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鵬確認完了之後,這才長長的鬆了一口氣,這個人應該真的隻是一個過路人,連說話口氣都帶著外地的口音,絕對不是他們當地的那些捕頭。
“什麽買不買的,先生旅途勞累,既然有緣到我們家,那就是客人朋友,有朋自遠方來,不亦樂乎,先生何必如此客氣,今天晚上就在我們府上住一宿吧,飯菜什麽的全當我們請客,而且我們府上也不差這一頓酒飯錢。”
蘇武有點受寵若驚一般的抬起頭,不可思議地看著薛鵬,可見那人卻笑得和氣大方,根本就不像裝的樣子。
這倒是個什麽情況,怎麽和薛捕頭說的完全不一樣,這樣的人,怎麽看都不像是那種窮凶極惡的殺人犯呀,還是說這人是個職業殺手,隱藏的比較深?
要說這薛家待客是真心待他的,完全就不像是第一次才見麵的陌生人那種態度,幾個侍女直接把他迎入了客房,不一會兒就送上了豐盛可口的飯菜,還有一壺美酒。
身為一家之主的薛鵬甚至直接將蘇武送入客房,詢問他客房裏麵的床睡著是否舒服,那熱情的態度,簡直就像對待自己的兄弟。眼神裏麵除了真誠,蘇武是完全看不出來別的一絲虛假。
這下輪到蘇武手足無措了,他第一次對自己的判斷產生了懷疑,如果不是他找錯了家,那就應該是薛捕頭在耍他!真是的,他怎麽可能就這麽輕易相信別人呀!
蘇武心虛的吃著丫鬟送來的飯菜,酒喝的並不安心,心裏有點愧疚也有點不安。雖然他對自己的判斷產生了懷疑,可是為了確定,他還是叫住了來給他送熱水的丫鬟,裝作嘮家常的樣子和丫鬟聊起了薛府最近的情況。順便半開玩笑的問了問是不是前幾天也會經常來像他這樣的客人。
但奇怪的地方很快出現了,那些個小姑娘都不像是會說謊的樣子,這薛府前幾天的確來了客人,那確實是薛老爺的遠房親戚,來的時候還帶著一個陌生女人。之後的事,丫鬟們一個個都閉口不提,蘇武一看這種情況,果然這其中有事,當然他應該是沒有找錯家。
可是想想薛鵬對他的態度,對他這個陌生人都是如此熱情,殺人這種事他怎麽可能做得出來呢?難道是前幾天來他們家的那位客人做的?那可是即使是這樣,那死在井裏麵的那幫主的弟弟又為何會有薛家夫人的首飾?
難道薛家的夫人和此事有什麽關聯嗎?幫主的那個弟弟,沙海幫幫主在蘇武來之前都已經把他弟弟的人際交往告訴了他的一遍,弟弟喜歡到處惹事,但是不會跟什麽人有過多接觸,所以他不可能認識薛家的夫人。又或者說那枚珠釵,是因為機緣巧合才到了幫主弟弟的口袋裏麵嗎?
短短幾個瞬間,蘇武腦中便湧現了無數個問題需要解答,每一條都理不出頭緒,更想不出個所以然。並且蹊蹺的是從他進入府中開始,他就一直隻見到薛鵬,並沒有見到他的夫人出現過。
聽丫鬟說夫人這幾天身體不適,一直把自己關在房間裏,時不時地毫無征兆的哭鬧,甚至有時聲音大了書房也能隱隱約約聽到,可是在此之前,夫人身體並未見異常,這次反而引起了蘇武的懷疑,連自家的丫鬟都不清楚這件事,難道這人不是薛鵬殺的,而是他那位看起來不太正常的老婆誤殺的嗎?
畢竟自己的身份還是客人,有些話問多了丫鬟們一定會起疑,所以蘇武也就適時的住了嘴,晚上躺在書房的房間裏麵卻輾轉反側。
薛家,沙海幫,沙海幫幫主的弟弟……幾個線索怎麽樣都無法聯係在一起,最重要的是,這兩家怎麽看都不會有任何關聯,薛家看起來隻是一個普通的生意人,老實本分,沒道理跟沙海幫結仇。
而且……薛鵬根本不像是一個窮凶極惡的人,他的老婆雖然精神不正常,但是力量有限,怎麽看這府中每一個人都不像殺人犯,那麽唯一的疑點就是前幾天來府上的那個神秘客人了,因為那個客人來的時間點正好對上了幫主弟弟失蹤的那個時間點,而且就算那人是客人殺的,恐怕薛鵬也逃脫不了幹係。不出意外,他應該是在包庇那位遠房親戚。
蘇武慢慢的放下筷子,如今桌上的幾盤小菜已經被吃幹淨,他由著前來的丫鬟幫他把碗碟收走,猶豫了幾次還是沒有開口,蘇武選擇了放棄。
自己的身份,現在怎麽說都隻是一個局外人,他根本沒有資格管薛家的事,他甚至連薛家的熟人都算不上,哪有什麽開口說話的資格呢,而且就算他現在開口那也隻是暴露了自己,讓薛鵬誤會自己在調查他們家,那豈不是亂上加亂?
他必須要想一個計劃,調查出來那晚住在薛家的那位客人的身份!
數日之前……
蘇家是名滿京城的大戶人家,誰都知道蘇家有一位從來不出閨房的千金大小姐。年芳16,貌若天仙,任何見之容貌的男人都會為之驚歎,為她傾倒。
轉眼間小姐已到了出嫁的年齡,上門求親的人賄賂不窮,但是全部被蘇家一一的拒絕,蘇老爺是個很精打細算的人,一直都盼望著女兒可以攀上皇親貴族的高枝兒,將來飛黃騰達成為王妃什麽的,不曾想這個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小姐,其實早已心有所屬。
蘇小姐遇見張亮實屬偶然,天天悶坐在閨房的大小姐,時常會感覺悶煩那就是必然的事,悶久了都快要憋出病了,自然就會想法子溜出家門,於是這段孽緣就在蘇家大小姐溜出門的時候就注定了。
張亮隻是一個窮書生,沒有什麽真本事卻被父母寄予了厚望,因為自家的許多親戚都在經商,包括赫赫有名的薛家,就是張亮母家的舅舅,他們這群有經商頭腦的人自然賺了不少銀兩,有了錢自然也就有了社會地位,不少求著辦事的人排著長隊,跟他們一比,基本上沒有人搭理的張亮家自然是沒有麵子的。
可是偏偏這老兩口不服氣,他們依然固執的認為讀書才是唯一的出路,所以想盡辦法想讓他高中考上狀元為自己家爭光,可偏偏他就是個不爭氣的孩子,考了幾年甚至連個秀才都沒有考上。
張亮不是不努力,可是他的大腦就這麽一點容量,能學會的也就這麽一點兒。家裏催得緊了,幹脆就不回家了,於是天天在這集市上找著小生意做著來換取溫飽,有時候淡季沒有活幹了,甚至還不得不去剽竊點小錢換幾個燒餅吃。誰能知曉他哪修來的天大的福氣,就讓他好巧不巧的撞上了這蘇家大小姐。
脫離了這個身份的蘇家大小姐到底是一個沒出過門的傻閨女,走不了多遠就迷路了,迷失了方向感又沒有丫鬟伺候,隻能在這集市上逛著幹著急,想開口詢問卻羞於從來沒有和陌生人接觸過,不敢開口。於是穿著打扮光鮮亮麗的她很快就取得了張亮的注意。
張亮並不在乎這位小姐長得漂亮不漂亮,再漂亮又不能當飯吃,他在意的是像這種穿著華麗,打扮標致身旁沒有丫鬟的大小姐,十有八九是進城迷路了,那麽她身上就算沒有銀兩,那麽也一定有值錢的首飾可以偷。拿來賣錢說不定可以夠他好長一段時間的飯吃,於是就盯上了蘇大小姐,想趁此機會在她身上剽竊點銀兩。
也不知道這是緣還是孽,他沒有偷到銀兩,可是卻偷到了更珍貴的東西,那就是蘇大小姐的芳心。
蘇大小姐早些日子裏整天悶坐在家裏,根本就見不著幾個長得有模有樣的男丁,就算見著了,那也必須是規規矩矩的去見那些鼻子基本上朝著天上的那些黃金貴族,傲慢的絲毫不把人放在眼裏的那種無趣男人,沒有幾個人向麵前的男子如此這般有趣。
張亮畢竟怎麽說也是在這社會上混過的老手 哄騙女孩子這件事經常幹,所以拿下這位蘇大小姐看起來應該不是難事,隻要哄騙她說自己可以好心幫她回家,隻是需要點零錢當路費,說不定這位傻姑娘就可以給他一些銀子,然後再在半路上偷偷找機會溜掉。
料想這沒有半點經驗的大小姐隻顧著回家也不會記住他的樣子,這計劃看樣子完美是完美,隻是他沒有想到這名女子竟然如此單純,既然這麽輕易的相信他的話跟他走,上了馬車之後,連半點防備之心都沒有。
說拿點零錢,居然把自己身上所有值錢的東西全部塞給了他,不光是身上的碎銀,連同身上所有的珠飾和釵子都一並給了他。並且一路上緊張的像一隻受驚的小兔子一樣瑟瑟發抖,揪著他的衣角就是不放手,讓人憐愛的根本就不忍心欺騙,張亮的心漸漸軟了。
也不知道是出於同情心還是內心的愧疚,張亮沒有多拿這位蘇小姐的銀兩,而是老老實實將她送回的家,全當時自己做了一件好事,為自己之前犯下的盜竊罪過積德吧,可不想就是因為這件事,蘇小姐居然認定了他。
從來沒有一個男子對我如此體貼,如此無微不至,即使是家仆也沒有這樣細心,給我十足的安全感。並且送我回家還不收銀兩的男人,一定是個好男人,和他在一起一定比那些王公貴族要幸福。而且宮裏的規矩那麽多,蘇大小姐一生清高氣傲,才不願意聽從家裏人的安排。
自從認為自己心有所屬之後,蘇大小姐便時常找借口溜出門去尋找那位她的心上人。一來二去,兩人很快便擦出了真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