓麵前塑造親媽的完美形象。

每個人都有缺點,跟好感突然幻滅比起來,還是早一點清楚認識到本來麵目更理智。

湯圓圓再次拿出結婚證,看著上麵兩張依偎在一起的笑臉,還是覺得不夠真實:“大叔,我們就這樣結婚了嗎?”

“是呀,就這樣。”

“結婚後會有什麽變化?我可沒經驗。”

方成護著她鑽進汽車,開往蘇市:“我有過一次不夠形成參考意見的經驗。湯圓兒,我隻能說,我會盡我的努力,對你好。”

湯圓圓伸出拳頭,做威脅狀:“如果你敢欺負我,以後我和我孩子一起還回來。”

夜色漸漸爬上天幕。借著星星點點的燈光,湯圓圓看見,自己那張印在車窗上的臉,分明寫著幸福兩個大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