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望手臂上的寒毛都豎起來了,周圍漆黑一片,聽不見任何聲音,連呼吸聲都隻有自己一個人的。但他卻清楚的意識到,這個房間裏除了自己,還藏著另一個不知善惡的人在——甚至不知道對方是不是人。
他的呼吸稍微變得急促起來,心髒也砰砰直跳。
如果對方是人的話,那麽他應該和自己一樣也兩眼一抹黑,看不到東西,所以隻要自己保持安靜,潛伏下來,他們的處境就不分上下。
時望定了定神,穩住呼吸,放緩呼吸的頻率,矮下身子後退了幾步,將自己隱匿在一片黑暗中。
但就在這個時候!
啊!!啊啊啊啊——
樓下忽然傳來男人淒慘的哀嚎,先是短促尖銳的一聲,如同驚雷閃電一般劈入耳中,然後就是斷斷續續的慘叫,伴隨著在地板上翻滾的雜音。
嗓音很陌生,不是齊哲也不是陸餘星,也許是摸黑來到旅館休息的其他參賽者。
時望下意識衝向門口,剛邁出步子,忽然一隻健壯有力的手臂從黑暗中橫伸過來。
電光火石之間,時望隻來及感受到手臂帶起的風,還沒做出反應,就被對方一把勒住了脖子,拽了回去。
“誰……唔!”
時望的嘴被一隻大手捂住了,緊接著背後有個高大的身軀貼了上來,將他緊緊壓在餐桌上。
“噓,安靜,有東西上來了。”
嚴霆?!
時望不由得睜大了眼睛,他想掙紮,但緊接著又安靜了下來,因為樓下的慘叫已經消失了,這絕非是那個可憐的陌生人脫離了危險,如果時望沒猜錯的話,那人應該是死了。
嚴霆見時望放棄了反抗,手上的力氣也稍微鬆了一些,讓時望可以順暢的呼吸。
時望終於壓著嗓子問道:“什麽東西上來了?”
嚴霆沒有再說話,他抓起時望的右手,攤開他的手指,在他掌心上比劃了一個字。
狼。
狼?時望沒意識到自己不知不覺被嚴霆占了便宜,他被這個字吸引了全部注意力。
城市裏怎麽會有狼?不對,在遊戲裏,在這座島上,沒有什麽事是不可能發生的,樓下那個男人恐怕是在看不見的情況下遭到了狼群的攻擊。
犬科動物嗅覺敏銳,它們也許是吃完了男人,聞著味道找了上來。
時望憂心忡忡的皺著眉頭,他不知道去樓下尋找應急食品的齊哲兩人怎麽樣了,齊哲反應靈敏,希望他們能找到安全的地方躲起來。
齊哲身上帶著槍,但時望卻一直沒聽到槍聲,這是好事,說明齊哲他們沒和狼群正麵交鋒。
而現在壓製在自己身上的嚴霆,恐怕是和容嶼一起進來的。
容嶼估計也沒安什麽好心思,更有可能的是想看一場好戲,才默許嚴霆跟在後麵一起進門。
門外逐漸響起了紛亂的腳步聲,又輕又雜,很明顯是許多四足動物在慢慢靠近。
接著時望聽見了爪子扒拉房門的聲音,下一秒,哢噠——門把手居然被它們胡亂的拽了下去,房門吱吱呀呀的向內推開。
時望腦子轟的一聲,狗日的容嶼,自己瀟瀟灑灑的說走就走了,居然連門都不鎖!
黑暗之中亮起了許許多多雙發綠的眼睛,熒火一般漂浮在低空中,粗重的喘息聲此起彼伏,野獸濃重幹燥的味道在空氣中彌漫開來。
這些狼應該也和參賽者一樣,是看不到光的,因為時望看到那些綠瑩瑩的眼睛都變低了,左右晃動著,應該是狼群在低頭嗅聞地板上殘留的氣味。
嚴霆又在時望手心裏寫著:別出聲。
然後他在飯桌上摸索了一下,碰到了半盤剩菜。
那是遊戲開始之前陸餘星下廚做的魚香肉絲,還剩下一些胡蘿卜絲和湯汁,因為黑暗降臨得非常突然,所以還沒來及收拾。
嚴霆拿起這盤菜,直接向遠離房門的方向扔了過去。
啪!
隨著一聲脆響,盤子撞在堅硬的牆壁上,劈裏啪啦的摔得粉碎,菜湯四濺,醬汁的香氣瞬間充滿了整個房間。
狼群瞬間抬起頭,一窩蜂的朝著那邊撲了過去,有的撞到了沙發,便開始撕咬上麵的坐墊,有的狼爪子踩到了鋒利的碎瓷片,疼得哀哀直叫。
情況變得混亂起來,嚴霆推了推時望,示意他爬到餐桌上去,隨後自己也踩著椅子站了上去。
時望很快就明白了嚴霆的用意,飯菜的香氣太濃了,一下子就把他倆的味道掩蓋了過去。
亂成一團的狼群在地板上嗅來嗅去,因為沒有光線的緣故,它們並沒有發現站在高處的時望和嚴霆。
過了大概五、六分鍾,這些惡狼們便放棄了搜尋,時望聽見它們細碎的腳步聲陸陸續續離開房間。
他心裏鬆了口氣,但就在這個關頭,忽然天空中劈下一道驚雷,閃電瞬間就將整個城市照得亮如白晝,照亮了一切,雷鳴震耳欲聾!
時望瞳孔緊縮,借著這僅僅半秒的電光,他看到門口還剩下最後一隻狼,而且正回頭望著他,睜著一雙綠幽幽的眼睛與他四目相對。
完了!
時望當時腦子一片空白,隻有這麽一個念頭,他們完蛋了!
時望眼睜睜的看著那隻狼張開嘴,馬上就要大聲嚎叫,將它的夥伴們召喚回來。
閃電的光芒已經消失,一旦狼群卷土重回,圍攻上來,他們必死無疑!
這短暫的時間隻夠時望從身上摸出小刀,反手握住,但嚴霆比他更快,千鈞一發之際,嚴霆抽出一把餐刀,利落的扔了過去,尖銳的餐刀破空而去,直接插入狼的喉嚨!
它甚至來不及發出最後的聲音,聲帶就被切斷了,徒勞的張著嘴,身體無聲的軟倒下去。
狼群並未注意到隊伍中少了一員,又或者是突兀的雷聲讓它們感到了不安,都迅速的離開了,房間裏重歸寂靜與黑暗。
時望長長的鬆了口氣,緊繃的身體緩和下來,這時候他才發現自己握刀的手攥得太緊了,指甲深深的陷入掌心之中,幾乎掐出血印來。
他蹲下身,小心翼翼的踩著椅子從餐桌上下來,往門的方向走去。
嚴霆抓住了他的胳膊,低聲問:“你要去幹什麽?”
“聽聲音狼群是去樓上了,我要去一樓和齊長官他們匯合。”
“哦,齊長官啊。”嚴霆的聲音又變得輕佻了起來,“那我和你一起去,好久不見,我也很想念我們可親可敬的齊長官。”
時望一把掙開了他,順勢又把他推開,不善道:“你最好別打什麽歪主意,現在這種情況,一點兒打鬥的聲音都會把狼群引來,到時候誰都別想活!”
嚴霆沉沉的笑了起來,“好啦好啦,我知道,至少這兩天我還不想死,咱們就暫時和平共處好吧?”
時望不知道他的話到底是真是假,但嚴霆是個聰明人,應該不會蠢到在這時候起內訌,而且他的戰鬥力很強,用好了就是一大利器,不過要是不提起十分警惕盯著他,那就是一大害器。
時望決定還是帶他一起去,想利用他的戰力是一方麵,另一方麵,嚴霆就像是一塊煩人的牛皮糖一樣,想甩也甩不開。
他繼續向外走,忽然感覺左腳不太利落,牽牽絆絆的,好像是鞋帶開了。
時望蹲下身,摸索著把鞋帶係上。
嚴霆回過頭,“坐著幹什麽,走了。”
“嗯,馬上,係個鞋帶。”時望隨口答著,三下兩下把鞋帶係上,正要起身繼續走,忽然意識到了什麽,語調變得疑惑起來,“等一下,你為什麽會認為我是坐著的?”
在沒有光線的環境下,可以憑借腳步聲判定一個人是走還是停,但無法判斷一個人是站著還是坐著或蹲著,因為蹲下身的聲音是很小的,幾乎可以忽略不計,可嚴霆卻問他坐著幹什麽。
難道他能看得見?也不對,如果嚴霆不受黑暗幹擾的話,那他應該就能看到自己在蹲著係鞋帶,不會問出那種問題才對。
所以嚴霆應該是處於一個能看到的,但看的不完全的狀態中。
短短幾秒,時望腦中掠過許多種可能性,但他沒說話,沉住氣等著嚴霆回答。
氣氛僵持了一會兒,最終嚴霆出了口氣,“行吧,算我一時口快,不過告訴你也沒什麽事。”
“這場遊戲裏,所有東西都是可以正常使用的,隻有光線被剝奪了,唯一能正常發光的是參賽者的腕表,也就是說這個是不受限製的。”
時望一愣,心說難道他是靠自己的手表判斷的嗎?他下意識抬起手腕,但腕表屏幕是暗的,根本就看不見,想要它發光就得先按下側邊按鈕才行。
“不是靠你的腕表,是靠我的腕表。”
嚴霆詭秘的笑笑,“狩獵者有個特權,就是能看到對方的基本信息,歐陽昱是不是和你說過這個?”
時望想起來了,按照歐陽昱的說法,狩獵者看到的信息是以半透明文字的方式懸浮在參賽者身邊的,就跟網遊裏懸掛在玩家頭頂的賬戶名一樣。
所以隻要嚴霆一直開著這個功能,就能根據這幾行文字判斷參賽者的位置,還能大概看出他是坐著還是站著,甚至參賽者一轉頭,一側身,那些文字都會隨之變化。
艸,這不算作弊嗎!