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蒙蒙亮,方成熬了一夜眼皮打架,窩在沙發上睡著了。
湯圓圓迷迷糊糊醒過來,眨眼一看身處陌生環境,嚇得啊啊大叫。她衝出臥室,看見一臉疲憊的方成,才安靜下來。她搖了搖方成胳膊:“喂,昨晚,你帶我回來的?”
方成眯著眼睛,聲音沙啞:“別搖,我的頭都快掉下來了。昨晚你折騰我一宿,困死我了!”
湯圓圓嚇得往後一倒,一屁股坐到地上:“折騰?”她使勁搖著方成雙臂:“說,你把我怎麽了?你怎麽可以乘人之危?”
方成遊離的意識恍恍惚惚回答:“我好困,別搖。誰,誰乘人之危了?你醉了,又吐又鬧,我伺候你一夜。下次,下次記得不要跟陌生人喝酒了。”說完,他把頭埋進抱枕,很快打起了鼾。
湯圓圓下意識地檢查,看到自己完好無損的衣衫,鬆了一口氣。
“這人,還挺仗義。”她嘟噥著,開始檢閱起方成來。
盡管已經三十多歲,方成因常年堅持鍛煉,身材還算健美;臉上胡子拉碴,卻別添幾分成熟氣息;鼻梁高挺,睫毛修長得讓女人嫉妒;寬闊的額上,有一道淺淺的抬頭紋,眼角也攀著幾道不太顯眼的細紋。
湯圓圓心裏一動,“還是個老臘肉呢。”
她裏裏外外將方成的房間看了一遍,洗漱完畢之後,去廚房忙碌起來。不多會兒,熱騰騰的白粥端上桌,配了兩枚煎蛋、一碟涼拌黃瓜、兩個烙餅。
“大叔,先起來吃飯,吃好了再睡。”
方成再次被搖醒,聞到香味,饞蟲上來。他睜大眼睛,不敢相信眼前年紀輕輕的女孩如此賢惠,使勁揉揉眼睛確認無誤之後,還是滿臉懷疑地問:“你做的?你會做飯?”
湯圓圓洋洋得意:“切!哪個從農村出來的不會做飯啊。我小時候,就是全家的廚師兼清潔工,農忙的時候還是半個勞動力呢。做飯,小菜一碟!”
方成喝了一口粥,“不錯!”再咬下半張餅,豎起大拇指:“厲害呀!”
難怪方成如此反應。他跟汪美琳結婚那幾年,汪美琳是不折不扣的甩手掌櫃,十指纖纖不沾陽春水,想她下廚除非是太陽從西邊升起來。而李菲兒自幼有專業保姆照顧,能不挑剔方成的廚藝就不錯了,方成哪裏敢要她這種嬌嬌女為自己下廚。
方成有點自嘲地搖搖頭:“沒想到,除了我媽,第一個為我做飯的女人居然是認識才一天的你。”
落寞的情緒相互傳染,原本臉上掛滿笑容的湯圓圓頓然泄氣:“唉,你還是有史以來第一個誇我做飯不錯的人呢。我前男友姚光,他媽媽出了名的挑剔。說我做飯太油膩,鹽重,但是我實在吃不來甜糯的食物,也做不來。他們家是土生土長的蘇市人,豆腐腦要甜的,香腸都是甜的。我盡力學,人家還是不滿意。”
“那,你們現在到底什麽情況?分手了嗎?”
湯圓圓歎了口氣,“我和姚光是大學同學。本來我們感情一直挺好的,但是他不願意帶我見家長。都畢業兩年了,他家裏催了,他才帶我去見了他媽媽。姚光是單親家庭,他媽媽一個女人把他養大,很不容易,我能理解老人家的心情。但是,她不能以要求兒子的標準來要求我呀。姚光說他媽媽睡眠不好,我就想送個床墊表示下孝心。結果人家一問你們送貨師傅,知道床墊不過幾千塊,當場黑臉,隻收下了贈送的床品。唉,她嫌棄我小家子氣,送的東西不夠大方。”
方成接下話:“我想,他家收下贈送床品,隻是婉轉地告訴你,如果你想白白送上門,那就不要白不要。但是你也別指望他們以後真正拿你當一家人看。”
湯圓圓點點頭:“可是,她拆了包裝是幾個意思!我原本指望,姚光能站在我這邊,沒想到他連分手都不敢說,隻發了短信說他媽媽不同意,要和我分手。我不甘心,要找姚光要個說法。他媽媽去了我公司找到我的領導。公司禁止員工之間談戀愛,我和姚光還是同一個部門。唉,工作丟了,感情沒了。我的人生失敗得一塌糊塗。”
“拆包裝是為了膈應你吧。這種家庭,分了也好。工作,可以再找。婚姻,選錯了想重頭再來,就沒那麽容易。”方成想起汪美琳,不由得倒吸一口涼氣:“我前妻,在我公司倒閉的時候要求離婚。她還真是應了那句話,夫妻本是同林鳥,大難臨頭各自飛。我也想通了,這年頭,女人不容易,自保也沒錯。她爸爸很倔,我跟前妻在一起那幾年,老爺子從來沒正眼看我。所以,湯圓圓,你幸好沒嫁,要不然等待你的就是從來不正眼瞧你的婆婆。”
湯圓圓愣了愣,一邊吃飯一邊消化方成的話。
早餐在無邊的沉默中結束。方成的老同學打電話來請他參加同學聚會。
方成推辭:“我這幾天太累,今天周末,我得養養這把老骨頭。”
老同學義正言辭:“方總,怎麽,還怕我今天找你談業務啊?我跟你提前透露,今晚徐立軍也來,你想我們都是當父母的人,總要為孩子考慮。就衝著第三小學,你也要來呀。班長,老班長,沒你主持大局,我們這盤散沙可聚不起來。”
徐立軍?第三小學?
方成在腦海裏搜尋了一會兒,終於記起汪美琳前段時間一大早來砸門布置下的任務:找徐立軍說情,把方方送進第三小學。女兒是心頭寶,方成當即答應老同學,晚上他一定赴宴。
老同學猶豫了一會兒,掛斷電話之前還是善意提醒:“今晚你前妻也會來,你悠著點。別審我,不是我告訴她的。班長,我絕對不會出賣你。但是,那些個喜歡管人家家事的女同學,我真堵不了她們的嘴。”
對於汪美琳,方成是能躲則躲。他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今晚還是不去了。
結果,方成剛掛掉電話,汪美琳的電話就進來了。她態度好得不像話:“方成,今晚你們老同學聚會,你一定要來。人家徐主任那麽忙,他們要不是打著你的旗號,徐主任都不願意來呢。為了咱女兒,你一定要來。”
方成隻好幹巴巴地答應了一個“好”,避瘟神一般將電話扔到一邊。看著在廚房洗碗的湯圓圓,方成突然想出一個擊退汪美琳的妙招。他倚在廚房門邊,試探性問:“湯圓圓,晚上陪我去個飯局,我前妻也在,我不想跟她掰扯,拿你當擋箭牌,可以嗎?”
湯圓圓一邊收拾碗筷一邊問:“你給我啥好處?”
“好處?”方成腦瓜子一轉,“算你兼職,給你付三百塊工資,外加一套禮服?”
“五百塊。”
“成交。”方成笑了:“我還以為你會生氣呢。”
湯圓圓無奈地笑了:“誰會跟錢過不去啊,更何況我現在失業了。隻要不違法不敗壞社會風氣,我正經賺錢,怕什麽。反正就是當你的擋箭牌唄,這事你找我就對了。”
“你倒是想得明白,希望你在感情上也這麽想。走吧,反正你失業了沒事可做,我們出去逛一逛,為了麵子,我得給你弄一身行頭。”
方成簡單洗漱,換上了休閑裝。他和湯圓圓前腳剛出門,小區保安的電話就追了過來:“方總,有位女士自稱是您的女朋友,大鬧著要來捉奸,我把她攔下來了。麻煩您到門衛室來一趟。”
“好,我馬上到。”方成苦笑著扭頭對湯圓圓解釋:“我前女友,鑫源集團董事長女兒,她說要來捉奸。湯圓圓,對不住,你的擋箭牌功能得提前使用。”
湯圓圓一臉奸笑:“沒問題,酬勞翻番。”
方成毫不猶豫點了點頭。
方成趕到門衛室的時候,李菲兒正氣呼呼地坐在椅子上,一雙大眼睛狠狠地瞪著保安小何,淩厲的眼神恨不得從小何身上拔下一層皮來。她越過臉色有些憔悴的方成,一眼就看見了他身後清秀明麗的湯圓圓。
“蓮花婊,心機女!”李菲兒在心裏瞬間定位,將湯圓圓劃到最不堪的一層。她舉起手機裏昨晚朋友發來的親密照,衝著保安小何嚷嚷:“我說謊了嗎?我騙你了嗎?我說這裏有奸情,我來捉奸,你非要攔我。現在這倆狗男女就在我眼前,你信了吧?”
小何曾經受過方成恩惠,李菲兒一大早氣勢洶洶衝過來,他認得這是方成的女朋友,卻沒有放進來,反而裝模作樣盤問一番。李菲兒哪裏受過這樣的氣,調出手機照片快貼到小何臉上:“捉奸!”
小何一驚,當下攔住李菲兒,跟方成電話通報。李菲兒氣不過,柳眉倒豎死死盯著小何。她今天來,當然不是真的要搞什麽捉奸。畢竟已經分手,此後的方成和她,一別兩寬,各自的情感如何,已經不再是彼此應該關注的話題。在感情上,李菲兒習慣斬釘截鐵,毫不拖泥帶水。但是這一回,方成能在分手的當天去酒吧狂飲並帶陌生女人回家過夜,這種事,完全不符合方成一貫謹慎自律的作風。李菲兒覺得奇怪,才鬧了這麽一出。
聽到李菲兒的挑釁,方成眉毛擰巴在一起。偏偏眼前這尊神,他得罪不起,采購合同還死死捏在人家手裏呢。
“李經理,不是你想的那樣。她叫湯圓圓,是我的朋友。”他暗自揣測:菲兒不是胡攪蠻纏的人,應該會講道理吧。
哪知,今天的李菲兒鼻子一哼,一臉哂笑:“朋友?普通朋友還是特殊朋友,纏得這麽緊,方成,別告訴我你今天失憶了?”她拿起手機晃了晃,方成一看,照片裏的湯圓圓扭著腰肢,嫵媚地朝方成放電,而他自己好死不死地雙手攬著湯圓圓的腰。這一幕,不就是他把湯圓圓從舞池拖下來的情景嗎?但是,照片上上演的意亂情迷完全無法佐證方成當時的所作所為。
方成支支吾吾:“當時她喝醉了,我要拖她出去。”
湯圓圓說得雲淡風輕:“哎呀,我當時都喝斷片兒了,哪裏知道自己在幹什麽。再說了,李小姐,你跟方成都變回路人了,你那麽關心他幹嘛?”
李菲兒直截了當:“我關心的是,你跟方成是不是在我和他戀愛期間就勾搭上了。我李菲兒可咽不下這口氣。”
方成隻好撥通許韜電話。許韜正挽著女友葉蓁興致勃勃地逛街,乍一接到電話,還以為是方成催他回去看店:“方總,今天我調休,店裏導購都在……”
方成不耐煩打斷:“你跟李經理說一說,我跟湯圓圓是不是昨天上午才認識?”
許韜點點頭:“是呀,她昨天還在咱們店大鬧一場。怎麽了,出什麽事了?”
“沒你的事,陪你女朋友吧。”
電話掛斷,葉蓁疑惑不解地看著許韜:“韜韜,是我家經理在查崗嗎?他們倆鬧矛盾會不會把戰火燒到我們身上啊?”
許韜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一手搭上葉蓁肩膀:“應該—應該不會吧。蓁兒,我們逛我們的去,別攪和這趟渾水。”
葉蓁乖巧地點點頭:“嗯,都聽你的。”
倆人勾肩搭背,走進一家飾品店。
聽到許韜的答複,李菲兒臉上有點掛不住:“方成,既然是這樣,算我冤枉你了。不過,你現在真是讓我刮目相看,才一天時間,就找到下一任。有什麽秘訣嗎,也教教剛剛恢複單身的我呀。”
湯圓圓笑得不懷好意:“其實也沒什麽秘訣,就是快、準、狠!”
李菲兒皮笑肉不笑,眼神直接略過李菲兒,直直盯著方成:“嗯,方成,你這一任倒是跟你前妻很像。所以,還是原來的配方,還是原來的味道?”
方成一臉大寫的尷尬:“是是是是是,李經理說得有理。圓圓,我們走吧。李經理,再會!”
李菲兒眼圈潮潤,看著轉身離去的方成,忍不住衝著他的背影大喊:“方成,為了讓我爸誤會你接近我是為了合同,我告訴你,我笨蛋做到家!合同我簽了,明天派人送過去。”
方成踉蹌一斜,如果不是故意攙著湯圓圓,他早就跌倒了。湯圓圓忍不住輕聲建議:“方成,回頭吧,她是個好姑娘。”
方成苦笑著搖頭:“所以,我配不上。走吧,快點走。”
兩人一路無話,方成開著車,帶湯圓圓來到百盛大樓,快速選定一件飄逸長裙和一雙裸色涼鞋。煥然一新的湯圓圓,神采奕奕,絕對是人群之中的焦點。方成看得眼神迷離,不禁讚歎:“真美!”
湯圓圓漢子一般在他麵前劃拉幾下胳膊,頓然打破方成心裏的美感:“喂,才分手就讚美別的女人。方成,你這失戀自愈得很快啊。”
方成有點不好意思地自嘲:“對呀,有你湯大神帶路,我當然很快痊愈。生平第一次去酒吧,第一次帶陌生女人回家。說起來,湯圓圓,你還真是自帶醫生功能。”
“我感覺那女孩真不錯。你再考慮考慮。”
方成長長歎了一口氣:“我之前告訴過你,她是鑫源集團董事長的女兒。家底太厚,我這種鳳凰男真的高攀不起。我第一次婚姻,就是被女方家長踩到了腳底。這一次,我再也不想重蹈覆轍。我應該在跟菲兒確立戀愛關係之前就把她家庭背景問清楚,這樣我就能早作決定,在感情開始之前結束這一切。”
“按你這麽說,我這種農村出來的小門小戶,也高攀不起我前男友姚光那樣的家庭。難道我們窮人真的就不配戀愛嗎?”
方成若有所思地點頭又搖頭:“可能,要看愛情的力量能不能超越現實的壓迫。可是,我們大部分人都是凡人,現實艱難,能磨掉一切美好幻想。唉,我怎麽跟你說這些。湯圓圓,你還小,還是應該盡力追求真愛。”
一整天,他們聊了很多。
而跟在他們身後的李菲兒,卻誤以為倆人已經陷入熱戀。失戀的情緒脫離理智,她完全不受控製地將昨晚湯圓圓和方成的熱辣照片發給汪美琳。
“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李菲兒自顧自地念叨著:“方成,我不甘心有人這麽快搶走你。好吧,汪美琳,我的戰鬥力太差,今後,就看你的了。”
汪美琳收到照片,一看不是李菲兒,頓時火冒三丈。方成,一向老實的方成,什麽時候也學會尋花問柳了?不行,我今晚得挫一挫他的銳氣!她撥通李菲兒電話:“你什麽意思?”
李菲兒嬌笑連連:“照片上的這位,不應該是我們共同的敵人嗎?汪姐,我鬥不過,看你的了。”
汪美琳不屑:“我憑什麽要跟你聯手。方成是我孩子爸爸,誰也搶不走。”
李菲兒要的就是汪美琳這種盲目的自信,“好呀,我拭目以待。汪姐,有需要我的時候,請招呼一聲。”
“行,謝謝你的好心。”汪美琳掛斷電話,招呼店員看住書店,自己急吼吼地回到家,翻箱倒櫃找衣服。她要盛裝出席,殺一殺這個小丫頭的狐媚氣焰。
屋子裏一片狼藉,汪美琳穿上墨綠色改良旗袍,戴上珍珠耳環,盤起一個優雅的發髻。一切停當之後,她看著鏡子裏凹凸有致卻不失端莊的自己,輕輕一笑:“讓你們這幫不識貨的看看,誰才是正宮範兒!”
這場同學聚會扯著方成和徐立軍兩大旗號,以前甚少參加聚會的老同學居然紛紛露麵。方成心知肚明,他這個大學四年老班長的名號不過是個幌子,這些人真正的目標是徐立軍。他們這一屆,年紀最大的三十六,最小的也有三十三了。有人結婚早,孩子早就上小學了。不過,萬一有機會能轉學到師資力量雄厚的第三小學,他們自然想竭盡全力一試。有人結婚遲,孩子還在上幼兒園,反正上小學這種事需要未雨綢繆,要是能提前獲得第三小學的錄取資格,誰會放棄不管呢?
唉,可憐天下父母心!
方成也在盤算著,一會兒見到徐立軍,至少應酬應酬,起碼交換下聯係方式,約著下回見麵仔細聊女兒上學的事。他和湯圓圓趕到會場的時候,老同學已經來了十幾個。
人到中年,不少男同學經不起歲月洗禮,紛紛發福。而女同學,雖緊繃著一張精心描摹的臉,畢竟膠原蛋白流失,像打了霜的茄子。在現狀的照耀下,男同學們紛紛回憶起當年青春貌美的可愛女生,而女同學們則聊起家庭、老公、孩子,明裏暗裏較真起來。在這群發福大叔的襯托下,一向身材健美的方成剛一出場就成了大家的焦點。女同學們看著他峻拔的身姿,紛紛後悔當年自己瞎了眼。而男同學一看方成身邊靚麗秀美的湯圓圓,不由得豔羨方成好福氣。不過,女同學這邊卻憋著壞,她們都知道方成的前妻要來,伸長了脖子等待可能精彩紛呈的前任現任對掐大戲。
湯圓圓剛落座,就感受到一股冷颼颼的敵意。鄰桌幾個女同學,一邊看著她一邊交頭接耳。
方成有些擔憂:“湯圓圓,你成嗎?要是吃不消,現在走還來得及。”
湯圓圓得意地咬著嘴唇:“大叔,你的效果達到了呀,先引起公憤再說唄。她們不過嚼舌多說幾句,我又不會掉一塊肉。”
在旁人的眼裏,他們咬耳朵的行為,無疑是毫無遮攔地秀恩愛。
一位遭遇妻管嚴的男同學受不了,跑到方成跟前:“我說你們兩口子,能不能低調點,刺激我這小心髒就算了,別再刺激那邊的美女們,小心待會兒大家聯起來灌你倆。”
方成笑了笑:“幸好你通風報信,我才臨時找來擋箭牌。”
男同學恍然大悟,“哈哈!方成,小心汪姐姐發飆,十層樓都給你掀翻!”
酒店外,汪美琳嫋嫋婷婷從車上下來,舉手投足之間,散發著絲絲**。她身後,一個微微發福的中年男人看得有些呆了。
汪美琳進場,成功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不過,這種吸引持續了不到一分鍾。大家很快用無邊的熱情淹沒了她身後的中年男人:
“徐主任,你怎麽才來呀?”
“老徐,好久沒見你了,喲,身材比以前強不少呀。”
“那可不,咱徐主任,身材一級棒!”
……
方成搖搖頭,卻一眼瞥見徐立軍的餘光還在偷瞄汪美琳。湯圓圓也看到了,咬著方成的耳朵:“這位是?”
“我前妻。”
“哇,身材好有料。你們這位徐主任,眼神餓得像狼,方成,你前妻危險了。”
方成輕輕一笑:“我求之不得,有人追她我就安全了。不說了,她朝我們這邊走過來了。”
汪美琳檢閱一般,掃過所有人無比複雜的眼神,看了一眼方成和湯圓圓,卻昂首挺胸徑直走到徐立軍跟前,遞出名片:“您好,徐主任,我是汪美琳,方成前妻。”
徐立軍愣了愣,熟練地把名片收起來,“不好意思,我沒有名片給你。”
汪美琳笑得善解人意:“沒事,我知道您身份特殊,電話不宜外露。回頭您有時間,不妨到我的書店逛逛,也許有您用得上的教材。”
徐立軍點點頭,鄭重其事:“好好好,我一定去。汪小姐,我們都是同輩人,你就別對我說您呀您的,喊我老徐就成。”
汪美琳情知在場的老同學都跟她一樣揣著拉關係的心思,不敢多占用徐立軍的時間。名片送出去,她趕緊調整戰略:“那,恭敬不如從命。老徐,我去方成那裏敘敘舊,回頭我們再聊。”
徐立軍聽話地讓了路,汪美琳前腳剛走,他再次被熱心群眾層層包圍了起來。
汪美琳走過去的當兒,李菲兒的短信來了:“湯圓圓,24歲,無業,老家徽州,來蘇市投奔男友,剛分手。”
真是好情報。汪美琳抿著嘴笑了,坐到方成身邊:“喲,方成,這麽快就喜新厭舊了,你這速度可以呀。”
老同學陸續入座,同桌的每個人都豎起耳朵,期待方成的答複。幾個女同學更是放下手機,眼睛直直盯著方成這邊。
方成大大咧咧一笑:“那是,被貼了渣男標簽,自然要配得上這標簽的字麵含義。”他站起來,大大方方拉起湯圓圓的手。湯圓圓稍微遲疑,方成暗暗加重力度,握得更緊了。
“跟大夥兒介紹一下,我的女朋友,湯圓圓。”
有位女同學笑著打趣:“方總,我們這些老古板還沒結束第一輪呢,你都開始第二輪了。”
湯圓圓巧笑倩兮:“哪有哪有,沒有領證,算不得第二輪,是吧,方成?”
方成拉著湯圓圓落座,配合地點點頭:“那我們抓緊,有時間就把證領了。”
女同學見沒撈著好,話鋒一轉:“那到時候別忘了給我發請柬。哈哈,方成,你這不是頭一遭了,想必輕車熟路了吧。”
汪美琳見牽扯到自己,臉上一陣紅一陣白,語氣也不太好了:“你是不是打算拆夥呀?這麽急吼吼找方成討教經驗。”
女同學笑嘻嘻打著馬虎眼,低下頭跟鄰座咬耳朵了。
服務員開始上菜,徐立軍逃過來:“汪小姐,往邊上挪一個位置,好嗎?他們那桌太狠了,存了心要灌醉我。”
汪美琳原本打好的腹稿到了舌尖,卻被突然的變故壓了回去。女兒上學的事還捏在人家手裏,她不敢拂意,笑意盈盈往邊上挪動。
徐立軍擠在方成和汪美琳中間,及時化解了尷尬,大家的心思又集中到孩子上學問題上來了。幾陣寒暄開場,大家基本交換了彼此的工作、家庭信息。推杯換盞之間,男同學開始追憶當初追女孩子的慫樣,女同學開始緬懷曾經花開正豔的自己,濃濃的同窗情誼無聲彌漫。有人開始借著酒膽,大聊教育話題,一時之間,所有目光都凝聚在徐立軍身上。徐立軍打著哈哈,盡量敷衍。
宴會接近尾聲,上主食的時候,汪美琳喊住服務員:“你們這裏有湯圓嗎?麻煩幫我上一份湯圓。”
服務員有些遲疑,一男同學喝多了,胡言亂語道:“誰會把湯圓當主食呀,甜膩軟糯,不好消化。服務員,給我一碗大白飯。”
方成及時插科打諢:“你這小子,隻配吃大白飯。服務員,我也來一碗湯圓,盡量甜,盡量糯,我愛吃。”
湯圓圓笑了:“你們別顧忌我的名字,喜歡吃湯圓就盡量點。我是湯圓圓,又不是湯圓,大家都是成年人,不會故意搞混淆的。”
一旁的徐立軍看出苗頭,知道這桌人都買他的麵子,出來圓場:“你們就別為難人家小服務員了。這樣,上一份米飯,一份麵條,行吧?諸位?”
“行!”這一聲倒是整齊劃一。
宴會結束,方成擔心汪美琳再出怪招,拉著湯圓圓立即往外走。徐立軍追在他後麵,借步上前:“老班長,你和汪美琳離婚幾年了?”
“三年。你問個幹嗎?”方成笑得別有深意。
徐立軍歎口氣:“我年初也離了。唉,前妻生育有問題,我跟她好聚好散了。今天看著大夥兒都有孩子,我真眼饞。你孩子上學的事,我回頭幫你留意,放心吧。”
方成道了一聲多謝,本想建議徐立軍跟他一道走,卻見徐立軍對他揮揮手,朝神色黯然的汪美琳走去。
待徐立軍走遠,湯圓圓鑽進副駕,才施施然說出心中揣測:“你們這位徐同學,看上你前妻了。相信我,女人的直覺特準。”
方成鬆了一口氣:“她要是能跟徐立軍走到一起,我就去買彩票。汪美琳啊,跟她爸一樣,倔驢。”
湯圓圓哼了一聲:“你別太把自己當回事,這世上優秀的男人多著呢,沒有誰規定她汪美琳非得在你這棵樹上吊死呀。”
方成敲著方向盤,遞過一個信封:“走吧,送你回家。錢,一千塊,給你。”
湯圓圓奪過信封,快速點了點,眉開眼笑:“謝謝啊,大款!我就住在你家小區前邊的一個小區裏,不過兩條街的距離。”
方成一踩油門,將駐足凝望的汪美琳快速拋到腦後。
汪美琳又收到李菲兒的短信:“如何?”
她失望地按鍵回複:“失敗。不過,還是謝謝你。”
“不用,你的戰鬥力太令我失望了。以後,我們還是各顧各吧。”
汪美琳懶得回複,氣得將手機隨便往包裏一塞。徐立軍大步朝她走來,一副正人君子做派:“汪小姐,我送你一程?”
汪美琳瞬間笑得美麗動人:“那個,我自己可以回去。”
徐立軍開始厚臉皮:“那你送我一程。我差點忘了,我今晚喝酒了。那,汪小姐,麻煩你了。”
汪美琳隻好笑著點頭同意,心裏不停為自己辯解:“我這是為了女兒,為了女兒!方成,你等著,我回頭跟你好好算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