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成對女兒的感情,汪美琳心知肚明。
當年她懷孕,方成媽拎著大包小包趕來照顧。生活習慣沒有交集的婆媳在同一個屋簷下,難免有摩擦。方成在公司指揮員工意氣風發,回家麵對老婆老媽,卻泄了氣。夾心餅幹不好當,方成又做不到兩眼一抹黑裝聾賣傻。媳婦大著肚子,他隻好耐著性子說服老媽:“琳琳嫁給我這農村窮小子,已經很難得了。您看,老家十裏八鄉左鄰右舍,您比一比,誰那臉蛋兒比得上您兒媳婦。人家肚子裏裝著您的親孫子,您就別火急火急立規矩了。琳琳受氣,以後您親孫子出來也是個暴脾氣。書上說了,這孕婦情緒好壞直接關係著孩子健不健康呢。”
為了親孫子,方成媽黑著臉忍下來,卻屈心兒子在兒媳麵前跌了男子漢氣概:“我早說過結婚得門當戶對。在老家,什麽樣的姑娘你找不著!你非要攀了這家倔驢受氣,還連帶老娘一起跟你受氣。”
方成媽嘴上雖這麽說,心裏卻長了記性,但凡汪美琳的飲食忌諱一律不犯。可惜,這樣和諧的局麵並沒維持多久。醫院裏,方成媽一手接過護士遞過來的小繈褓,另一隻手迫不及待扒開來看。
“是個女娃。”等待的興奮頃刻化為烏有,老太太無法扭轉的重男輕女意識實在承受不住如此打擊,差點站立不穩將孩子扔了出去。
方成接過孩子,湊到汪美琳麵前,高興得連話都說不連貫了:“琳琳——你看,你看,這麽小的孩子。呀,她真小,眉毛像你,鼻子像你,活脫脫一個小小的你。”
躺在**的汪美琳笑得眼睛泛酸,滑出一滴眼淚。方成眼疾手快,拿出紙巾替她擦拭。
方成媽卻小聲嘀咕起來:“女娃,女娃。女娃嫁出去就是人家的,方成你現在是老板,以後家產也是人家的。女娃,賠錢貨。”
聲音雖低,卻聲聲入耳。汪美琳變了臉,眼淚嘩嘩奪眶而出。方成輕輕撫幹她臉上淚滴,語氣溫柔得快把人融化:“琳琳,別哭,坐月子可不能哭。你看,你都當媽媽了,怎麽還像個孩子說風就是雨呢。我媽說話沒遮攔,你別往心裏去。”
老太太聽得心裏不是滋味,氣哼哼一抬腳往外走:“小麻雀尾巴長,娶了媳婦忘了娘!”
方成放下孩子,拉著老娘出了病房,極力壓製著怒火:“媽,我生不出兒子是我沒本事,不怨琳琳。”
“怎麽不怨她!當初我就說,看她癟桃似的小屁股,就是個生丫頭的料。你非不聽!”
方成氣得肺都快炸了:“媽,您講點科學好不好,回頭您去問問醫生,生兒生女誰決定。您要是實在看不慣,您立馬回老家抱您那大孫子去,我自己能應付,不勞您費神了。”
方成的弟弟方山結婚早,早就兒女雙全,方成媽更是將這一對孫兒看得比黃金還金貴。提起大孫子,她坐不住了:“我倒是想回去。但是村裏人都知道我來照顧我大兒媳婦坐月子了,現在娃剛生出來我就走,回去要被人笑話。”
方成無奈地笑笑:“誰敢笑話您呀。要是哪個不開眼的問起,您就說琳琳媽媽負責了。您還是回老家享清福吧。”
方成媽不再推辭,當天坐上回鄉的汽車走了。而汪美琳的父母,還在學校任教,隻能下班後來照應一段時間。方成整天看育兒視頻,上育兒網站,現學現賣,雖是新手奶爸,卻比汪美琳靠譜多了。月子裏,洗澡、拍嗝、換尿布、穿衣服、做月子餐,方成樣樣得心應手。汪美琳作為母親,唯一的功能居然隻是喂奶。她甚至懷疑,自己對孩子來說,隻是一個巨大的移動奶瓶。
出了月子,汪美琳能自己照顧孩子了,方成卻擔心她毛手毛腳,依然讓她繼續當移動奶瓶。直到孩子百天之後,公司業務繁重,方成忙於抽身處理,汪美琳才漸漸找到當媽媽的感覺。她總是擔心方成會像婆婆那樣重男輕女,而此後的三年證明,她的擔心完全多餘。即使倆人吵到天翻地覆,一見到孩子,方成立馬笑如花開。離婚的時候,汪美琳爭取到孩子的撫養權,為了孩子的生活不受幹擾,方成主動將房子留給汪美琳,自己淨身出戶。
汪美琳躺在**,思緒來回翻滾。顯然,李菲兒是個不容小覷的勁敵。年輕貌美,據說家底還很豐厚。想搶回方成,看起來難度係數不低。
“眼下,隻有用女兒來拴住方成了。”汪美琳歎口氣,覺得自己的心裏住進了一個暗搓搓的小人。
小人不停地催促,汪美琳無法招架,兩天後的周末,帶著方方來到方成住的小區。
方成原本跟李菲兒約好,周末跟幾個朋友一起去植物園參加戶外燒烤。倆人親昵地挽著手走進車庫,恰好碰著汪美琳帶著方方從車裏鑽出來。
見著老爸,方方開心地叫喊著“爸爸”,快速朝方成飛奔。汪美琳跟在後麵,走得優雅如貓。李菲兒趕緊鬆開手,笑眯眯站在一邊。
方成一手把女兒抱起來,一臉遮不住的喜悅。
汪美琳上前,笑容恬淡如春風:“方方嚷嚷著要找爸爸,我隻好帶她來找你。對不住,打擾你約會了。”
“沒有沒有,反正我今天也沒正經事要忙。”方成已經開心得忘記了植物園之行。
李菲兒拿出手機:“我跟他們打個招呼說一聲,今天燒烤party我們不去了。”
“好,聽你的。”方成刮刮女兒的鼻子:“今天想去哪裏玩呀。”
“爸爸,今天我們去遊樂園玩過山車好不好?你之前答應過我的。”方方抬頭看看極力笑得親切溫柔的李菲兒,再回頭看看滿臉期待的媽媽,小心翼翼地問:“爸爸,我們帶媽媽一起,好嗎?”
方成為難了:“方方,我們還是像以前一樣,你先跟爸爸玩兒,媽媽等會兒來接你,行嗎?”
“不!我要爸爸媽媽一起陪我玩,人家都是爸爸媽媽陪著一起的。”方方低著頭,小嘴抿得緊緊的。
方成知道這是汪美琳的主意,卻又貪心想跟女兒多待一會兒。
汪美琳看著方成快要擰成線的眉頭,心滿意足地笑了。她就要這種效果,方成怎麽看自己不打緊,她要方成舍不下女兒。
“方方,別胡鬧,今天爸爸陪你。”汪美琳決定以此贏來方成的感激。
誰知,女兒純真的心靈立馬道出實情:“媽媽,你之前不是說要我幫你嗎?怎麽又不要了。你到底要不要跟爸爸在一起呀?”
看著一臉困惑的女兒,汪美琳哭笑不得:“乖女兒,今天爸爸陪你。媽媽店裏還有事要忙。晚上媽媽來接你,給你買你最喜歡的芭比娃娃,好不好?”
也許是聽多了許娟念叨的緣故,方方很早就接受了父母離婚的現實。而在資深政治課老師汪同龢的教育下,方方比同齡孩子乖巧得多。她盡管很不解媽媽前後說辭的變化,還是聽從了媽媽的安排,用力地點了點頭。
汪美琳不願再看李菲兒得意洋洋的嘲笑眼神,扭頭鑽進車,飛速逃離。
這廂,李菲兒拉開車門,把方成和方方塞進後座,自己跳上駕駛位:“你們父女倆好好說悄悄話,我今天給你們當司機。”
到底還是個孩子,方方剛坐好,就咬著方成的耳朵,“爸爸,你女朋友蠻漂亮呀。”
方成一點女兒額頭:“小鬼!”
父女笑著摟成一團,李菲兒瞄一眼後視鏡,心裏的不安開始土崩瓦解。
周末遊樂園裏人頭攢動,無論什麽項目都要排隊。李菲兒一抬眼看著烏壓壓的長隊,實在提不起高興勁兒。方成一手拉著女兒,一手拉著女友,一大一小倆美女惹來不少人豔羨。排在方成後麵的一對夫妻正求子心切,女人看著方成女兒實在眼饞,忍不住跟李菲兒搭話:“你女兒好乖呀,快上小學了吧。”
方成擔心李菲兒尷尬,搶了話頭:“是呀,馬上讀一年級了。”
不料李菲兒大大方方承認:“我這麽年輕,哪裏能生出這麽大個女兒來。他前妻的啦。”
女人眼睛裏火花四濺,八卦的好奇心快跳出嗓子眼。男人拉住她的手,衝李菲兒抱歉一笑:“她啊,就是饞孩子。我們去別處排吧,這兒人太多了。”男人拽著女人走遠了,隱隱還聽得見女人氣呼呼地反抗:“人家不過是問問而已!”
方成無奈地搖頭:“菲兒,別往心裏去。這些人就是閑的。”
“我什麽都往心裏去,我早就憋死了。”嘴上雖這麽說,但她畢竟年紀輕輕,心裏多少有點不痛快。誰讓她對方成一見鍾情了呢!衝動這個惡魔讓人一葉障目,讓人嚐了點甜頭就覺得整個世界都是糖果味兒的。
方方拽了拽方成的衣角,貼到他耳邊咬嘴巴:“爸爸,阿姨好像生氣了。”
“你阿姨才不是小氣鬼呢。”方成笑著,不確定地看著自己的熱辣小女友,再次補充提問:“是吧,菲兒?”
“爸爸,可是爺爺說,女人都是小心眼兒。奶奶是,媽媽是,我未來也是。”方方說得一本正經,把李菲兒逗樂了。
她嘴裏的爺爺奶奶,就是汪美琳的父母。方方還沒出生,許娟就說,孩子姓汪。拿她的原話來說,反正你們方家孩子多,少一個不跟你們姓,也無關緊要,而我們汪家隻有琳琳這麽一個孩子,可不能讓我們汪家的血脈就此斷了根。方成媽雖然重男輕女,卻極愛麵子,孫女跟女方姓,在村裏傳開了還不被人笑掉大牙,堅決不同意。方成兩頭受氣,最後折中方案,孩子小名方方,隨了方家,用來瞞住老娘,大名汪梓桐,用來孝敬丈母娘。為了討丈母娘歡心不追究自己老娘月子逃脫,方成又提出,不拘男方還是女方,孩子喊長輩都稱爺爺奶奶。
聽到方方脫口而出的爺爺奶奶,方成難免想起當初那個左右為難的自己。再聽著女兒轉述的老丈人語錄,他不禁有些擔憂:孩子跟著這倔驢老爺子在一塊兒,以後會不會性格古怪?可惜,他現在忙於事業,跟李菲兒的戀情還沒發展到走進婚姻的那一步,不然他真想把孩子的撫養權奪過來。想到小女友以後可能會跟老汪家有所牽扯,他隱隱擔憂,嬌滴滴的李菲兒,看似牙尖嘴利八爪魚,內心軟得一塌糊塗,怎麽會是汪美琳的對手。由此,方成多了一分柔情,在遊樂場裏將身邊這一大一小倆屁孩子照顧得井井有條。
孩子的心裏沒有大人那麽多彎彎繞繞,方方見到同樣恐高的李菲兒,很快跟她打成一片。幾個項目玩下來,李菲兒成功收攬了方方的好感,倆人居然當著方成的麵咬起耳朵說悄悄話。
“阿姨,你喜歡我爸爸嗎?”在休息區就餐時,方方時不時瞄爸爸一眼,小心翼翼提問。
李菲兒笑得心花怒放:“喜歡呀。方方,你在幼兒園,有沒有喜歡的男生呀?”
“嗯。”小姑娘歪著頭嚴肅地想了一會兒,嘴巴又咬了過來:“我喜歡小胖,他總給我帶好吃的。”
李菲兒憋著笑,極力平靜地繼續套話:“爺爺奶奶不給你買好吃的嗎?”
“他們說外麵的東西不幹淨,不能吃。”說到這,方方好像下了很大的決心,告密似的再次咬耳朵:“阿姨,你能幫我保密嗎?”
“當然,我們拉鉤。”李菲兒調皮地伸出手指,跟方方有模有樣地拉鉤:“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許變!”
方方放鬆了警惕,“阿姨,我爺爺很嚴的,我隻有跟爸爸出來,才能吃到好吃的。”
李菲兒聽得心裏軟乎乎的,潛在的母性被眼前的小人兒激發出來:“你想吃什麽,阿姨買給你,走走走,我帶你去。”
方成看著嘰嘰咕咕的一大一小,既驚喜又擔憂。
汪同龢的教育無時無刻約束著孩子,哪怕此刻,方方還是老老實實走過去,坦白從寬:“爸爸,我想吃冰激淩,阿姨帶我去買,我隻吃一個,可以嗎?”
李菲兒耍賴地學著小女孩的可憐樣兒:“方成,同意嘛,同意嘛。”
方成纏不過,隻得點點頭。方方歡呼雀躍,主動拉著李菲兒朝冰櫃走去。李菲兒得意洋洋地回過頭朝方成眨眼,方成此前繃緊的弦稍稍放鬆。
冰櫃處,方方不停地看價格,一邊咽口水一邊念叨“好貴呀好貴呀”。李菲兒被她的小主婦模樣惹得忍俊不禁,隨手一指,朝櫃員揮手:“這個,這個,還有那個。”
方方還沒回過神,李菲兒已經刷卡,拿著三個冰激淩衝她眨眼。兩人手拉手回到座位,方成皺起眉頭:“菲兒,買太多了,方方不能吃太多涼性東西。”
方方睜著大眼睛,可憐兮兮地看著李菲兒。李菲兒的心早就軟成一團棉花:“方成,偶爾吃一吃,不會有事的。你看孩子怪可憐的,啥也沒吃過。”
“好吧好吧,下不為例。”方成也知道,汪同龢一向嚴厲,孩子在那幾乎沒有零食。
方方歡呼雀躍,吃成了一個小花臉貓。李菲兒笑得眉眼彎彎,一邊拿紙巾給她擦臉,一邊忍不住刮她鼻子,兩人樂成一團。
愉悅的氛圍一直持續到汪美琳出現。一看到媽媽,方方趕緊鬆開拽著李菲兒的手,歡快地撲了過去。汪美琳彎下腰整理著女兒有些淩亂的發辮,“看你,今天玩瘋了吧。”
“嗯,媽媽,以後我能經常見到爸爸嗎?”方方一臉期待。
汪美琳看著親密站立在一起的前夫和新歡,點了點頭:“當然可以。”
“媽媽,你太好了,我愛你。”方方抱住汪美琳。今天,也許是她有記憶以來,過得最快樂的一天。
待汪美琳載著女兒絕塵而去,方成忍不住捧起李菲兒的臉蛋,深深一吻:“菲兒,謝謝你。我看得出來,你對小家夥很有心。”
李菲兒滿臉粉紅:“唉,我覺得你女兒真的很可憐。”
“那你願不願意和我一起照顧她?”方成忽然將適才的疑問提出來。
“混蛋。不帶這麽坑人的。”李菲兒佯怒,轉瞬狡黠一笑:“大叔,你是打算求婚嗎?”
方成愣了,他沒有料到李菲兒心裏居然有結婚的念頭。畢竟,在他看來,李菲兒玩心很重,並不急於扮演家庭婦女角色。
“菲兒,你想嫁給我嗎?”他把問題拋了出去。
李菲兒顯然明白這是一場踢皮球辯論,她本來隻是想捉弄對方而已。
“隨口說說而已,你想那麽多幹嘛。現在,我隻想享受此刻。”說罷,她嘟起嘴巴,閉上了眼睛。
兩人吻得纏綿悱惻,李菲兒把持不住,又去了方成家。
在他們互剝衣物的混亂之中,刺耳的電話鈴聲響起。汪美琳再次成功阻止二人的親密行為,她在電話裏大嚷:“方成,你給方方吃什麽了!”
方成愣了一秒,一臉茫然地回憶:“就是在休息區吃了個簡餐啊。”
汪美琳顯然不買賬:“什麽簡餐!你給我說清楚!”
“額,就是米飯、涼拌西藍花、小炒肉,”方成看著忙著整理衣衫的李菲兒,加了一句:“還有一個冰激淩。”
汪美琳氣得肺都快炸了,慌不擇言:“方方不能吃冷飲,你不知道嗎?你這個爸爸是怎麽當的,拿孩子去討女朋友歡心,現在好了,孩子積食發燒,晚上吃的粥全吐了……”
“快去醫院,別在我這廢話!”方成急得大吼,一邊穿衣服一邊拿包準備往外走。
汪美琳沒料想方成還有膽子吼,正打算吼回去,汪同龢一把奪過手機,言簡意賅:“人民醫院兒科,趕緊給我滾過來!”
李菲兒神色黯然,整理好衣服跟在方成後麵朝車庫小跑:“方成,對不起呀,我沒想那麽多。我,我是真心喜歡方方,這孩子招人愛。”
方成把李菲兒拉到她自己車門前,“你別跟著我去。到時候他們不分青紅皂白,有理說不清。這家子都是倔驢,我待會兒還要挨批鬥呢,對不住了,你自己回家。”
李菲兒鑽進車,搖下車窗叮囑:“你也別太著急,孩子生病來得快好得也快。”
方成無奈地搖搖頭,開車朝醫院飛奔。李菲兒並沒回家,遠遠跟著方成,也到了醫院。
方方算是兒科的“常客”了,兒科的所有醫生都認識她。自從方成從奶爸角色撤離投入事業,汪父汪母擔心女兒吃苦,提前辦理退休,一起幫忙帶孩子。哪知他們越幫越忙,孩子隔三差五就要去醫院一趟,天長日久,體質越來越差。汪同龢將罪責歸咎到零食上,決不允許家裏存放任何零食,方方唯一可以入口解饞的隻有水果和奶製品。這回方成的冰激淩算是捅了馬蜂窩,在他驅車急趕的路上,資深政治老師汪同龢已經打好腹稿,他要從思想意識的高度好好教育一下這個從來都幹不好一件事的前女婿。
方成到了,汪同龢剛裝腔作勢想撒火。醫生識趣,立馬將方成叫住,又問了一遍中午飲食問題。
醫生安慰方成:“其實沒什麽大事,積食發燒,孩子貪嘴,大人要注意。再者這孩子體質虛,少吃冷飲,平常多鍛煉,增強體質。回去這幾天注意飲食清淡,如果再發燒就趕緊送來,別耽擱。”
方方躺在許娟懷裏,額頭上貼著退熱貼,精神欠佳。她知道爺爺的脾氣,擔心爆發爭吵,立即認錯:“爺爺奶奶,媽媽,你們都不要怪爸爸,是我自己貪吃。我以後再也不敢了。”
汪美琳兩條雪白的胳膊抱在胸前,眉眼裏都是冷氣。許娟急忙和稀泥:“傻孩子,我們怪你幹啥。沒事,生病就當排毒,琳琳、方成,對吧?”
汪同龢眉毛一橫:“哼!老太婆,少在這裝好人。如果不是你出餿主意,什麽拿孩子拴住誰誰誰,孩子會遭罪嗎?”他一看方方哀求的眼神,推著方成出了診室,順帶關上診室大門:“方成,你要是想跟琳琳複婚,我明明白白告訴你,門也沒有!就衝你媽那重男輕女想把兒媳婦當奴婢使喚的老封建思想,我就一萬個不同意!你給我趕緊走,我不想看到你在我跟前蹦躂。”
方成懇求:“我是孩子爸爸,您好歹讓我再看看孩子。今天這事我的確有責任,您批評得很對。但這都是我的錯,請您說話的時候不要把我媽扯進來,這事跟她無關。”
“反了你了!你還想留在這繼續禍害我的孫女嗎?”汪同龢眼睛瞪得老大,眼珠子都快要蹦出來了。
早就潛伏在一旁的李菲兒衝了出來。她替方成感到不值,再也不顧忌什麽尊老愛幼,一張嘴啪啪說個不停:“大爺,你算什麽呀?人家是孩子正經爸爸,你頂多是外公,什麽是外公啊,外麵的人啊!這不是一家親,你還能攔住人家爸爸跟自己女兒的血脈相連嗎?再說你那個女兒,你自己當成寶也就算了,你還真以為她是天仙下凡,人見人愛,花見花開嗎?方成又不傻,他這麽好的條件隨便能找個年輕漂亮小姑娘,幹嘛要回頭啃老草!你們自己一廂情願,裝什麽清高……”
方成拉住李菲兒,一臉難堪:“菲兒,別說了,別說了。”
李菲兒緩了一口氣:“方成,我真氣不過。”
汪同龢氣得拳頭握得嘎吱響,聞訊趕來的汪美琳拉住他,哼了一聲:“方成,管管你的女朋友,叫她不要亂咬人。”
“是你爸瞧不起人。嗬,你們這家人我真搞不懂,把人招呼過來,不分青紅皂白吼一頓,也虧的是方成,換了人,早把你們罵得狗血淋頭了。我告訴你,今天的冰激淩是我買的……”李菲兒話音未落,方成趕緊捂住她的嘴巴,“菲兒,菲兒,冷靜點。”
李菲兒麵頰緋紅,柳眉倒豎:“方成,我替你感到不值。”
汪同龢雙眼圓睜怒視李菲兒:“好,一人做事一人當。小姑娘,把你爸媽叫來,我們好好聊聊,他們就是這樣教育子女的嗎?”
李菲兒推開方成,迎著汪同龢冷如寒冰的目光:“我的事,不用我爸媽出麵。教育問題也輪不到你來插手。”
汪美琳冷眼橫著方成:“怎麽著?你是帶女朋友來壯威吵架的?這裏是醫院,不是菜市場。李小姐,你今天把我女兒弄生病不夠,還想把我爸氣倒嗎?他是長輩,就算哪裏說得過分,也請你擔待。”
方成滿臉焦急,隻得緊緊拉住李菲兒的手:“菲兒,你先走,這事是我做得不好。孩子那邊我再去看看,你去車裏等我。”
李菲兒冷笑:“人家都把你攆出來了,你還想去看?人家一個長輩,萬一受了驚嚇倒下,這輩子你都別想翻身。方成,我走了,你今天真讓我失望!”
她轉身走向電梯門,很快消失在方成的視野裏。方成想追上去,心裏牽掛女兒,隻好轉身走向兒科診室,推開大門。
方方倒在許娟的懷裏,一臉驚恐,適才,她隱隱約約聽到了門外的爭執。她知道爺爺不喜歡爸爸,所以才老實遵守爺爺定下的規矩,隻是沒想到偶然一次破例,惹得爺爺更加討厭爸爸。以後,是不是見不到爸爸了?她想得心裏難過,眼淚撲簌往下掉。
方成心裏五味雜陳,兒科醫生一臉了然地看著他,搖搖頭:“我去產房巡視新生兒情況,你們走的時候,麻煩幫忙把門帶上。”說完,他逃也似的離開了。
方成一邊替女兒擦眼淚,一邊懇請許娟:“孩子奶奶,方方這幾天你多上心照顧。我有時間也來看她,當然,老爺子不允許我也不會厚臉皮來惹人嫌。孩子心裏苦,你們別給她太大壓力,這孩子太懂事,懂事得讓我心慌。”
許娟歎口氣,別過臉。
方成拉拉孩子的小手:“方方,爸爸走了,這幾天你乖乖的,身體好了就沒事了。”
方方摟著方成的脖子,聲音哽咽:“爸爸,你回去跟阿姨好好說話,別再吵了。”
方成心裏一酸,連連點頭,推開門走了。汪家父女此時同仇敵愾,再也不願多看方成一眼,齊齊走進診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