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成拍著她的肩膀:“湯圓兒,別傷心。你爸不是鐵石心腸,你沒聽他說嗎,要你過你的好日子。”
“我知道。”她哽咽著:“可是他為什麽不能好好說話。”
脾性使然。也許習慣了冷血無情,縱然心裏已經融化成明媚暖春,說出來的話依然寒氣逼人。湯圓圓忽然想起,自己在方家,熱熱鬧鬧地過年。老家的父母和弟弟,又該怎麽麵對村裏人的好心盤問和八卦流言呢?她的逃避,何嚐不是給父母出了一道難題。她又有什麽資格要求父母對自己的心情感同身受?
“大叔,我是不是太自私了?隻顧著自己的感情,從來沒想過我爸媽要麵臨的難堪。”
方成疼惜地將湯圓圓攬在自己肩頭:“世間沒有雙全法。我們總要忍一時委屈。”他不知道如何償報這源源不斷的委屈,隻得在心裏反複默念:“湯圓兒,我會加倍對你好!”
兩人沉默地擁抱著。沒過多久,電話又響了。還是湯全打來的,他壓低了聲音:“姐,爸今年脾氣暴得要燒房子,你別往心裏去。他啊,就是嘴巴強,其實也很想你的。”
湯圓圓已經平複了心情,“爸身體好不好?媽呢,她的手還像不像以前那樣長凍瘡?地裏的菜,今年賣得好不好?家裏房子裝修了嗎?今晚,你們吃了啥——”
“姐,你咋這多問題,叫我怎麽回答。”湯全有點兒不耐煩了。不過轉而想到自己有事相求,不得不耐著性子一一解答:“爸媽今年身體都好,媽那個凍瘡,沒辦法,老毛病了。房子裝修快結束了,哎,地裏收成什麽的我哪裏知道。”
湯圓圓有些失落:“問你能問出什麽來?隻要爸媽都好,我就放心了。你在家老實點,可別惹爸媽生氣。”
湯全一個勁叫屈:“我哪敢?我就是在家,爸也橫豎看我不順眼。姐,我年後要實習了,當初姐夫可是答應好幫我找工作的。”
湯圓圓總算知道親弟弟大過年的為什麽給自己打電話了。新年的鍾聲即將敲響,她不想拖拖絆絆走進新的一年,當即答應:“行,年後你來蘇市,到了再細聊。”
“我就知道,姐你最好了!”湯全心滿意足:“姐,我談戀愛了,對象就是姐夫他們清屏鎮鎮上的。今天上午,我可見到你和姐夫一家子啦。我知道你躲我,沒給你掉鏈子。怎麽樣,姐,我夠意思吧?工作一定幫我落實了,不然我這女朋友說不定就要飛了!”
“好好好,能得你,都有對象了,要不要姐姐幫你把把關?”話一出口,湯圓圓才覺得自己又多管閑事了。
“你多犀利呀,別把我對象嚇跑了。嘿嘿,姐,你要是真關心我,每月給我個三五百生活費就行了!”
湯圓圓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頭,“我哪有那麽多錢!哎呀,手機沒電了,我充電去。”
“姐——”
電話嘟一聲掛了,湯全的驚呼瞬間消失。
方成笑她:“你現在是不是免疫了?一聽到你弟說錢這個字,立馬掛電話。”
“小屁孩子就知道伸手跟我要錢。他馬上就大學畢業了,我可不能養他一輩子。屁孩子缺乏鍛煉,得把他扔到社會上滾兩圈才行。”湯圓圓若有所思地撫摸著自己的肚子:“大叔,以後我們的孩子,不論男女,都要教他做一個獨立的人。凡事自立,比撒潑打滾找幫忙強。”
方成刮刮她的鼻子:“你呀,就是想得太多。要我說,女孩子,還是偶爾撒撒嬌才好。你沒聽過嗎,偶爾的示弱就是進攻。”
“不要!”湯圓圓警惕地看著方成:“大叔,人家說懷孕期間,男人最容易走火。你該不會是在幻想著掉進誰的溫柔鄉吧?我告訴你,你要是敢出軌,我分分鍾廢了你!”
“女俠饒命!”
兩人嘻嘻哈哈,摟在一起。
方成感慨:“初見時,你還是個胡攪蠻纏的客戶,沒想到大半年時間,你居然成了我的老婆。時間真是個神奇的東西!”
“是呀,我見你的時候,還覺得你是某個唯利是圖、裝腔作勢的經理呢。大叔,你說,這算不算緣分?”
“必須算!”方成低頭看一眼溫柔嬌俏的湯圓圓:“嚴格來說,算我高攀了你。湯圓兒,對女孩子來說,農村也好,城市也罷,出身並不重要。你看你,年輕漂亮,有文化,有能力,如果真的想找個有錢人,也不算難事。”
“可惜!”湯圓圓歎氣:“我唯一認識的最有錢的,李菲兒是個女的;黃耀明之前是個浪**子。數來數去,隻有你了。”
“女人也可以掰彎,你回去試試。你看李菲兒多給你麵子,說催款就催款!”方成笑嘻嘻地建議。
李菲兒可真不是誰都能念叨的。湯圓圓剛說完,就不停打噴嚏,接著就來了李菲兒的電話:“小湯圓兒,新年快樂!看在我幫你搞定幾十萬的份上,你是不是該意思意思,發我一個大紅包呀?”
“真是越有錢越摳門。”窗外爆竹聲一陣高過一陣,湯圓圓扯著嗓子衝電話喊:“李總,那點錢對你來說就是毛毛雨。聽你那邊很安靜,在哪蹦躂呢?”
李菲兒洋洋得意地看著身邊裹著浴巾的黃耀明:“大黃家,哈哈哈,我們見家長了!嗯,作為你的未來老板娘,我可以恩準你和方成晚幾天回來上班!怎麽樣,比紅包還劃算吧?”
“謝謝謝謝,新年快樂!”她剛收線,葉蓁又打電話過來拜年。兩人聊起懷孕心得,差不多半個小時才算完。
雖然這是第一次不在老家過年,湯圓圓的心卻溢滿了幸福。幾個牽掛的朋友相互道賀,早就衝淡了她心裏暫時的哀愁。
午夜的鍾聲響起。湯圓圓作勢掀開被窩。方成一把按住她:“幹啥去?”
“放鞭炮啊!”
兩人從溫暖的被窩溜出來,抱著一箱煙花來到院子。遠處已經紅光衝天,方成趕緊拆了包裝,拉開引線。湯圓圓站在台階上。煙花在她頭頂的上空綻放,五彩紛呈,正如永遠都埋藏著阻礙與驚喜的生活。
徽州的新年,頗為熱鬧。大年初二開始,親戚間開始拜年宴請。早些年,方成還是公司老板的時候,老方家的堂屋完全不夠坐,親朋好友呼啦一群,得擺好幾桌。而今,方成在這些勢利之人眼中,不過是一個勉強混口飯吃的中年男人。誰還看得到他的價值,願意走幾步路來土屋裏坐一坐呢?
方成和湯圓圓也不想參與這比長論短的親戚往來,計劃大年初五就離開老家回蘇市。湯圓圓盤算著,留一萬塊錢給婆婆,聊表孝心。反正這錢都是方成的,她不過是借花獻佛。方成卻不讚同:“別給錢!我媽這人,別看沒什麽文化,但是遞增關係學得好。今年給了一萬,明年至少一萬一。倘若哪一年給的比去年少,她心裏就不太舒坦。”
湯圓圓皺著眉頭:“不給錢,給什麽?”
“傻瓜!”方成微笑著分析:“你看,給錢,老太太不適合帶在身上給人炫耀說這是我兒子給的。但是你要是給她買個衣服,買個包,她肯定恨不得天天穿著拿著,逢人就要誇,說這是我大兒媳婦買的。”
“虛榮!”
“湯圓兒,咱倆可都是農村出來的,你好好想想,那些老太太們聚在一起聊啥。不過是你兒子女兒在哪工作,在哪買房之類。三句話離不開攀比,給爸媽買衣服,攜帶方便,要是跟人比起來,戰鬥力杠杠的!”
湯圓圓想了想,還是同意了方成的提議。兩人去鎮上,給方成媽買了一套衣服,一個碩大的金戒指,給方成爸買了一套中山裝和一雙皮鞋。果然是母子連心,方成媽收到禮物,合不攏嘴,下午就跑出去在村裏轉了一圈。湯圓圓就是關著門也能聽到婆婆那穿透力非一般強悍的笑聲。
禮物讓老人稱心如意,方成提出初五離家,快速得到首肯。方成媽心疼兒子,一個勁地往後備箱撿吃的。山藥、紅薯、板栗、香腸……塞得後備箱就快裝不下了。
車開出小鎮,湯圓圓樂得合不攏嘴:“敢情你媽以為你在外麵這麽多年都沒吃過飯呀,我看她恨不得把整個廚房的東西塞進去讓你帶走。”
“老人的心意,你要是不收,他們會傷心的。回去後,我們把這些東西分一分,黃總他們說不定喜歡。”
春節的高速,擁堵不堪。方成他們走走停停,快天黑才到蘇市。湯圓圓癱在沙發上看育兒書,方成忙著做晚飯。兩個人剛吃上,電話就進來了。
湯全興衝衝提議:“姐,我來蘇市看你吧。等你們正式上班了,就可以直接帶我去公司報到。”
湯圓圓擔心懷孕的事暴露:“別啊,你先去學校,把學校的事搞好了,再來安排實習也可以。”
“學校能有什麽事?對我來說,找工作才是頭等大事。”交了女朋友,湯全忽然有點了積極性。
湯圓圓支支吾吾,方成替她答應:“行,你來的時候跟我說一聲,我去接你!”
通話結束,湯圓圓不停埋怨:“你讓他來,到時候見到我的肚子,他那個大嘴巴,肯定會漏給家裏。大叔,你把我害慘了。”
“你弟啊,最好收買,等著瞧吧!”
可惜,這一回,他們想差了。
兩天後,湯全來到蘇市。方成和湯圓圓剛把他接上車,他就對著湯圓圓隆起的小腹評論開了:“姐,行啊你。不過,姐夫,你們倆領證了嗎?”
湯圓圓錯愕:“當然領證了。你這反應,怎麽一點兒也不過激?湯全,是你嗎?我有沒有認錯人?”
“你以為我是老爸老媽,非要指著你鼻子罵街才算正常啊?切,小看人!姐,姐夫,我之前不是在電話裏說了嘛,在鎮上我都見過你們倆了,姐你現在一身孕婦味道,瞞得住誰呀?你們倆挺不容易的,我會幫你們瞞著老爸老媽的。放心!”
“嘴巴抹了蜜!”湯圓圓還是有些懷疑:“說吧,你又有啥條件?”
“幫我找工作。”湯全趕緊不打自招。
三人去了飯店,一邊吃一邊聊。
方成問:“老弟你學什麽專業,我們公司是做家居的,我看看有沒有適合你的職位。不過,我能負責拍板招聘的,隻有營銷中心這一塊。”
“哪能啊,姐夫!你是總監,公司裏還有你管不到的地兒?”湯全見姐姐瞪著眼看自己,隻得先報家底:“我學的是旅遊管理,可能跟營銷啊什麽的搭不上線。姐,姐夫,我那就是一燒錢的三本學校,你們要是不管我,我去蘇市的人才市場,簡曆都遞不出去。姐夫,你之前可是跟我媽承諾過,要給我好好找一工作。”
湯圓圓提醒他:“別威脅人。之前我們是說,如果你有能力,幫你推薦工作,完全不成問題。所以,弟弟,隻要實力擺在台麵上,不管是在我們公司還是別的公司,找工作都不是問題。而且,你的專業,去旅遊公司更合適。你之前不就喜歡到處跑嗎?”
“姐,我對象說了,她喜歡穩定的工作。我已經跟她誇下海口,要在蘇市立足,以後還要幫她在蘇市找工作——”
“那是你談戀愛跟人海誓山盟胡說八道,我可管不了。”
“姐,姐夫,你們怎麽能出爾反爾!”湯全重重放下筷子,一臉不悅。他不敢相信,一直對自己照顧有加的親姐姐,居然不願意出手幫忙了。
方成勸和:“好了好了,湯全,回頭我去問問公司,看什麽崗位招人,什麽崗位適合你,推薦你去麵試。”
“姐夫,我隻要工作輕鬆,收入穩定、不加班。我的要求就這麽點兒。”
湯圓圓吐舌頭:“你這還叫這麽點兒要求?少爺,你搞清楚,是你找工作,不是工作找你。”
“我就不能有點兒要求?現在的合同製度不是講究平等自願嗎?隻能公司要求我,我對公司就不能提要求?”
方成和湯圓圓無奈地搖搖頭,隻能暗自慶幸:還好,這要求不算過分!
任務在身,上班第一天,方成就去人事部打探招聘計劃。公司各部門基本滿員了,隻有倉庫那邊,還缺一名倉管。他把消息告訴湯全,小夥子當場跳腳:“姐夫,不是吧,倉管?我幹不來,我不想跟一堆死東西打交道。上班都沒個說話的人,你這是要憋死我!”
“可是,我們營銷中心隻要業務員,要不劃個片區給你,你跑一個月試試?”
“我不幹!”
湯全以為方成不肯替自己認真找工作,打算找湯圓圓去吹吹枕邊風:“姐,你跟姐夫說說,給我找個好點的工作。比如能管幾個人的,什麽人事啊,行政啊,都可以,別讓我去管一堆不會開口的東西!”
湯圓圓撇嘴:“公司又不是你姐夫開的,今年這個行情,能找到一份工作就不錯了。你要是覺得你姐夫找的不好,你自己找去!”
湯全沒轍,隻得打電話跟李翠華訴苦:“媽,姐讓我當什麽倉管。那裏麵都是一堆材料,灰塵大,我不樂意,姐說讓我自己去找。你想蘇市我人生地不熟的,我除了我姐,我還能投靠誰呀!姐夫也是,之前說得好好的幫我找工作,我看他就是把我姐騙到手了,反正煮熟的鴨子飛不走了,他就敷衍我!”
李翠華聽出兒子話裏有話,趕緊盤問:“煮熟鴨子飛不走,什麽意思?”
“媽,從小到大,我最聽你的話。我姐呢,當麵一套背後一套,她早就跟方成結婚領證了,現在孩子都有了——”
“什麽?”李翠華被龐大的信息量擊倒了,一個趔趄坐倒在地上,嘴巴半張著,說不出一個字。
一旁的湯有為嚇壞了:“李大嘴,怎麽啦?”他拿起電話,狠狠教訓:“全仔,你給你媽說啥了,她怎麽傻了一樣!”
湯全才驚覺自己逞一時口舌之快,闖了大禍:“爸,我說——說我姐——”
“你姐怎麽了?”湯有為很著急,他還以為這個膽大包天的女兒出了什麽大事。
“她——她已經跟方成結婚了,還——還懷孕了。”
“混賬!糊塗!”湯有為將電話扔到一邊,蹲坐在地上。
以前他說不認湯圓圓這個女兒,不過是為了要斬斷她跟家裏的聯係,避免老婆和兒子把女兒的心血榨幹。他以為,女兒懂得他用心良苦,不會真的不管他的感受。過年的時候,別人家都熱火朝天,隻有他老湯家冷冷清清。即使有親戚來走動,也有不懂察言觀色的人連連提問湯家大女兒的近況。他遮掩得難受,安慰自己說隻要女兒過得好,一切都是值得的。
女兒是真的過上了好日子,但是結婚生子這樣的人生大事,居然也不告知一聲。那自己在女兒心中,到底是怎麽樣的位置?
湯有為越想越寒心,轉頭一看,李翠華已經嚇得麵無顏色。
“老湯。”她蠻橫了大半輩子,卻在突然間被抽空了傲氣:“我們該怎麽辦?丫頭她這不是要我們的命嗎?以後在村裏,我們還有啥臉麵見人?”
湯有為定定地看著李翠華。二三十年了,她的脆弱如曇花一現,於他來說,簡直如懸崖絕壁的風景,此生難得再見幾回。他又成了她的主心骨!
“別怕,我再問問。”湯有為從角落裏將電話撿起來,拍了拍灰塵,撥通了湯圓圓手機。
湯圓圓和方成正躺在沙發上盯著電腦屏幕選待產用品。她看著衛生間,納悶地問:“大叔,我弟進去這麽久咋還不出來,掉廁所裏了?你去看看。”
“真是,上個廁所你也要管,操心。”方成挪了挪屁股,準備起身。
手機屏幕亮起來了,湯圓圓一看來電顯示,燙手一般將手塞到方成手裏:“啊啊啊!大叔,我爸電話,我爸電話!”她不敢接。
方成按住她的雙肩,“我來!”他深吸一口氣,正襟危坐,才點開免提:“爸,是我,方成。”
“哪個方成?不認識,我找湯圓圓。”
方成隻好把手機遞給湯圓圓,輕聲安慰她:“別緊張,慢慢說,也許是好事呢?”
湯圓圓雙手顫抖,嘴唇動了好幾次,才發出一個艱難的聲音:“爸——”
“你現在有出息了是不是?結婚這麽大的事也不跟家裏說?你媽不是打過你幾次電話,每一回都跟你表態說你想結婚,年底給你大辦。你每一回都搪塞過去,居然直接偷偷領證了。孩子也有了是吧,厲害啊!湯圓圓,你幹的事,還要不要爸媽有活路?還要不要你爸媽能在人前抬得起頭?”湯有為越說越氣憤。他心痛的不是女兒嫁給了方成,而是她心裏真的沒有把父母當作家人,這麽大的事不但不跟家裏商量,連通知一聲的打算都沒有。
“爸,你聽我說。”湯圓圓已是聲淚俱下:“爸爸,我不是不想說。我知道,我一說結婚,媽又會跟我要錢。她心裏隻有弟弟,哪裏會為我這個當女兒的打算。爸爸你也不打算認我了,要跟我斷絕父女關係,我哪裏還敢跟你說半句真話——”
一旁安靜的李翠華,忽然雙手叉腰,湊到電話前怒吼:“我眼裏都是錢?湯圓圓,你有沒有良心?你媽要是掉進錢眼裏,早就把你說給鎮上的人嫁了,人家給我三五十萬,不比姓方的那十萬塊值錢?我辛辛苦苦把你養大,供你讀書,你該不該對我表孝心?”
“好了!”湯有為一聲暴喝:“有完沒完!你那點心思就不要說了。要不是你眼睛裏隻有兒子,女兒會這樣?”
聽著嶽父嶽母那邊又要吵起來,方成趕緊出聲:“爸、媽,你們養湯圓圓不容易,那筆錢是我替她孝敬你們的。至於你們怎麽處理,給湯全還是留著自己用,那是你們的自由。”
“聽到沒?人家小方都不計較了!”李翠華的強悍氣場又回來了,她心裏已經翻過女兒結婚這一頁,“小方,我隻有湯圓圓這麽一個女兒,不能不明不白嫁給你。彩禮是少不了的,婚宴,也免不了!”
方成知道,這驚天的消息傳出去,二老消化起來異常艱難。他本想點頭答應,一旁的湯圓圓卻含淚搖頭:“爸、媽,不管辦不辦婚宴,我和方成已經結婚,這是事實,我們受法律支持保護,你們不同意也不行了。媽,我懷了孩子,有自己的小家,必須精打細算,所以不可能再給你彩禮了。”
“冤孽!”李翠華哭喊著,伸手捶腿。
湯有為異常煩躁,大吼起來:“你還有完沒完!要哭去一邊哭!圓圓,我的用心你還不清楚嗎?我在乎的是,你心裏還有沒有我這個爸爸。這麽大的事都敢瞞著不說,你還有什麽事幹不出來?你說了,爸爸會幫你操辦,你憋在肚子裏不說,誰也不可能輕易原諒你!”
木已成舟,不能原諒又能如何呢?當務之急,是如何圓了嶽父嶽母的麵子。
方成想了想,小心翼翼地建議:“爸,要不這樣?我們正月十五回來,在家裏大辦一場。現在小湯的肚子遮一遮,也看不出所以然來。爸爸,你放心,我不會虧待小湯。既然我和她已經組成家庭,我會好好地照顧她。”
事已至此,那就騎驢下坡吧。
湯有為的怒氣已經消了一半,他正打算點頭答應,李翠華嚷嚷起來:“我不同意!你們方家沒有半點誠意!騙我女兒結婚,說給我兒子找好工作,卻讓他當倉管——”
“你閉嘴!”湯有為一聽到不成器的兒子就急火攻心:“你以為我不知道他掛科三門,說不定連畢業證都拿不到。能當個倉管已經不錯了,就他那尿性,能幹出什麽來!”
湯圓圓委屈地解釋:“爸,不是我們不幫忙找,公司沒有適合他專業的崗位。我會想辦法幫他找個好工作的。現在倉管隻是個過渡階段。我開始來公司,不也從導購做起的。爸,我是不懂事,以後大事會跟你們商量。爸,你不曉得,我一直瞞著你們,我心裏也很難受——”她說著,又忍不住嗚咽起來。
湯有為吼了幾嗓子,怒氣也消了。他也知道女兒夾在中間左右為難,“爸懂,別哭了,你肚子裏有我的外孫,哭多了對身體不好。圓圓,你跟爸說實話,方成他爸媽對你好不好,有沒有因為你不聲不響結婚就為難你?”
“沒有!”方成搶答。
“我沒問你,我問我女兒!”
湯圓圓又哭又笑:“爸,方成他們一家人對我都很好。他媽還給我包了好幾個紅包。”
“算他們老方家懂規矩!”湯有為定定神:“好,那你們正月十五回來,在家裏辦一辦,在農村,還是得講究臉麵!”
方成被嶽父噎了好幾回,說話也格外小心起來:“爸,你和媽別操心,到時候請村裏人到鎮上吃,我負責聯係訂酒席——”
“我們老湯家的事,我們自己會辦,你就別摻和了。”湯有為佯怒,掛了電話。
“什麽你們老湯家的事,沒有我,這算哪門子事。”方成鬱悶地捅了捅湯圓圓。
她破涕為笑:“我爸就這個脾氣。大叔,這一關,我們算是過來了。”
兩人猶如劫後餘生,相視而笑。
躲在衛生間的湯全,已經將外麵的動靜聽了七七八八。風波平息,他才慢慢地走出來,揉著兩條坐得有些發麻的竹竿腿討饒:“姐,姐夫,我不是有意要告密的。”
湯圓圓已經懶得聽解釋:“明天,打鋪蓋卷兒去倉庫。否則,你從哪來回哪去!”
湯全看著一臉嚴肅的方成,連連點頭:“倉管就倉管吧,我去,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