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進怡園別墅,關浩才真正意識到蘇拉的太幸運指的是什麽。

那是一幢帶著鵝黃色屋頂的標準豪宅,鐵門兩邊高懸著兩盞黑色的鑽石形路燈,醉意朦朧地籠罩著精致的花園,讓人不覺聯想起英國十八世紀雨中街頭的景觀,以及燈下隱約矗立的神秘女郎。

關浩一下車便由於小小的激動而引起兩秒鍾的定格,他難以對這些歐式的抑或帶花園抑或帶泳池的單元建築進行估價,當然就更不敢猜測蘇拉的固定收入了。蘇拉滿臉熱情,好像根本不在意他的震驚。她熟練地轉動鑰匙,隨著鐵軸發出的優雅聲響,回頭對關浩說:“我這兒很少有朋友來。”讓人毫不懷疑她是漂亮房子的主人。

門牌在夜幕裏閃過一道亮光,關浩對撲麵而來的進口家具的沉香感到緊張,看來他必須有足夠的心裏準備,才能迎接室內的富麗堂皇。

蘇拉伸手打開吊燈,寬敞的居室立刻盡現眼底。

果然是嶄新的丹麥家具,去年莊克維替某家具公司推銷產品時,關浩在他的廣告樣本上見過,當時他們三個曾對著圖片上的天文價碼夢寐以求地談論過發財的構想。眼前正是關浩情有獨鍾的那一套,而蘇拉購買的肯定是它的進口係列,因為最亮眼那組透明壁櫥他壓根兒見都沒見過。

趁蘇拉脫外套的當口,關浩迫不急待地跑去撫摸了光滑如絲的板麵,打開壁櫥時,他看見黑色鋼架在玻璃上折射出溫馨之極的光芒,將櫥內華麗的水晶器皿和洋酒瓶照耀得楚楚動人,禁不住心想,在如此極品的氛圍中生活的人,擁有的會是怎樣截然不同的內心世界。

“怎樣?感覺如何,是否符合你的隱居要求?”蘇拉丟掉挎包把自己扔進沙發裏。

“完全超乎我的想象,簡直,簡直太棒了!”關浩的舌頭激動地直打哆嗦。

“從今天開始,這兒就算是你的擗護之家。”蘇拉觀賞他喜悅的表情逐漸嚴肅起來,“咱們一分為二,樓上歸我,樓下歸你,客廳廚房公用,浴室和衛生間上下都有,沒事互不幹涉互不打攪,享受充分的自主權。”

“先發製人了嗬。”關浩繼續四處晃悠,還沒從興奮點上落下來。

“這就叫親兄弟明算賬!”蘇拉故意提高嗓門要他引起重視,“朋友和屋主是兩碼事,你我昨天還生活在兩個世界裏,今天就成了同屋,我不想因為幫了你而給自己添麻煩,我不會幹涉你的私生活,希望你對我也不要太好奇。”

關浩認真地回過頭去:“那當然!”

一達到共識,她馬上恢複原先的爽朗。

“有件事要提醒你,這兒雖然萬事具備,但夥食必須自理。”

“什麽!?”

蘇拉心平氣和地看著關浩驚諤的表情:“想要離家出走,就得先學會自立。我說了,住這兒有絕對自由,這個自由當然包括你自己收拾自己。”

“看來我得學習鍋碗瓢盆的玩意了。”關浩無可奈何癱到地上,好像沒做就已經累得站不起來了。

蘇拉笑咪咪:“不單單是這,你得學習怎麽生活。”

這話立刻提醒了關浩。

“剛才是誰說擗護來著?”

蘇拉仰麵倒向沙發,投向天花板的眼神裏隱藏著意味深長的東西。

“不要得寸進尺,我所能給予你的擗護,不過是一個足夠寧靜得可以讓你自己麵對自己的空間,隨心所欲地想和做,然後,把自己好好看清楚罷了。”

關浩覺著思路跟不上眼前這個女人,對她的話一知半解,累得慌,可又品不出什麽深奧來,於是反問道:“你是笑話我需要擗護吧!”

“隻有受了傷的人才尋找擗護。”

這一語擊中要害,關浩沒有考慮她是有心還是無意,就不知不覺陷入了沉默。

蘇拉見關浩的眉心擰成了結,立刻一躍而起,快活地對他眨眼睛:“來,看看你的臥室,然後洗澡睡覺,把所有的倒黴和不愉快統統睡掉,明天一定好運當道!”那天晚上,關浩躲在按摩浴缸裏足足泡了兩個時辰,思前想後地琢磨了一些事情,然後,回到自己房間草草整理完背包便趕緊橫倒在一塵不染的軟床裏,安安靜靜地把自己包裹了起來。

他終於覺得安全了,可是,蘇拉到底是個怎樣的女人?她在這座城市裏又過著怎樣一種生活?為什麽她總是能把人看透,又時而刻薄時而溫柔地不會讓人覺得太無地自容呢!這些不足以困擾關浩,他相信這個女人,相信她的幫助是真誠的,因為他們在沒有成為同屋之前就已經是朋友了。

“你終於避開了所有的人,這才是最重要的。”入夢前他對自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