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成掛記著家裏的一大一小,湯有為攆他走,他歸心似箭,一刻不停地往蘇市趕,天沒黑就到了家。

推開門那一瞬,他被眼前的景象逗樂了。湯圓圓正在廚房兩手叉腰,方方則一手拿著菜刀,一手拿著西紅柿,猶猶豫豫地切著。菜板上,還放著好幾塊大小不一的西紅柿。

方方見了爸爸,立即緊張地把菜刀遞給湯圓圓:“小湯媽媽,你來,不然我爸還以為你虐待我呢。”

看著這個小人精,湯圓圓不由得哈哈大笑:“對呀,我天天虐待你!”她故意把聲音提高了,假裝沒有看見方成已經朝廚房走來。

“你們做什麽好吃的?”方成好奇:“有沒有我的份?”

方方興衝衝地把湯圓圓推出去:“小湯媽媽,你出去吧,這裏是我和爸爸的天下了!”

湯圓圓對方成擠眉弄眼:“好好好,我出去,安安心心當米蟲!”

她前腳出門,方方就把廚房的門關上了,躲在裏麵跟方成說悄悄話。

“爸爸!小湯媽媽教我做西紅柿雞蛋麵呢!你看,我切的西紅柿,不錯吧!”她仰著頭,一臉自豪。

方成刮刮女兒的鼻尖,輕輕擦掉她臉上的番茄汁:“不錯不錯。小家夥,這幾天乖不乖?你有沒有欺負湯阿姨?不對,你為什麽喊她小湯媽媽?”

方方不屑地搖頭:“爸爸,虧你還是什麽太監,笨死了!湯阿姨那麽年輕,總不能喊她老湯媽媽吧?”

“什麽太監!我是總監,總監!”方成一邊伸筷子在鍋裏攪拌,一邊把女兒推出去:“好了好了,你也出去待著!”

方方垂頭喪氣地坐在湯圓圓身邊:“嗚,我也被攆出來了。我發現,我爸回來之後一點也不好玩了!”

這些天,方方接觸到了另一種學習方法。比如背一首古詩,湯圓圓不僅講解詩句的含義,還講詩人的生平趣事。方方覺得,比爺爺汪同龢提倡的死記硬背好玩多了。即使是她頭疼的數學,湯圓圓也能在買菜的過程中講解套用,理解起來非常方便,操作起來也很容易。一段時間相處下來,方方對湯圓圓產生了強大的崇拜,她已經自發地將湯圓圓當成親人,一口一個小湯媽媽。

方成也發現了女兒的驚人變化。以前吃飯的時候,她都是坐在桌子邊等著爺爺奶奶安排。而今,麵條剛端上桌,她就忙著拿碗筷。

湯圓圓瞅了瞅在廚房裏拿碗筷的瘦小背影,得意地向方成誇耀:“怎麽樣?我的教育方式如何?”

“厲害厲害!實在是高!將學習跟生活結合起來,學以致用,不錯不錯!”

三個人一邊吃一邊聊。方成誇張地描述著在老湯家的所見所聞,順便把不用辦婚宴的好消息告訴了湯圓圓。可是湯圓圓並不覺得這是一個好消息。作為女人,她還是期盼著有一場盛大的婚禮。即使不夠盛大,至少也要有個像樣的婚禮。不然,她總覺得心裏空落落的。

也許湯圓圓真要交好運了。她心裏正在為婚禮獨自傷神的時候,李菲兒急吼吼地砸開了門。

“方成,小湯圓兒,今年三一五,我和大黃準備讚助五十對新人舉辦集體婚禮。我首先就想到你們倆了,你說你們倆沒辦過婚禮,又不想花太多錢,集體婚禮正適合你們,既經濟又有紀念意義,你們說呢?”她一低頭,才發現縮在沙發上看繪本的方方:“喲,你這小不點兒也在?阿姨問你,你要不要去參加婚禮?到時候阿姨送你一件公主裙,好不好?”

由於在汪美琳的婚禮上惹得她不高興,方方心裏對婚禮有一些抵觸:“我——不想——”她看著李菲兒期待的眼神,幹脆扔下一句:“反正我爸爸和我小湯媽媽去,我就去!”說罷,扭頭鑽進臥室。

方成和湯圓圓麵麵相覷,不知道這天大的驚喜中又有什麽附加條件。他們都清楚,李菲兒的算盤打得精。

自從跟黃耀明在一起,李菲兒自覺不自覺地關心起黃耀明公司的運營。三一五打假日,鑫源集團計劃籌辦集體婚禮,所有參加婚禮的新人在酒店住宿用餐,一律八折優惠。鑫源集團是蘇市數一數二的龍頭企業,舉辦一場活動在全市的影響可想而知。李菲兒琢磨著,結婚總得要裝飾新家,總得要買些家具用品。她拉上黃耀明,提出建議:凡是參加集體婚禮的新人,在家居門店消費達到一定金額,也給予一定優惠。

這一場集體婚姻策劃活動,原本就該由方成經手操辦。但方成那時在老家伺候嶽父,李菲兒拉上葉蓁和許韜,折騰得差不多,才來通知方成和湯圓圓。

湯圓圓看著自己隆起的肚子,有些猶豫:“我這肚子有點大了,參加集體婚禮怕是不合適。”

“有什麽不合適的。到時候我給你找一高腰婚紗,保證你穿著美若天仙!”李菲兒嘟著嘴:“葉蓁和許韜也是不聲不響結婚的,他們都報名參加集體婚禮了呢。葉蓁的肚子比你的還大,她還有倆月就快生了,人家都去,湯圓兒,你還好意思不去嗎?”

方成有些感動,“李總,謝謝!我沒想到,你心胸寬廣,有什麽好事都能想到我和圓圓。”

李菲兒連連翻白眼:“你可拉倒吧!我是心疼小湯圓兒,哪個女人不想風風光光嫁出去!隻有你們男人,恨不得什麽過場都不要走,人家姑娘不聲不響伺候你們一輩子才好!”

她說完,抬腿要走,黃耀明電話來了,她像換了一個人般,語氣嬌得發膩:“好好好,我馬上下來。別急呀,很快很快!”

“大黃接我,我不跟你們多說,走啦!”

方成和湯圓圓見李菲兒頃刻間又恢複了風風火火的樣子,不由得感歎:“媽呀,愛情的力量也太嚇人了吧!”

三一五打假日那一天,蘇市幾乎沸騰了。在時代廣場,五十對新人緩緩入場,舉行了結婚儀式。

葉蓁頂著大肚子,許韜站在她身邊,小心翼翼地嗬護著。

方成西裝革履,同樣小心地攙扶著湯圓圓,另一隻手還牽著打扮得格外漂亮的女兒方方。

無數被寓意著幸福吉祥的氣球,被新人們放飛。整個蘇市的上空,一派五彩斑斕。

廣場一側,不起眼的角落裏,中風後逐漸康複的汪同龢攙扶著許娟,遠遠地看著方成和湯圓圓。曆經這一次生病住院,汪同龢的性情溫和了許多。他見湯圓圓把方方照顧得很好,再也不提把孩子接回來住了。人生已走過大半,他才驚覺,自己虧欠許娟太多太多。餘生時光,他再也不想跟孩子們攪和在一起,隻想跟許娟好好度過每一天。

婚姻的諾言再花哨、再深情,也比不過一句簡單的相守相扶。

汪同龢緊緊地握著許娟的手。兩位老人依偎在一起,默默祝願方成和湯圓圓,百年好合。

——全書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