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方成小兩口來說,等待他們的,從此便是通坦的康莊大道。而對於湯有為來說,他抬不起頭的日子才剛剛開始。
流言蜚語,豈是一場婚禮就能解決的?大城市裏,隻要門一關,誰也不熟悉誰,左鄰右舍傳不出什麽閑話來。而在農村,誰家種出了個超級大南瓜,都能引來全村圍觀。東家長西家短,本來就是大家喜聞樂見的八卦。湯圓圓過年沒回家,早就被村裏人問了百八十遍。突然又曝出來要辦喜事,村裏人豈不是又找到了嚼舌根的好材料?
湯有為心裏苦悶,為了女兒,隻能忍。偏偏李翠華又不是個省心的,天天跟他鬧彩禮問題:“你想怎麽辦婚禮,我沒意見。但是,得有錢啊,沒有錢寸步難行。我跟你說,必須要丫頭拿點錢出來。她嫁人了,以後心都不在娘家了,這時候再不要一筆彩禮,什麽時候要?你不要說我重男輕女,全仔聽話,哪一點不比丫頭好?”
湯有為看著算盤打得溜光的老婆,連連歎氣:“兒子女兒,手心手背都是肉。你不要把丫頭逼急了。”
“老不要臉的,全仔以後結婚怎麽辦?你曉得現在娶個媳婦好難?幾十萬的房子和彩禮錢,不從女兒這裏扣一點,你讓我賣命啊?”
偏偏囊中羞澀。湯有為被噎得啞口無言,更被李翠華的緊箍咒念得頭疼。他心裏裝著太多事,鬱鬱成疾,沒過幾天就病倒了。李翠華嚇慌了,送他到醫院,被診出來是急性闌尾炎,需要立即開刀手術。說起來也算不得什麽大病,但她一個農村女人,頃刻就六神無主,隻好打電話跟湯圓圓求助:“丫頭啊,你爸急性闌尾炎,要開刀住院;地裏菜要收了賣,我兩頭忙不過來,你能不能回來一趟?”
這種時候,她心裏還在打算盤,女兒這一回來,醫藥費肯定不用自己掏腰包了。
湯圓圓對父母心存愧疚,忙不迭答應:“好好好,我明天就坐車回來!”
方成懸著心,跟她商量:“湯圓兒,要不我請假回去照顧爸爸?你一個孕婦,大著肚子來回跑,我不放心。照顧病人可不是什麽好差事,交給我吧。”
湯圓圓想了想,隻好低下聲跟李翠華匯報:“媽,我懷孕不方便,讓方成回來幫忙,行嗎?”
女婿回來,要錢會更方便點。李翠華琢磨著,點頭答應。
但湯有為心裏,對方成的意見難以推翻。他一口咬定,是方成這個混賬,教會湯圓圓PS驗血單騙他說自己有乙肝,教她偷偷領證結婚,故意讓她婚前懷孕。他也曾年輕過,知道某些男人會費盡心機來追求女孩。
方成跟黃耀明告假一星期,在湯有為動手術那天趕到了璧山縣醫院。李翠華一見到方成,趕緊嚷嚷告急:“小方,媽這邊住院的錢沒帶夠,你看——”
方成二話不說,拿出一萬塊交給李翠華:“媽,這錢你先拿著,去交手術費和住院費,吃飯什麽的,我來安排。你就別家裏、醫院兩頭跑了,來一趟縣城,路費都夠買好幾頓飯了。要是錢不夠,你跟我說,我再去取。”
闌尾發炎開刀,隻是一個小手術,幾千塊錢就能搞定。李翠華喜笑顏開:“小方,還是你懂事。”
方成尷尬地笑笑,在護士的指引下坐在手術室門外等候。李翠華交了押金,將剩下的三千塊卷進自己腰包。
手術很順利,方成等了半個多小時,護士就推著湯有為從手術室出來了。也許是常年在地裏勞作的緣故,湯有為的身體還算硬朗,躺在推車上也挺精神。見身邊圍了一個成熟帥氣的中年男人,不由得低聲問李翠華:“老太婆,這人是誰?”
“嗨!”李翠華笑得眼角褶子都快掉下來:“小方啊,丫頭對象,人家專門從蘇市回來照顧你的。”
本來對這個男人還挺有好感,但聽李翠華這麽一說,湯有為立即陰沉著臉:“誰稀罕他來看!哦,把我女兒拐走了不算,還想看看我被他們氣成了什麽樣子。我沒有這樣的女婿!”
李翠華收了方成的錢,心裏多少有點顧忌。要是在平時,她早就發作了,跳起來指著湯有為鼻子亂罵。今天可不行,先別說周圍有這麽多人圍著,再說這倔老頭還是個病人。她立即笑得比哭還難看地安撫:“老頭子,你怕是老糊塗了吧?婚事是你點頭答應的,女婿來看看你,盡一份孝心,有什麽不對?”她臉上笑著,語氣卻帶著幾分怒氣。
湯有為一看周圍都是人,不好發作,隻得閉了嘴巴,被推進住院部。幾個護士都是女的,方成趕緊上前搭手把湯有為從推車上抱下來移到**。他盡量輕手輕腳,湯有為卻不領情地嚷嚷:“多大人了,毛手毛腳的,你弄疼我了。哎喲哎喲!”
小護士彎腰檢查,一臉茫然地確認:“大爺,你並沒有傷到哪裏呀?你再這麽叫喚,傷口縫合的線開了,再縫一次可是很疼的!”
方成連連打馬虎眼:“我爸他第一次做手術,有點緊張!”
“混賬!你還希望我做幾次手術!”湯有為氣得抬頭大罵。這一回,他真的扯到縫合線了,疼得齜牙咧嘴。
“大爺,你還是少說話多休息。”小護士轉頭,將休養的注意事項一一叮囑給方成,便轉身出去了。
湯有為看著方成跟年輕的小護士嘀嘀咕咕,難免不滿:“你這小子怎麽回事,都跟我女兒結婚了,還跟別的女孩子這麽親近?”
來醫院之前,方成已經做好心理建設工作。所以,不管嶽父嶽母鬧哪一出,他都會全心忍耐。
李翠華倒有點兒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歡喜的味道,她衝湯有為撇嘴:“醫院這種地方,禁止大聲喧嘩。你以為誰說話都得像你這樣跟打雷似的!”當然,她的音量也小不到哪裏去。幸好,方成辦理了單人間病房。如果一下子住進好幾個人,湯有為這麽吵吵,早就被人出聲製止了。
他忽視了嶽父話裏的不滿直奔重點:“爸,你那意思,就是承認我是你女婿了唄?”
“油腔滑調!”湯有為嘟囔著,閉上眼睛養神。
已經是中午了。方成去醫院附近的餐館定了套餐,打包帶進了病房。闌尾炎手術後不能進食,必須通氣了之後才能吃一點流食。偏偏方成買的飯菜香氣誘人,李翠華一邊吃還一邊誇:“小方,不錯,我昨天吃的盒飯貴死了,一盒十五,還難吃得要命。”
“嗯,就是出了醫院再走幾步,那家飯館我看人多,就認定它口味還行。”
“小方,還是你聰明。”
湯有為鼻子哼哼:“你們倆能不能照顧下病人的情緒,能不能走遠點吃飯?”
李翠華朝方成使眼色,倆人端著盒飯來到走廊外,邊吃邊聊。
“小方,你一個月收入多少?”李翠華話到嘴邊,頓覺不妥,又稍稍補充:“我是看你安排了這麽好的病房,還有這盒飯,我估摸著都不便宜。我怕你的工資承受起來比較吃力。”
方成清楚嶽母要摸家底,他搖搖頭,開始叫苦:“我們銷售這一行,不像人家穩定工作那樣旱澇保收。去年的市場環境不太好,我的提成也沒有往年多——”
看著嶽母的臉色漸漸暗下去,方成忙不迭補充:“不過,媽,以我的工資,養湯圓兒是不成問題的。”
李翠華並不滿意:“給一把米也是養,山珍海味也是養。你之前可說過要好好照顧我家丫頭,可不能虧待了她。”她的心思並不在此,聊了幾句又轉到兒子湯全那裏了:“全仔那個工作,你看能不能調動一下?”
“媽,你放心,自己兄弟,我不會虧著他。隻是在外工作,沒有點實力吃不開。等他能把倉管做好,我自然會給他出頭的機會。如果他連基本的工作都做不好,我這個當姐夫的提拔他,難免會被人說閑話。畢竟,這公司也不是我開的,不能我一個人說了算。”
李翠華想想有理,兩三下扒光飯菜,進了病房。
方成顧著蘇市的小家,趕緊打電話給湯圓圓匯報這邊的情況。
“你爸媽這邊我基本搞定。湯圓兒,你在家沒事吧?”
湯圓圓看了看在沙發上嗑瓜子的方方,大叫:“有事!”
原來,徐立軍一心想要兒子。汪美琳托人找關係去看了胎兒性別。很不幸,是女孩。她不死心,前前後後找了好幾家醫院,照出來都是女孩。徐立軍氣不順,對老汪家也不像從前那樣溫和。正月裏,大家都還在拜年。徐立軍父母居然在餐桌上公然提議說,要不把孩子打掉,再懷一個試試看。汪同龢氣得拍桌子,兩家人當場就談崩了。徐立軍有些心虛,回頭又來道歉,但他繞來繞去,中心思想還是主張打掉孩子。汪同龢氣急攻心,在上廁所的時候摔倒了,診斷出來輕微中風。汪美琳大著肚子,沒辦法往來醫院,許娟一個人要照顧老頭又要帶方方,實在忙不過來,就把方方送給了湯圓圓。本來見方成不在家,許娟還有些猶豫。湯圓圓像背保證書一般承諾說一定會好好照顧方方,她才點頭答應。
“唉,大叔,你說這都什麽事啊。那徐立軍,之前沒有孩子,現在有了不是挺好嘛,為什麽非要糾結男女。還有兩三個月,汪美琳就要生了,現在打胎,對大人身體的傷害也很大。”湯圓圓說著說著,又有點同情汪美琳了。
“你別想那麽多,那是人家的生活。反正我們的孩子,不管是男是女,我都喜歡。”方成想起一向囂張的汪美琳居然要被逼著打胎,隻能感歎世事弄人。他越發珍惜湯圓圓,這輩子,遇到她,一定是他幾世才修來的福分。
湯圓圓卻開始支招:“大叔,要不,你打電話給徐立軍,勸勸他。你們不是老同學嗎?”同樣是孕婦,她能體會汪美琳的心情,隻要能施以援手,她願意一試。
“湯圓兒,別人的家務事,我們管不了。”方成頓了頓:“你把電話交給方方,我得好好跟她說說話。”
方方自從上次無意之中推倒了湯圓圓,心裏一直繃著一根弦,見了湯圓圓就繞道走,弄得她有些哭笑不得。
“大叔,算了,你這麽累,省省力氣,別訓話了。”
方方在一旁聽著湯圓圓打電話,非常自覺地走過來:“湯阿姨,電話給我吧。”
方成也毫不客氣:“小家夥,你阿姨現在是咱家的重點保護對象,你在家玩的時候稍微注意點,別撞著她。”
“知道。”方方麵色凝重,良久才用小大人的口氣說:“爸爸,謝謝你。謝謝你當年沒有把我打下來。”
大人的事到底還是影響到孩子了。
湯圓圓把電話接過來,“大叔,以後方方就跟我們吧,不送回去了。我爸媽那邊,你悠著點,尤其是我媽,你懂我的意思吧?”
“懂。”方成意味深長地笑笑,收了電話,走進病房。
湯圓圓聽到方方剛才的話,心裏酸了好久,還是打算勸幾句:“方方,你媽媽他們的事,你不要聽,不要問,明白嗎?”
方方沮喪地看著湯圓圓,顯露出不符合她這個年齡的擔憂:“湯阿姨,你說如果我媽媽不同意,她和徐叔叔會離婚嗎?”
“不會!”湯圓圓異常堅定:“徐立軍如果敢跟你媽媽離婚,阿姨替你教訓他!”
“阿姨,你真好!”方方把頭埋在湯圓圓的膝蓋上,用小得幾乎聽不見的聲音問:“湯阿姨,我能喊你一聲媽媽嗎?”
湯圓圓的心快被這聲稚嫩的提問融化。她回想起當初見到方方時的忐忑,回想起這一路相處的點點滴滴,自己也柔腸百結,輕輕地應了一聲“嗯”。
“媽媽。”方方仰著頭,淚如泉湧。
湯圓圓被孩子清澈的眼神打動,也忍不住流下幾行清淚。
“好了,不哭了,方方乖,以後這裏就是你的家。我們一家人住在一起,你想在這住多久就住多久。”
方方伸手抹眼淚,見湯圓圓坐在那出神,又伸手從紙巾盒抽紙出來給湯圓圓擦淚。這一大一小,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淚光之中也帶著開心的微笑。
湯圓圓這邊的小小騷亂,很快平息下來。方方聽話乖巧,不但沒給湯圓圓添亂,還幫助她做一些力所能及的家務事。兩個人相處起來,還算融洽。
方成那裏,倒是焦頭爛額難對付。
家裏的菜要及時賣掉。李翠華牽掛著賣菜擺攤,幹脆留方成一個人在醫院照顧,自己回了老家。有她在,至少能說幾句話噎湯有為,她一走,方成失去了保護傘,湯有為開始狀況百出。他一會兒嚷嚷胳膊酸,一會兒嚷嚷要吃東西。
方成隻能耐心解釋:“爸,醫生說了,你這手術要通氣之後才能吃點兒流食——”
“放屁!有你這麽當人家女婿的嗎?要把老丈人活活餓死!”湯有為誇張地拿手捶床頭。
方成知道嶽父在找茬,他無奈地搖頭,覺得眼前的老頭可愛又可笑。護士進來檢查的時候,方成刻意當著護士的麵再次提到醫生的叮囑,湯有為閉著眼睛裝睡著,好像這事跟他毫無關係。
導尿管下的袋子又滿了,方成不待護士提醒,轉身將袋子換下來,去廁所處理。小護士對孝順的方成有點兒好感,趁他在廁所裏忙活,低聲對湯有為說:“大爺,您兒子這麽孝順,您就別瞎指揮了。您不知道,久病床前無孝子,像您兒子這樣貼身伺候,端茶倒水的,可少見了!對了,他結婚了嗎?”
終於問到正點上來了!湯有為氣哼哼地回答:“那是我女婿!女婿什麽意思,你懂嗎?不結婚怎麽叫女婿!”
小護士紅著臉出了門,湯有為心思活泛起來:一個二婚男,這麽搶手?他將自己住院至今的情況回想了下,如果跟親生兒子湯全比起來,眼前的小方是看上去是有一些能耐。但他老湯家的女兒也不差啊,論人品、論長相、論文化,哪一點都不輸給這姓方的小子!
小護士的提問讓他有些不放心,待方成從衛生間出來,他趕緊嚴刑逼問:“小方,你老實說,以前處過多少個對象?你幹銷售的,經常在外麵跑,有沒有做過對不起圓圓的事?”
“沒有!”方成說得斬釘截鐵:“爸,你想我一個離異男人,好不容易找到湯圓圓這樣的好老婆,我怎麽會幹那些糊塗事!再說了,她肚子裏有我的孩子,我就算再不是人,也不能對不起我孩子的媽。”
湯有為嗆他:“你的孩子可不止一個媽?之前那個,你對得起嗎?”
按照國人的思維,女人總是弱勢的一方。離婚這種事,不管在現實還是虛擬的影視作品中,男人大多屬於過錯方。因而,人們往往不經推敲便認定,離過婚的男人十之八九是有問題的。即使沒有過錯,按照人們慣有的一個巴掌拍不響的論斷標準,離婚的男人多多少少在婚姻中存在不可推卸的責任。
方成擔心,湯有為也這麽想。在這樣的固有思維前,再多的辯解也會顯得蒼白無力。
“爸,我之前,那是女方要求離婚的。當然也怨我,作為一個男人,沒有給家庭經濟支撐。公司開著開著就垮了,她走掉也是應該的,不怪誰,隻怪我自己。但是,如果要論對不對得起,我隻能說,我問心無愧。”
湯有為能體諒這種沒有錢被老婆看不起的艱難。他這輩子,李翠華不知道指著他的鼻子罵了多少回窮光蛋呢。
“那孩子呢?你和你前妻有個女兒,萬一你們複合,可憐的可是我女兒。”他的擔心不是沒理由的。很多人離過婚,以為自己能找到更好的。沒成想,挑來挑去,還是第一任最好。折騰一圈再吃回頭草,這種事並不少見。
“爸,人家都結婚了,孩子都快生了,我就是想,人家也不願意啊。”
湯有為雙眼如一潭深不見底的湖水,他想了又想,接著拷問:“如果她有什麽事回來找你幫忙,你會不會瞞著圓圓?”
“我既然結了婚,就會對圓圓一心一意。就算我前妻回來找我幫忙,我也會跟圓圓商量。我們都說好了,要坦誠相待。”
“哼,說得好聽!”湯有為並不相信。他閉目養神,想看看能不能再問出什麽破綻來。
接下來的幾天,方成在醫院被使喚得團團轉。湯有為嘴上不說,心裏卻連連點頭。他看得很細致,方成每天為他端茶倒水、洗臉洗腳,做得比李翠華還體貼。女兒能得到這樣的照顧,夠了。女人結婚,不就是為了找個依靠嗎?既然方成這小子能把女兒照顧好,他賺錢多少,有沒有離過婚,又有什麽關係呢?
身體快恢複得差不多了,湯有為心疼錢,嚷嚷著要方成辦了出院手續。李翠華交了七千塊押金,出院結算還退了兩千多。方成讓湯有為把結餘的錢拿著:“爸,我沒有給你買啥好吃的,這錢你留著!”
“哼!我沒生病的時候,沒見你買好吃好喝的給我。現在我病了,醫生都說了回去飲食要清淡,我還能吃啥啊。你現在才表示,是不是太晚了點兒?”湯有為氣哼哼的,任憑方成扶著自己上了車。
算起來這還是第一次去湯圓圓老家。方成不敢馬虎,到了鎮上,即使湯有為阻攔,他還是買了很多零食和水果。農村人喜歡看熱鬧,看到湯有為這麽被送回來,肯定要到老湯家看一看。方成清楚,這些人的嘴巴最好收買,一把瓜子,幾顆糖,一根煙,他們就會點頭說,老湯家的女婿大方,人不錯。
正如他所料,當越野車剛進村口,圍觀的人就聚在一起揚長了脖子。剛到家,李翠華一見方成的越野車,就後悔自己回來早了,沒有坐車被送回來風光。她熱情地招呼來看熱鬧的村民,隨手抓起方成買的水果零食遞到來人手中:“來來來,都是我女婿買的,嚐嚐!”
湯有為湊到李翠華耳邊:“李大嘴,你得意啥,女婿不女婿的,還不一定!”
李翠華得意:“這一回,你就是不認也得認,全村都知道了!”
有人開始品頭論足,紛紛議論:
“老湯,你這女婿,看上去很穩重,不錯不錯!”
“開這麽好的車,怕是老總吧?”
“老湯好福氣,生了個好女兒!”
……
大家對方成都很滿意。本來,可以借著村裏人都在,公布結婚喜訊。但湯有為這一生病,在醫院折騰了一星期,已經錯過了正月十五的好日子。
湯有為賺足了麵子,幹脆嘴巴一鬆,說方成和他女兒早就結婚了,隻是年輕人工作忙,一直沒有辦婚事。
“唉,現在的年輕人,趕時髦,搞什麽旅行結婚,所以在老家就沒有辦。但是,別著急,等我抱了外孫,一定在村裏擺滿月酒,好好請大家吃一頓!”
雖然有人議論,但吃人嘴軟、拿人手短,村民們大多連連點頭,道賀老湯家雙喜臨門。
彩禮泡湯了!
李翠華內心不滿,卻不好發作。湯有為知道李翠華肯定會想別的名目跟方成要錢,幹脆不留方成在家過夜,吃過午飯就把他攆回了蘇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