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湯圓圓的小區門口,方成執意要看著她安全到家,送到了門衛室。正巧,現實一記悶棍敲了過來。

兩個超大號行李箱傻乎乎地並在牆角,等待主人認領。保安簡捷有效道明前因後果:“湯小姐,房東說你退房了,行李已經幫你收拾好,麻煩你把你的箱子搬走。”

方成疑惑不解:“房東?”

湯圓圓臉漲得緋紅,眼角隱隱含淚:“姚光的表姐,我跟她住一起。我也交房租水電的,她答應說寬限幾天,等我找到合適的房子。”

她拿出手機,撥通電話:“表姐,我在蘇市人生地不熟的,我會盡快找到房子搬走,但是你能不能容我再住幾天呀?”

姚光的表姐也是被迫無奈。誰讓姚光媽媽手那麽長呢,如果不答應她讓湯圓圓搬出去,這位更年期姑媽非得逼上門來拆了她的房子。

“湯圓兒,不是我不幫你,我真惹不起我姑媽呀。呃,就這樣吧,你自求多福。”

湯圓圓不死心:“喂,表姐,表……”電話嘟嘟嘟掛斷了。

方成看著這一幕,卻覺似曾相識。三年前的自己,何嚐不是跟眼前的湯圓圓一般,丟了工作,丟了戀情,丟了溫暖的家。更何況,湯圓圓還比他多一項困難:人地生疏。他方成當初再難,也是一倒閉公司的老板,在蘇市待了十來年,人脈多少有些積累,重新找份工作、租個房子絕不是難事。

而湯圓圓,千裏迢迢來投奔男友,到蘇市的時間不過短短三個月,在這裏沒有朋友,沒有親人。一個毫無根基的外地女孩,想在一個完全陌生的城市立足,難度可想而知。她悔恨地搖頭,淚水滿麵,不停地在心裏罵自己:“湯圓圓,看你以後還敢犯傻,還敢做這種傻事?你混蛋,你活該!”

也許是感同身受,方成沒等湯圓圓發話,主動拖著兩個行李箱放進車子後備箱。一切停當之後,他才朝默默流淚的湯圓圓輕聲說:“走吧。”

湯圓圓沉浸在自己的情緒裏,腦海中在無聲地放映著戀情過往,行屍走肉般上了車。無邊的沉默讓人壓抑,方成歎了一口氣,卻擔心湯圓圓鑽牛角尖想不開,隻好把自己的經曆拿來警示:“湯圓圓,其實我三年前的情形跟你差不多。你這是失戀,我那可是離婚。你這是丟了工作,我那是好好的公司開垮了。你是沒找到地方租房子,我可是把自己的房子折騰沒了。但是你看,我現在活得好好的,你別想不開,重頭再來嘛,沒什麽大不了的。”

湯圓圓哭得更凶了:“哪有你這樣安慰人的。我們這又不是比慘大會,你不懂我的心情,別亂分析。”

“成,你能開口說話,不當啞巴,我放心多了。”

“大叔,你擔心我想不開呀?”

方成點點頭:“是呀,我怕你一個人待著越想越慘,一條道走到黑。在這個男女比例嚴重失衡的社會,年輕女生可是優質資源,不要再想那個姚光,不值得。等你清醒過來,你就會發現自己形勢大好,無數小鮮肉排著隊等你挑揀。”

湯圓圓有點感動:“大叔,你為什麽對我這麽好?不會懷著什麽不可告人的目的吧?”

“怎麽你們這些小丫頭都喜歡喊我大叔。鬱悶!我要是有什麽壞心眼,你醉酒那晚早就付諸行動了,反正那時候你跟一頭死豬沒什麽分別。小老鄉,我是看在咱們都是徽州人的份上,拉你一把。”

湯圓圓眼睛一亮:“你怎麽知道我是徽州的?”

“雖然你普通話說得順溜,但是醉酒之後呢,滿嘴徽州話。喂,你徽州哪裏的?我是清陽縣清屏鎮的。”

“壁山縣,好像就挨著清陽縣啊。”

方成略略沉思,“我們既然是老鄉,看在同鄉的份上,我送你一個人情。今晚你暫且在我家住下,放心,我不會騷擾你。你什麽時候找到房子什麽時候搬走。我再為你提供一份工作,去許韜的門店當導購,導購隻是第一步,營銷中心這邊缺一名門店經理,管理蘇市及周邊省市的十幾家門店。導購期間工資兩千加提成,轉正經理後底薪五千加提成,怎麽樣?”

一下子解決了住宿和工作問題,湯圓圓激動得有些蒙頭,一把抹掉臉上的淚痕,再次重複適才的疑問:“大叔,你為什麽對我這麽好?”

方成嘴角一歪,故意裝出痞態:“看上你咯,拖回去當暖床丫頭。”

湯圓圓破涕為笑:“沒想到我這麽搶手。嗯,接下來我要好好努力,專心賺錢。今天的禮服和鞋子,我存了錢之後再付款給你。”

方成笑了:“財迷,沒想到你還有這心思。”

“君子愛財,取之有道,用之有度。哼,你不懂啊?”湯圓圓嘟著嘴,心裏卻踏實多了。不管怎麽說,有了工作,有了住處,燃眉之急已解,她對方成多少有些感激。

方成的房子是一居室,寄人籬下,湯圓圓不好意思搶占臥室,拖了客廳的沙發當臨時床鋪。已經累了一天,兩人快速洗漱,各自占據鋪位沉沉入睡。湯圓圓心裏掛記著感謝方成,天還沒亮就起來,想做一頓早餐以示謝意。哪知,她剛把米放進電飯煲,肚子就劇烈地疼痛起來。

糟糕,大姨媽駕到!

方成聽到廚房的乒乓聲,趕緊起床。他有早起鍛煉的習慣,原本想拉著湯圓圓一起晨跑,沒想到,他剛拉開臥室門,就看見湯圓圓縮在沙發上,五官扭曲。

“怎麽了?”

湯圓圓支支吾吾,畢竟來姨媽這種事她真不好意思說:“我—我肚子疼。”

“不會是吃壞了東西吧?拉不拉肚子,要不去社區醫院看看?還是著涼了?”方成東一榔頭西一棒子,詢問原因。

湯圓圓想,反正方成是結過婚的老男人了,沒必要瞞著,便壯士赴死一般:“好啦,別猜了,我大姨媽來了。”

方成笑湯圓圓扭扭捏捏,轉身走進廚房,泡了一杯生薑紅糖茶給湯圓圓:“喝了,肚子會好點。我去晨練,早飯不要做了,我一會兒買回來。”

湯圓圓突然臉紅如豬肝,她豁出去了:“那個,能不能順便—順便幫我買個衛生巾?”

“可以,”方成一邊換運動鞋一邊問:“要純棉的還是絲薄的?日用夜用都買一點,行不?”

天,這麽專業!湯圓圓目瞪口呆,半天才回過神來:“純棉的吧,兩樣都要,謝謝!”

方成走了,湯圓圓的心情劇烈起伏。這個方成到底是何方神聖?連衛生巾這種東西,也研究得如此透徹。她轉念一想,“興許是他之前經常照顧前妻,這是經驗總結?嗯,肯定是這樣,怪不得他前妻糾纏不放。要是我遇到這樣的男人,我也不罷手。呸呸呸,湯圓圓,你做什麽春秋大夢!你現在的首要任務,是賺錢,終極目標,是賺更多的錢!”

在湯圓圓胡思亂想半個小時後,方成拎著早餐和衛生巾回了家。喝了薑茶,湯圓圓覺得好多了,堅持跟方成一起去上班。方成領著湯圓圓去人事部報到,繞過培訓部,親自給她培訓了一天產品知識。

整個公司炸了鍋,幾個喜歡嚼八卦的女職員聚在衛生間洗手台前,悄悄議論:

“喂,你們看到方總今天帶來的新人了嗎?他親自培訓,關係戶啊。”

“我看呐,說不定是方總的新女友。”

“你們說方總之前都不接近任何女員工,最近女朋友一下換了倆。這是受啥刺激了?”

“誰知道,現在的男人,唉,就沒幾個好東西。”

……

偏偏湯圓圓躲在衛生間一角,她隻好使勁幹咳,片刻的安靜之後,聒噪的議論終於消停了。

湯圓圓從衛生間出來,剛到方成辦公室門口,一眼瞟見公司董事長黃耀明在裏麵,立即頓足停下,裏麵的交談卻是一聲不落入了耳。

黃耀明舉著合同,笑如春風化雨:“行啊,方成,不聲不響地簽下這麽大的合同。我可聽說,你為此還出賣了美色?”

方成坐在轉椅上打哈哈:“是呀,要早知道我的美色這麽管用,我幹嘛還傻乎乎地做功課跑客戶?嗯,以後但凡女客戶,你直接把我拉過去走秀好了。”

黃耀明忍住笑,裝模作樣咳嗽了兩聲。他和方成認識好些年了,哪裏會不知道方成的實力。如果不是方成公司倒閉,他無論如何也請不到這尊業務大神。早上李菲兒親自把合同送到他辦公室,看著李菲兒神色憔悴,他忍不住多問了幾句,才得知李鑫源誤會方成接近李菲兒的目的是為了拿下合同。

“笑話!好歹我們也是一正規公司,要堂堂營銷總監靠出賣美色去談業務,說出去我臉往哪擱呀!”黃耀明拍拍方成,忽然想起了什麽:“老兄,我倒是聽說,你早上帶了個姑娘來報到,還親自培訓?什麽情況啊?”

這就是黃耀明,絕對的八卦專業戶兼業餘媒人。別的公司禁止員工之間談戀愛以免影響工作,他倒好,不但鼓勵員工之間戀愛,還在公司到處拉郎配,生怕公司的單身男女解決不了個人問題。用他的話來說,成家立業,大家感情穩定了才不會影響工作,再者夫妻同心其利斷金,在銜接崗位安排夫妻檔,能完美地避免工作中相互推卸責任。由此,他非常關心方成的婚戀問題,今早一聽見八卦,活活憋了大半天,實在忍不住了,想來問個究竟。

方成看著自己的八卦王老板,無可奈何搖搖頭:“你說湯圓圓呀,她是我的老鄉,到蘇市沒多久,人生地不熟的,我帶一帶而已。”

“咳咳,沒有別的想法?”黃耀明故意將想法二字咬得特別重。

方成哈哈一笑:“想法?這個真沒有。”

“這個,可以有!既然你沒有想法,那好,我記得設計部有倆單身小夥呢,條件都不差,回頭我去介紹。”黃耀明眼角閃爍著狡黠。

“人家小姑娘剛失戀,老板,你別亂點鴛鴦譜,還是把工作重心放到咱們公司的發展大計上來吧。”

黃耀明揚起合同,轉身要走,卻湊上來再補一句:“老兄,空窗期是最佳進攻時段,別怪我沒提醒你哈,走啦!”

方成不置可否,埋下頭看業務經理提交的數據。

黃耀明大搖大擺走出來,卻一眼瞥見靠在牆角的湯圓圓,不懷好意地衝她詭異一笑,大步流星般走了。

真是畫風清奇的老板!湯圓圓還是頭一遭見識如此八卦的BOSS。可是不知為什麽,適才聽到方成斬釘截鐵承認對自己沒有想法,她心裏多少有些失落。小小的失落占據了情緒的製高點,快下班了,湯圓圓的情緒還是烏雲蓋頂。

方成沒注意太多,領了一張折疊床,安排送貨師傅送回家。下班後,他帶著湯圓圓去了超市采買。湯圓圓沒留意,拿了冬瓜就往手推車裏放,方成揀出來放回貨架:“你現在生理期,不能吃寒涼食物。”

湯圓圓愣了,滿臉驚訝:“大叔,你也太居家了,這也懂?”

“生活常識而已。”方成想想,又補上一句:“前妻教的。沒想到吧,我居然被她活生生培訓成居家男。”

湯圓圓沒說話,心裏卻翻江倒海。方成前妻的影響已經無處不在,每一個習慣、每一種食物,都會讓這個男人不由自主想起她施予的影響。

她有點心灰意冷,懶懶地等方成買菜結賬。

回家後,無須湯圓圓動手,方成安裝好折疊床,戴上圍裙,走進廚房,乒乒乓乓忙著做晚餐。

湯圓圓苦笑,跟方成認識的短短幾天,她卻享受到了從不曾有過的照顧。前男友姚光生性內向溫和,缺乏主見,從來都是湯圓圓說什麽他就跟著點頭照辦,完全不可能主動想著為她做點什麽。以前,湯圓圓隻覺得,盡管跟姚光在一起少了別的情侶之間的浪漫,但他對自己言聽計從,也值得托付終身。而見到姚光媽媽,她找到了姚光性格的源頭,越來越懷疑自己的選擇是否正確。

愛情這種事,還是得勢均力敵的互動才有意思。

想起與方成相處的點滴,湯圓圓一邊覺得無法對抗汪美琳留下來的強大印記,一邊又癡心妄想,希望跟方成同款的全能大叔來一場驚心動魄的愛情。

很快,晚飯做好,方成一邊吃飯一邊分析門店情況:“許韜你見過了,工作能力要打個折扣,對付一般的顧客還行,遇到稍微難纏點的,他就歇菜。門店的兩個導購,徐姐和小周。徐姐在家居這行做了十來年,你去了虛心跟她學習,從銷售到售後,她有一套特別成熟的看法。唉,要不是她現在拿這份工作當養老,我早就讓她當店長了。小周年紀小,人很活躍,有時候鎮不住顧客。門店輪流安排到店門口迎接顧客,這樣避免搶單。你去了先別著急開單,觀察琢磨一個星期後,我通知許韜安排你引導顧客參與銷售環節。”

湯圓圓一臉不服輸:“怎麽,擔心我沒能力開單?”

“不,你的重點不在於開單,而在於熟悉門店管理的流程,看看能不能找出更好的管理模式。我這次好像有點趕鴨子上架,湯圓圓,你心裏有沒有底?”

湯圓圓喝光排骨湯,還沒伸手,方成舀起滿滿一勺遞過去:“今天我算是在公司開了先例,你可別讓我丟臉,要不然那些個八卦分子,得逮著我說閑話了。”

“你這麽說,好像咱倆是一根繩子上的螞蚱似的。”

方成會心一笑:“那可不?我以後我還得麻煩你對付汪美琳呢,咱倆必須在一根繩子上呀。”

提起汪美琳,湯圓圓心裏有些不舒服,她不過腦子脫口而出:“她對你的影響不一般啊。”

“畢竟在一起好幾年,生活習慣上多少有點影響。我的原則是,好的,堅持吸收;不好的,堅決抵製。我可不希望一輩子生活在她的影響之下。”方成頓了頓:“你也是。其實戀愛就像我們讀書學習,失戀是人生的必修課。一次失戀不打緊,關鍵是你得從中吸取經驗教訓,避免重蹈覆轍……”

“哎喲,行啦!”湯圓圓拿起餐巾紙抹嘴:“大叔,還真把我當小孩教訓呀。”但是,她的心裏卻湧進一股暖流。

第二天,方成帶湯圓圓去了門店。許韜深知自己在方成麵前毫無地位,隻好積極察言觀色。無奈他瞅了半天,也沒發現方成此舉的動機。

將產品一一講解之後,方成讓湯圓圓先熟悉情況,自己跑去叮囑許韜:“你不是老嚷嚷店裏人手不夠嗎?從今天起,湯圓圓就在這上班了。這周是她的實習期,下一周你安排她開始接單。”

什麽情況?顧客變導購?許韜滿臉霧水:“方總,她上周還來我們店大吵大鬧來著。”

“那又如何?現在她是我們公司的導購,你得按照導購的標準來要求她。一個月後我會對湯圓圓進行考核,要是她不過關,許韜,你這店長也別想當了。”方成瞄了一眼正在專心看產品的湯圓圓,說得雲淡風輕。

許韜著急得直撓頭:“不是,我說,方總,哎,姐夫,你怎麽能把我跟這黃毛丫頭綁在一起呢?”

方成正色糾正:“我已經不是你姐夫了。你要麽叫我方總,要麽叫我方成。總之,湯圓圓我交給你了,一個月後我要看到她業務過關。就這樣,我走了!”

說完,方成衝湯圓圓擺擺手,轉身走向商場電梯,進入車庫開了車去公司。

許韜趕緊跑到湯圓圓身邊,笑得花枝亂顫:“那個,湯圓圓,你方便告訴我,你跟方總現在什麽是關係嗎?”

湯圓圓坐在一張新品床墊上,仰頭笑嘻嘻回答:“店長大人,不方便!”

沒過多會兒,店裏的兩位導購都來了。

徐姐老練,幾個問題就盤剝出湯圓圓的學曆。得知她是合大高材生,跟自己兒子同校,不由得親近幾分。但是轉念一想,這麽好的學曆,居然跑到店裏當導購,不是屈才嗎?啊呀呀,現在的大學生啊,就是眼高手低,遑論你讀了多少書,來到社會還是得從頭做起。徐姐的心裏繞了好幾道彎兒,笑得無比和藹可親問湯圓圓:“你好好的合大高材生,為什麽到我們這個小廟來當導購?”

湯圓圓心知徐姐想用那一套讀書無用論壓一壓自己,卻不打算讓她如願:“我本科念的是市場營銷,方總這邊打算讓我接管所有門店,安排我暫時到咱們店實習一段時間。”

“哇,那我們以後見到你,是不是得喊湯經理?”正在一邊拖地的小周咋咋呼呼嚷嚷起來。

“以後的事以後再說,你們喊我湯圓兒,一般大家都這麽叫我。”

“哎喲,圓圓,我這還是第一回見到如此親民的領導。”小周扔下拖把,來搖湯圓圓的胳膊,刻意要跟她套近乎。徐姐看不慣小周的巴結模樣,走開了。

待徐姐走遠,早已聽到動靜的許韜走過來確認:“方總真讓你管公司的所有門店?”

湯圓圓點點頭:“是呀!”

“圓圓,那你以後可得罩著我呀。對了,圓圓,你住哪裏呀,要是近的話,我可以騎電瓶車帶你,有時間的話,我們還可以一起去逛街。”小周說著,又使勁搖了搖湯圓圓的胳膊。

湯圓圓不喜歡這種親密,隻好拿開小周的手,歎口氣說:“我暫時還沒找到合適的房子呢。”

在旁邊半天沒插上話的許韜開口了:“我女朋友葉蓁的同屋剛搬走,你要是不介意的話,去她那裏住吧。房租什麽的都好商量。”

“真的,太謝謝你了,許店長。”湯圓圓真心實意感激。

許韜覺得自己這回馬屁拍到了正點上,又高興地撓撓頭:“哪有,小事一樁嘛。湯經理以後發達了,別忘了小弟就成。”

“對呀,還有我哦。”小周的胳膊又攀了上來。

徐姐遠遠地站著翻白眼,心裏咬牙切齒:“都是馬屁精!老娘我不指望這工資養活一家人,反正幹一天是一天,管你什麽湯經理還是圓經理,都別想拆我的台!”

跟這兩個導購長期相處,許韜知道這一老一小都不太好惹。他安排小周到門口招攬顧客,留徐姐帶著湯圓圓熟悉產品,自己則溜到商場一角給女朋友葉蓁打電話:“蓁兒,你那側臥的人搬走了吧?你別急著找人合租了,我替你找好了,我們公司的,合大的高材生。”

“真的?謝謝你啊,韜韜。哎呀,太好了,我再也不為房租的事發愁了。”跟葉蓁合租的女孩突然退房搬走,馬上要交下個季度的房租了,葉蓁正愁沒人住進來幫她分擔。聽到許韜的消息,她興奮得聲音都提高了八度,惹得辦公室的人齊齊抬頭張望。

她吐吐舌頭,自動降低分貝:“喂,我在忙,先不說了,謝謝你呀。”

許韜高興得得意忘形:“那是,你也不看看我是誰?寶貝兒,嗯呐。”他對著手機送出一個吻。

葉蓁羞得滿臉紅霞飛,果斷掛掉電話。

家居商場一般周末生意紅火,平時都很冷清,加上夏季是家居產品的淡季,湯圓圓待了一天,都沒見著一個顧客。

方成快下班的時候,想起門店距離小區有一段距離,擔心湯圓圓不知道坐哪一路公交,發了短信過去:“你在商場門口等著,我來接你。”

湯圓圓言簡意賅回複了一個“好”字,沒多會兒方成的車就開過來了。小周和許韜眼尖,瞅見湯圓圓走向方成座駕,嘰嘰咕咕議論起來。

“店長,你說湯圓圓跟方總是什麽關係呀?”小周用胳膊肘碰碰許韜。

許韜恍然大悟:“好上了?哎呀,我得趕緊去蓁兒那裏布置。”

說完,他騎上電驢子跑了,留下小周獨自一人在風中淩亂。

上了車,湯圓圓將自己租到房子的消息告訴了方成。畢竟男女同處一室多有不便,她想馬上回去搬家。方成心裏卻有些失落:“這麽說,我以後嚐不到你的手藝了?我還想著吃你做的梅菜扣肉呢。”

湯圓圓的臉忽然泛紅,她拿不準方成話裏的意思。是挽留還是調侃?

“嗯,沒關係呀,方總你要是不嫌棄的話,以後可以到我那邊去串門,或者我做了帶給你也行。”

“怎麽不喊我大叔了?”

湯圓圓有些局促不安:“畢竟,你現在是我的領導,對領導要表示尊敬,可不能沒大沒小。”

“那好,公共場合你還是喊我方總,私下我們是老鄉,喊我一聲大叔我也不介意。”方成原本不太喜歡小姑娘私底下喊他大叔,卻樂意聽見湯圓圓中氣十足地對自己喊出這兩個字。他有點恍惚,跟湯圓圓接觸的這幾天,自己對這個小姑娘似乎有點兒偏愛。

湯圓圓不好意思地點點頭,笑如微風輕拂,淺淺的酒窩盛著一抹嬌羞。方成不覺看得有些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