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成和湯圓圓回到蘇市的第二個星期，汪美琳拿下了新房。徐立軍很滿意，當即拿了資料和手續跟方成辦理了過戶合同。在汪同龢的堅持下，方方的撫養權還是留給了汪美琳。不過，汪美琳和徐立軍忙著裝修新房，根本顧不上方方，隻把她往汪父汪母那裏一塞，除了想起時打個電話，絕不再提把她接到身邊撫養的事。
方成知道這些後，跟汪同龢交涉了幾次。汪同龢除了鬆口答應他每周末可以接方方出去玩，絕不鬆口放棄撫養權。看來，撫養權的爭奪是一場持久戰。方成心裏有打算，想打感情牌，一旦方方黏住了他，汪同龢不答應也不行了。
除了女兒，方成還得照顧湯圓圓和她肚子裏的新生命。給不了盛大的婚禮，至少給一套唯美的婚紗照吧。
黃耀明給了幾天婚假，方成和湯圓圓決定飛往鼓浪嶼。他們收拾行李準備出發前一天，忽然接到了方方幼兒園小張老師的電話。
“方方爸爸，你來學校一趟。”
方成還是第一次接到小張老師的電話，還以為方方出了大事：“我家方方怎麽了？”
“你來了就知道了。”
湯圓圓在一側聽得真切，立馬放下正在收拾的行李箱，跟方成一起去了幼兒園。小張老師見了方成，也不管湯圓圓到底是誰，開始一個勁埋怨起來。
“你們這些當家長的，隻要把孩子交給學校自己就一點也不想費心了。方方多開朗的孩子，這段時間不知怎麽了，不愛吃飯，也不愛做遊戲，整個人變了一樣。今天上午，一個小朋友推了她一下，她居然要拿板凳砸小朋友。幸好我攔下來，不然你們兩家的家長今天都得打起來。你們家裏是不是出了什麽變故，怎麽也不見方方媽媽來接送她，這段時間都是爺爺奶奶來接送。”
方成聽了一肚子氣，一個勁給小張老師賠不是，說領了方方會回家好好問問。小張老師也不多說，指了指方方就讓方成趕緊把她帶走了。方方蹲在教室的角落裏，臉上髒兮兮的，想必是剛才跟小朋友爭吵推搡留下的痕跡。湯圓圓叫她，她隻是木然地抬頭，露出兩道清亮的淚痕。方成大步上前，抱起女兒上了車。方方像一隻乖巧的小貓，趴在座位上，將頭埋在雙臂之間。
“小家夥，到底怎麽了，跟爸爸好好說說？”到了家，方成輕手輕腳將女兒放到沙發上，才小心翼翼提問。
湯圓圓看著有些不忍。她也是要做母親的人了，忽然就見不得孩子受了委屈的小可憐樣兒。但是她知道方方心裏對自己有抵觸，隻得幫忙打水給她洗臉。
方方屈膝抱腿，良久才帶著哭腔答：“他欺負我！他說我沒有爸爸媽媽，說我是野孩子！”
幼小的心靈哪裏承受得住閑言碎語，方方幹脆埋在沙發裏，嚎啕大哭：“媽媽不要我了，她有了小寶寶，我再也不是她的寶寶了。爸爸也要結婚，你們也會有寶寶，也不會要我！”
湯圓圓被孩子的哭聲弄得淚眼婆娑，一把擰了毛巾給方方擦眼淚，把她摟在自己懷裏，輕聲安慰：“方方，阿姨答應你，即使我和你爸爸有了寶寶，我們也會把你帶在身邊。”
“騙子，騙子！你們都是騙子。”方方反應激烈，使勁推開湯圓圓。方成反應快，趕緊把她扶住，要不然一個趔趄湯圓圓就撞到茶幾上了。
“騙子！媽媽說不會把我送走，結果呢？我就像個皮球，被她一腳踢給爺爺奶奶。你也不會要我，為什麽還要假惺惺騙我！”
方成有點憤怒，他心裏責怪方方不知輕重，要是剛才那一把將湯圓圓推到地上，說不定就會出大事。但眼下最重要的任務，還是安撫女兒的情緒。聽著方方撕心裂肺的哭聲，湯圓圓哪裏還顧得上理論她剛才推了自己，急忙彎下腰來給她擦眼淚。
“大叔，我去煮麵條，你好好哄哄，別吼孩子。”
見湯圓圓轉身進了廚房，方成才耐著性子安慰女兒：“小家夥，人家說你沒爸爸媽媽，那你又不是孫悟空，你還能從石頭縫裏蹦出來嗎？”
一句話惹得方方破涕為笑，“你才是孫悟空呢。”
“你看，都哭成花臉貓了。來擦擦眼淚，”方成溫柔地替女兒洗臉，繼續開解：“方方，別人嘴裏想說什麽，我們管不了。但是他說的話又不會改變我是你爸爸這個事實，對不對？那個小朋友隻是想氣你，沒想到你就上當了。你們小張老師跟我說，你最近文靜了很多，像個大姑娘啦。有什麽心事，跟爸爸說說唄。”
方方有點怯怯地說：“爸爸，我媽是真的不要我了嗎？其實上次徐叔叔和她已經跟爺爺奶奶說了，說要把我送到你這來。那晚上我還給你打電話了，你記得嗎？其實我知道，媽媽不喜歡我，徐叔叔更不喜歡我。他們都覺得我是他們的拖油瓶。”
“別瞎想，你還有爸爸呢。湯阿姨名義上也是你的後媽，我相信她會好好對你的。你看，你剛才那麽使勁推她，她還給你煮麵條吃。”
“嗯，爸爸，我以後就賴著你了，等會兒我給湯阿姨道歉。”
方方的情緒暫時安撫下來，湯圓圓的麵條也煮好了。方方很勤快，溜進廚房非要幫忙拿筷子，低著頭對湯圓圓說了聲對不起，又飛快地跑向餐桌。
湯圓圓做了炸醬麵，考慮到方方在蘇市長大，特意用甜麵醬收汁。三個人擺好碗筷正要開吃，汪同龢打電話來了：“方成，你把我孫女弄到哪去了？我告訴你，你要是不把她給我送回來，我報警告你誘拐！”
許娟湊過來調解：“方成，老爺子脾氣大，快把孩子送回來吧，別把他給氣壞了。”
聽到爺爺的電話，方方警覺地站起來，衝電話嚷嚷：“爺爺，我不回去。我跟我爸爸在一起！你如果把我爸爸關進監獄，我就陪他一起坐牢！”
許娟聽得哭也不是笑也不是，隻能勸汪同龢：“算啦，方成是方方爸爸，他能把孩子怎麽樣啊！就在那過一夜，又能怎的！”
汪同龢吹胡子瞪眼，拗不過老婆的太極拳，嘴上嚷嚷著，心裏已經默許。許娟叮囑方成，注意孩子的飲食衣著，聊了一會兒才掛了電話。
麵有點涼了，方方卻吃得津津有味，一邊吃一邊表揚：“湯阿姨，你做的醬真好吃，哇！太好吃了！”
方成誘導：“爸爸的手藝也不錯，要不要跟著爸爸，天天有好吃的喲。”
“要！”方方開心地笑了。
湯圓圓看著他們父女倆的樣子，忽然覺得，她和他們已經融合成一個溫馨的三口之家。
晚飯後，湯圓圓陪著方方看繪本，方成開始收拾行李。他們已經決定去鼓浪嶼玩一個星期，就當是度蜜月。方方的眼睛跟著方成來回竄，哪裏還肯安心地看繪本聽故事。
“湯阿姨，你們這是要去哪？”
湯圓圓有點猶豫。她結婚這件事本來就辦得倉促草率，如果說出來，是不是就得帶上方方，無法享受旅行的快樂了？
方方搖著她的胳膊，兩隻眼睛明亮又可憐：“湯阿姨，告訴我嘛，告訴我嘛。”
湯圓圓想起以前看過的一個小影片——《萌貓三劍客》。裏麵的三隻小奶貓，明明是小毛賊，但是眼睛睜得大大的，軟萌的樣子讓人放鬆了警惕。眼前的方方，正如一隻軟乎乎的小奶貓。
方成知道湯圓圓為難，在收東西的空檔走過來說：“我跟湯阿姨領證結婚了，我們打算出去旅行慶祝下。”
“你們不辦婚禮啦？”方方很高興，至少沒有婚禮，她不會接到爸爸說不讓她出席婚禮的消息。不過，她在爺爺奶奶的帶領下參加過不少婚禮，也知道結婚越熱鬧越有麵子。
湯圓圓心裏還是有點失落，不過現下最緊急的任務還是將日子過好。很多大明星，不也孩子生了好幾個才補辦婚禮的嘛！她收起繪本，饒有興趣地盯著方方：“我們不辦婚禮，你這麽高興呀。”
“哦——”方方覺察出自己失態，忍不住說出緣由：“上回，我媽媽的婚禮，我——我搞砸了，我不想再聽到爸爸說不準我參加他的婚禮。湯阿姨，”她笑得眉眼彎彎，一臉乖巧：“其實不辦婚禮也挺好的。我聽我奶奶說，他們那時候結婚比現在簡單多了。嗯，你們打算去哪裏旅行？”
糟糕！小尾巴要貼上來了！
湯圓圓心裏驚呼不好，不敢接話。倒是方成看透了女兒的心思：“我們打算去鼓浪嶼。怎麽，小家夥，你想去？以後有機會帶你去好不好？”
方方知道自己的要求有點過分。可是，她實在不想回去跟爺爺奶奶住一起，更不想聽到奶奶天天哀歎說她可憐，說她爹不疼媽不愛。她也不想被爺爺逼著，天天背單詞背古詩。
“爸爸，湯阿姨，你們就帶我去吧。”方方認準了湯圓圓心軟，一口一個湯阿姨地哀求：“你們帶上我，我保證不搗亂。我從來沒有去過鼓浪嶼，帶我去見識見識嘛。我們班裏，有小朋友去北京看天安門，有人去青島看海，還有人去四川看大熊貓。就我，哪裏都沒去過。湯阿姨，你勸勸我爸爸，帶我去嘛，帶我去嘛，我保證，我很乖的。”
最後，她甚至雙手合十，一遍又一遍念“拜托拜托”！
當然，在老汪家方方也不敢這麽幹。
湯圓圓受不了方方哀求的目光，隻得用商量的語氣問方成：“要不，我們帶上她？”
方成有些猶豫：“小家夥，就算我想帶你去，你們小張老師不會同意，你爺爺奶奶更不會同意。”
“我去說我去說，爸爸你把電話給我。”
沒等方成反應過來，方方就拿起電話溜進臥室。關門前，還扭頭得意地衝方成做鬼臉：“別急，我來搞定。”
門關上了，方成和湯圓圓也不知道她在裏麵搞什麽鬼。
湯圓圓有點兒後悔，萬一帶方方去，發生點兒什麽事，自己能擔當責任嗎？汪同龢咄咄逼人，汪美琳也不是好惹的。到時候還要忙著拍婚紗照，哪有時間顧得上方方。旅遊景點人多，萬一她溜走了怎麽辦？無數個念頭在腦子裏打轉，她越想越後悔，壓低聲音問方成：“我們真的要帶她去嗎？萬一發生點意外，我真擔當不起。”
方成也有些擔心，抓著頭發想了想，也不知道該說什麽，隻好扭頭繼續收拾。
電話的聲音聽得不太真實，湯圓圓和方成豎著耳朵聽了半天，也不知道方方在裏麵說了啥。就在他們繼續豎起耳朵子往裏看的時候，方方推開門，一副馬到功成的樣子，將手機還給方成：“搞定！”
方成和湯圓圓麵麵相覷。
“你搞定什麽了？”
“我跟小張老師請假了。反正幼兒園也沒啥好學的，小張老師等會兒會打電話給你核實一下。至於爺爺奶奶那邊，反正奶奶同意了，她也不讚成爺爺總是逼著我學習。奶奶會幫忙瞞著爺爺的，放心吧。”方方說得眉飛色舞，方成簡直驚呆了，他不知道自己心目中的小家夥什麽時候變成了個小人精。
無奈，他按照女兒的指示打電話給幼兒園的小張老師。小張老師居然點頭同意，在電話裏說，多出去走走有益方方身心健康。他再打電話給許娟，許娟也說，孩子怪可憐的，心裏想爸爸媽媽，讓方成有機會多跟孩子待幾天，還補充說，汪同龢那邊，有她擋著。
電話打完，湯圓圓都驚呆了。她以為能碰上點阻力，這樣就可以名正言順地把方方送回汪家。沒想到，這一回，她和方成居然栽在這個小丫頭手裏了。還能怎麽辦，隻能帶著方方一起。
方方知道結局已定，開始滿屋子撒歡：“耶！去鼓浪嶼囉！去鼓浪嶼囉！”
湯圓圓為難，“沒有方方的換洗衣服，怎麽辦？”
方成還沒回答，小家夥就擠過來表態：“隨便給我買一身唄。地攤貨也可以，一二十塊也可以。總之，不要丟下我！”
兩個大人對她瞬間裝可憐的樣子逗樂了，相視一笑，決定帶上這個小尾巴。
畢竟鬧騰一天了，方方洗漱上床很快就睡著了。她躺在湯圓圓和方成中間，即使睡熟了小手還緊緊抓著方成。湯圓圓看得鼻子發酸，壓低聲音跟方成說悄悄話：“大叔，你看這孩子，生怕你跑了。”
方成想起來，這還是跟汪美琳離婚近四年以來，第一次有機會跟女兒躺在一張**。他很自責：“唉，是我虧欠這孩子太多了。湯圓兒，你真好。”
“別老誇我，我可不買賬。你要是不對我好，我就當惡毒後媽。”
方成有點猶豫地補充：“你懷孕的事，暫時不要讓她知道。她最近在班裏表現反常，很有可能受了汪美琳懷孕這件事的影響。湯圓兒，委屈你了。”
湯圓圓撇嘴：“這還是漫漫長征第一步，我要是覺得委屈，早就眼淚多得把房子淹了。”
兩人相視而笑，關了燈躺下。黑暗裏，湯圓圓難以入睡。身邊躺了一個小東西，肚子裏還有一個小生命，她很懷疑，自己有沒有能力扮演好居中協調的角色。
許娟心裏裝著事，一夜無覺。天蒙蒙亮，她趁著汪同龢出門打太極晨練，趕緊收拾好包裹趕往方成家。方成和湯圓圓剛剛起床，方方還在**呼呼大睡。接到門衛電話，方成趕緊往門衛處跑。
“拿著，方方的換洗衣服。”許娟見了方成，趕緊把包裹塞到他手裏，氣喘噓噓地叮囑：“別擔心，有我呢。老頭子那邊我幫你頂著。唉，再怎麽說，你們也是親父女，斬不斷的血脈，方方交給你，我放心。去吧去吧，這幾天不要接老爺子電話，免得影響心情。”
秋風瑟瑟，拂起她麵頰一側的斑白頭發，方成看得有點心酸，“媽！”
話音出口，兩個人都愣了愣。好一會兒，許娟才回過神，一臉悵然：“唉，我沒福氣當你的媽。方成，阿姨知道你是個好孩子。快回去吧，老爺子晨練要回來了，我走了。”
“好，阿姨，那你路上注意安全。”方成目送她的背影被一輛公交車帶走，才抓緊包裹朝家裏走。
方成心裏有數，那些年，許娟待他不薄。當初就是她說服汪同龢，答應了他和汪美琳的婚事。方方出生後，她又辦理了提前退休，來幫忙帶孩子。汪美琳和他鬧離婚，她把汪美琳大罵一頓，當場表態說，不管他們倆如何，她隻認方成這個女婿。
往事曆曆，方成隻能哀歎，人和人的緣分，深深淺淺，向來難定。
待他到家，方方已經在湯圓圓的安排下，鑽進衛生間認認真真洗臉刷牙。而湯圓圓正在廚房，忙著準備早餐。濃鬱的生活氣息撲麵而來，方成差點掉眼淚。三年前躺在小出租房準備躺屍橫死的他，從來沒有想過，有一天，能再次走進婚姻的圍城。
湯圓圓端了粥和煎餅出來，一抬眼看見方成失魂落魄的樣子，擔心地伸手摸摸他額頭：“怎麽啦？被老太太熊了？”
“沒有，就是看你和方方，覺得生活真是處處有驚喜。親愛的，我來吧。”方成順勢接過湯圓圓手裏的碗和盤子，湊上前吻了吻她沾染了油煙味的額頭。
“髒死啦，我沒洗臉呢。”湯圓圓有些不好意思地扭頭，方成趁機又親了親，她隻得把這厚臉皮推開，跺跺腳，指了指衛生間，“方方在呢。”
方成得意地看著湯圓圓局促不安的樣子，擺好碗筷，把磨磨蹭蹭的方方拎出來吃早飯。
像是為了配合出行的喜悅，深秋初冬的陽光暖融融地撫摸著每一個路人的臉龐。一路上，方方瞪大眼睛，恨不得將眼前的一切都收入眼底。她跟湯圓圓換了靠窗的艙位，興奮地拉著湯圓圓的衣袖，不時壓低聲音感歎：“哇，白雲！哇，我們在雲上麵呢！湯阿姨，湯阿姨，快看，哇，下麵的山好壯觀！”
湯圓圓時不時附和，對這個小家夥越來越上心。
兩小時後，飛機抵達廈門機場。
蘇市已經冷得要穿毛呢外套，而廈門卻溫暖如春，中午的時候，一件襯衣足夠。海濱城市的氣息撲麵而來，溫和的海風讓整個人煥發神采。方方開心得說不出話來，一個勁大叫哇哇哇，方成和湯圓圓十指緊扣，他們看上去，真像一個幸福的三口之家。
午休後，三人來到預訂的婚紗攝影工作室準備拍攝婚紗照。方方很乖巧，拍攝外景的時候，不管周圍如何熱鬧喧囂，她都緊緊地跟著方成身後。一旁的工作人員還以為方成和湯圓圓是補拍婚紗照，一口一個誇耀，說他們好福氣，有個乖巧的女兒。偏偏這一回，方成不辯解，就連方方也不糾正。他們父女倆好像已經默認，湯圓圓就是方方如假包換的媽媽。拍攝最後一套室內照片時，工作人員建議，帶著方方一起。
方方天生愛臭美，央求了一會兒，湯圓圓就點頭答應了。有一個場景需要上樹，方成小心翼翼地托著湯圓圓，一手護著她的肚子。方方總覺得這場景似曾相識，但又想不起來到底在哪裏見過。晚上回到酒店休息時，方成打開電視，正好有一幕女主人公懷孕的情節。方方恍然大悟，這一路，爸爸拚命護著湯阿姨的肚子，是不是意味著湯阿姨已經懷孕了？她的臉頃刻烏雲壓頂，心裏更是五味翻騰。
湯圓圓和方成還沉浸在拍攝婚紗照的甜蜜裏，靠著沙發上欣賞攝影師的傑作，不時呼叫方方過去看照片。方成喊了幾遍，見方方窩在床頭一動不動，還以為她累了，走過去一邊笑一邊叫她小懶豬。方方不應，他強行將她翻個身，才看見女兒一臉淚痕，想必已經偷偷地哭了好些時候了。
“怎麽啦，小家夥，下午不還很開心嗎？想爺爺奶奶了？”方成試探著，摸摸方方的頭。
不料，方方嫌棄似的躲開，猛地往後縮，像一個小刺蝟，抱著手腳躲在床頭內側：“湯阿姨懷孕了，是不是？”
湯圓圓和方成猛然一驚。他們不知道哪裏露出了破綻。
湯圓圓還想抵賴：“沒有，阿姨沒有懷孕。”
“騙人！”方方伸手指著湯圓圓的肚子：“爸爸你今天總是護著，你們分明就是有小寶寶了。帶我來玩，是可憐我，是補償我對不對？你們是不是也想好了，有了小寶寶以後不要我！”
揣測了一天，方方已經無法壓製內心的憤怒，咿咿嗚嗚哭起來。
方成有些尷尬地看著湯圓圓，盡量緩和語氣跟女兒解釋：“方方，你也沒有問，我們才沒告訴你呀。其實，我和你湯阿姨也是最近才知道這件事。我知道你媽媽懷孕後，對你不像以前那樣關心了。但是，爸爸和湯阿姨再三跟你保證過了，不會不要你。”
“對對對！方方，阿姨特喜歡你，還想以後你能搬來跟我們一起住呢。”湯圓圓趕緊圓場。
方方很懷疑。
汪美琳懷孕的時候，也是這樣一口保證不會消減對方方的關愛。但是她轉頭就聽了徐立軍的耳邊風，把方方送到老汪家。
有了這一段經曆，方方難以相信，爸爸不會跟媽媽一樣，把她踢開。
“你們有了寶寶，就不會愛我了。湯阿姨，我不是你的親生孩子，你不會對我好的。書裏——書裏的後媽都是壞人。”方方哽咽著，感覺自己已經被所有人拋棄。
方成的語氣越發溫和：“方方，你長大了，自己能判斷一件事的好壞。書裏歸書裏，你現在跟我們在一起，你說，湯阿姨有沒有欺負你？她給你做飯，給你講故事，這麽有耐心，恐怕你媽媽也做不到吧？”
方方揉揉眼睛，有些遲疑地點點頭。
“這就對了，你既然相信你看到的，為什麽還要相信書裏那些編造的故事呢？方方，爸爸說了，你湯阿姨也說了，我們想跟你住在一起。你看，小寶寶還需要一個好姐姐來做榜樣呢。總愛哭鼻子的姐姐，可不是好榜樣。”
方方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嗯，我要做一個好榜樣。”
“別哭了，你看都哭成花臉貓了。走吧，我們去看照片，攝影師把你拍成小公主那樣漂亮呢。”
方成試探著，伸手過去。方方不再抗拒，一把勾住方成的脖子，不好意思地用小手擦眼淚。
三個人並排擠在沙發上。方方的注意力很快被照片吸引了，情緒漸漸穩定下來。方成和湯圓圓如釋重負，長長舒了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